恶犬只为她低头 第28章 Chapter 28 危机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房间，艾米莉亚紧闭的睫毛微微颤了颤，她皱着眉头，缓缓睁开琥珀色的眼睛。

昨晚回来的时候已是深夜，虽说在杜伊勒宫里休息了一阵，但反而更难入眠。好不容易才睡着，转眼间又到了起床的时间。

她掀开被子，下床时仍带着几分倦意，步履慵懒地踱向衣柜，一边伸手拿了件干净衣物，一边不自觉地打了个哈欠。

然而，门才刚推开，她的动作便僵住了。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四五个行李箱，箱盖微微敞开，里面满满当当地堆着金币，在晨光下闪着晃眼的光。

一瞬间，她整个人都精神了。

艾米莉亚她从来没有亲眼见到过这么多的钱，多到再多看一眼眼睛都要被闪瞎的地步，而且，这些钱币数量也只是她所赚得的1/5。

就算对这个时代的货币单位再不甚了解，她也这回肉眼真真切切的感受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成为一个百万富翁。

也许是钱来的太容易，苦苦奋斗数十年的普通工人薪水摆在艾米莉亚的眼前，反而让她有一种如在梦中恍惚的错觉。饶是喜怒不形于色的艾米莉亚，这时的心也惊喜得不由狂跳了起来。

她凑近一看，拿起轻如一颗葡萄重的金币，发现背面是一个简单的金色鸢尾盾徽，周围环绕着月桂枝和橄榄枝，在每一次的微微上下转动中，图案中的每一道纹理都折射出细腻的辉光。

她翻转金币，正面浮现出一位男子的侧影：

高挺的鼻梁，微卷的长发自然垂落至肩头，眉眼间透着威严与沉静。他的衣饰考究，轮廓刻画得一丝不苟。边缘环绕着一圈精致的铭文：“LUDOV. XVI D. G. FR. ET NAV. REX”。

“路易十六……”她轻声念道，目光在金色的光辉中微微一凝。

等等，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今天是1788年11月18日。

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艾米莉亚猛地扔下金币，用湿毛巾匆匆擦了下身子，随手抓起衣服套上，便火急火燎地下楼冲出门去。

“沃克小姐！好久不见了！欸，你这是要去……？”

不远处，一个身材丰腴、打扮精致得体的中年妇女终于逮到艾米莉亚出门，立刻扬声招呼，并快步迎上前。然而，她身上那条厚重且拖地的白色蓬蓬裙却绊住了脚步，一个趔趄，整个人重重摔倒在地。

听到这么大的动静，饶是艾米莉亚最初听到有人叫她打算装聋子，此时她也不得不停下脚步回头。

“早上好！你没事吧？”为了秉持以往的温柔友善人设，艾米莉亚把女人从地上扶起，出于礼貌关切询问。

周围的住户邻居多得是，每天都有不少人见面时向她打招呼，尤其是自从工坊的知名度提高后更是如此。因此，她实在记不得眼前这个品味“独特”的胖女人到底叫什么名字。

你能想象吗？一个脸上肉嘟嘟、妆容浓艳的女人，偏偏要选一条素白的裙子，再配上浓烈得近乎生化武器的香水味。艾米莉亚扶着她的胳膊，近距离接触时呼吸都不畅。

“您真是人美心善！我没……哦不，我的膝盖怎么这么痛？哎哟，我好像走不动了……”

胖妇女眼见艾米莉亚把她扶起后作势要离开，立刻眼珠一转，夸张地捂着膝盖，瞬间投入到自己的“精湛演技”中。

开什么玩笑？她可是每天都在这边晃悠，就等一个如今日一样的“巧遇”和这位上等人攀上关系，哪有可能这么轻易傻得放过这次的好机会。

“这样，我恰巧要去集市，我扶你一起过去找个医生看看吧。”看着面前打扮“花枝招展”的女人面上痛苦的神色听到她这句话后全然一扫而光，面上肥肉立刻笑起挤在一堆，艾米莉亚瞬间感觉有些被骗了，不过话已说出口，也不过是在原计划里多了几步路，便停顿了下继续道：“对了，我这个记性有些差劲，你——”

