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许引坐在裴希亚家沙发上,头耷拉着,刘海遮住了眼,一副被全世界抛弃的模样。
裴希亚不耐烦,“我知道了,你都说明白了,消息不是你泄漏出去的,是不小心让别人瞧见的。”
“好好好,你一直为总统保守秘密,你绝对忠诚,我会汇报给总统的,我保证,明天早上我汇报的第一条消息,就是你这个。”
同样的话,许引翻来覆去解释,而她翻来覆去安慰,可他偏偏就是不肯离开,非要见赫尔,要不然就要跟她打电话。
赫尔为什么要让她故意走漏风声呢,裴希亚还是想不通,这下好了,被这么难缠的人缠上了。她无奈,只能拿出工作专用电话。
“说好了啊,我是因为听说你周边环境的变化,明显对你的心理和身体健康,产生了毁灭性的影响,我担心会拖慢实验进度,最终影响到总统,才给总统打电话的。”
许引连连点头,裴希亚从没见他如此乖过。
电话接通,裴希亚解释了几句,把电话递给许引。
“是我,说吧。”电话里,赫尔的声音带着困意,比平时更慵懒低沉。
一瞬间,许引忽然委屈得想哭,“有人看到裴希亚开车接我了,不是我说出去的,您要相信我……该怎么办啊,您快把木屋里的人撤走吧……不要被别人发现了……”
“都是我不好……”
这几天,他的大脑无法停歇,疯狂幻想着可怕的结果,有人跟踪了他,发现了藏在守墓人木屋的人体实验室,揭发了赫尔的秘密,要挟她,攻击她,让她再无法在政坛立足。她苦心经营的一切,都将因为他的疏忽,彻底清零。
而比那更可怕的,是赫尔永远不会再信任他,或许还会恨他。而他离她最近的时刻,将永远停在那一个下午,她抬起头,倒着看他,她没唤他许博士,她直呼了他的名字,
他曾以为,那会是一切的开始。
他语无伦次地说了许久,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赫尔并没有回应,只有浅浅的呼吸声陪着他,让他的心慢慢静下来。
“宝贝,谁啊?”一个熟悉的男声骤然响起,清晰得仿佛他正贴在赫尔耳后,“是裴希亚么?这都几点了,什么事这么紧急?”
刚刚放缓的心跳,再次加速,许引立即挂断电话,只觉浑身的血液全往头上涌。赫尔和连曳,他从旁人那里听了太多次了,可心底从没真正信过,最多就是连曳单方面纠缠赫尔吧,他一直那样想。
宝贝,连曳叫赫尔宝贝,他们真的是那种关系,许引突然大笑起来,毫不顾忌裴希亚还在一旁。那他感受到的呢,赫尔对