“我叫玛歌·勒鲁瓦。”玛歌贴心地自我介绍补足艾米莉亚剩下的话。

其实只是玛歌清楚艾米莉亚并不认识自己，这很正常。毕竟，她也是正式第一次与这位现在是大名人的邻居打招呼。

之前住在这间房子的两口子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发生了憾事，便常年空置下来。后来有个中间商说是家里亲戚要把房子转卖，当时玛歌也只是感慨真是世事无常。

不过，再怎么说这套房子也是起码两层还带院子的阁楼，价值不菲，她当时也挺好奇到底有谁会这么财大气粗成为下一任屋主。

后来偶然有一次，玛歌出门经过这栋房子时才发现早已换了一任新主人，她那时遥遥地瞧见一位长相闭月羞花的少女正不舍得送别另一位身姿优渥大气的中年绅士。

当时的她可不天真地认为年轻的少女有这个本事全款买下那样贵的房子，盲猜指不定是哪位上等阶级的人低调包养的小情妇，秉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她也并不想与这位新邻居来往。

哪成想，再次见到那张熟悉的面孔，竟是在街头售卖的报纸和杂志上。不知什么时候，曾经腼腆害羞的少女，如今五官尽数长开，眉眼间尽显优雅艳丽，简直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本来大字不识的她，当时看见报纸上画的女人肖像，硬是花光了当天用来买菜的钱，激动得捧着几张对于平常百姓而言毫无用处的废纸回家去。

她一张张铺开，细细钻研，又四处向识字的朋友和路人打听，这才终于弄清了她这位邻居的名字——艾米莉亚·沃克。

报纸上说，艾米莉亚·沃克一手调香手艺出神入化，仅需嗅一口她的香水，你就可以提前体会天堂伊甸园的味道。

从那以后，这个名字便在巴黎的大街小巷回荡，无论是沙龙还是咖啡馆亦，人们都在讨论这个突然横空出世的女人，她已然成为连皇室贵族都需要排队等候预订香水的上流名士，成为所有人都想要巴结的对象。

对于这位传说女子是她玛歌邻居的事实，仿佛让她自己也与有荣焉。每当听见有人对她的邻居嫉妒贬低时，她都要好好嘲讽制止，怼得对方哑口无言。

而如今，这位传说中的人物就站在自己眼前，还如此体贴地照顾自己，玛歌更是毫无保留地将所有她知道的溢美之词不要钱地一一洒了出来：

“真的太谢谢您了！沃克小姐！之前总听邻里说您为人温柔，谦逊有礼，今日一见，果然传言诚不欺我！我在这边住了这么多年，自从您和那位先生第一次搬进来，我便觉得您二位绝非寻常人，果然......”

艾米莉亚本来还在后悔拖着一个累赘走得慢吞吞，但听着玛歌嘴巴不停夸赞她，不禁无奈地勾起嘴角。

果然，被人当面拍马屁的感觉倒也不算太糟。

她一直对一模一样的“自己”在这个时代的过往存有好奇，可房间内却没有留下任何日记或书信可供查阅，导致她现在仍然对过去的自己一无所知。

因此，既然玛歌愿意套近乎主动提及，她也便乐得顺水推舟，静静听在耳里。

可当她听到玛歌提及当初搬进来时，还有一个男人与她同行，联想到最初她才来到此地看到的那张字迹潦草的字条，艾米莉亚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她不动声色地调整神情，害羞笑道：“哦，他呀，待我确实很好，就是老爱无缘无故地消失了一阵子。”

然后，艾米莉亚看着玛歌圆润的侧脸，望向她的黑豆大小的眼睛。

“你之前见过他离开过我房子后，去了什么地方吗？我好久没见他了，怪想念的。”她语气轻快，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但眼底却悄然浮现出一丝探究的意味。

玛歌闻言先是激动她自说自话终于得来正主的回应，然后听到艾米莉亚的反问后，脸上那股雀跃顿时改为一滞，嘴角带着几分隐隐的了然，叹了口气，便露出一副过来人的表情，感慨道：

“哎呀，沃克小姐，男人嘛，总是这样，神神秘秘的，总有些我们女人猜不透的事。”她压低声音，圆脸皱起思考了一阵，谨慎补充道：“不过，他每次出门，都是往圣奥诺雷郊区的方向去了，看起来像是回家了。”

玛歌耸了耸肩，语气带着一丝劝慰：“说不定呀，他本就不是个自由身，你又何必放在心上？像您这样的美人儿，以后想要什么男人没有？又何必挂念一个可能早就有妇之夫呢？”

她说到这里，见艾米莉亚对此沉思一脸恋恋不舍的模样，双手一拍，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值，激动得像是要跳起来：

“哎，真是世道不公！我是家里丈夫死的早，后面也没人愿意娶我这个残花败柳。像您这样的人，明明能让皇宫的贵人都为了一瓶香水争破头，却还要被这样一个来路不明的男人牵绊心绪！

要我说，还是最近炒作的那位洛朗先生还可以，起码身世清白，人才也还可以......”

艾米莉亚一边走，一边思索着圣奥诺雷郊区究竟住着哪些人。

正沉浸在思绪中时，玛歌夫人突然提到了那个让她倒胃口的名字，冷不丁的打断让她猛然回神。

她猛地松开了身旁仍在喋喋不休的妇人，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勒鲁瓦夫人，我看您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这里离集市尽头不远，往前走几步就有几家医馆。不好意思，我还有要事，就不陪您了。医药费多少，尽管来找我报销。”

失去依靠的玛歌夫人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可当她听到“报销”二字，所有不满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掩饰不住的狂喜。

她哪敢再多说一个字？哪怕她本来就并无大碍，如今也打定主意去医馆做个全身检查。

原本只是想在这位名人邻居面前混个脸熟，没想到居然还能拿到补偿——这不正是下次找机会搭话的理由吗？

玛歌忙不迭地低头道谢，而艾米莉亚只淡淡扫了她一眼，看着她那张掩不住贪婪的嘴脸，轻嗤一声，转身离去。

街上人来人往，艾米莉亚的身影没多久便消失在人群中。

而玛歌夫人却浑然未觉，只兴奋地朝着城里最有名的医馆直奔而去，此刻的她，哪里还有半分瘸腿的样子？

不少围观者认出了艾米莉亚，远远看着这场闹剧。

有人替她感到不值，也有人若有所思，似乎看出了什么“发家致富”的门道。

艾米莉亚独自穿行在街头，暂时将这场小插曲抛诸脑后，心中则是被另一个现在更重要紧迫的难题所困扰——如何在即将到来的饥荒中活下来。

没错，1788年至1789年，法国会经历一场严重的粮食危机。其实现在已经有所苗头了，她要抓紧时间筹备必要的物资。

接下来的历史她再清楚不过——1789年7月14日，巴黎饥饿的暴民会攻占巴士底狱，法国大革命正式爆发。

四年后，1793年1月21日，路易十六被送上断头台，法国君主制彻底终结，取而代之的是雅各宾派的恐怖统治。

然而，对艾米莉亚来说，比这些历史事件更可怕的是即将到来的经济崩溃——饥荒只是第一波冲击，接下来的通货膨胀、旧货币废除、新货币发行，才是致命的风暴。

换句话说——她辛辛苦苦赚来的几千路易金币，很快就要变成一堆废铜烂铁了！

你以为自己暴富了，结果转眼之间一无所有。

世上还有比这更恐怖的故事吗？

艾米莉亚·沃克朝着巴黎最大的卖粮中央市场走去。

她必须想办法，在这些金币还值钱的时候，把它们全都花出去......

早上好呀~[彩虹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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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Chapter 28 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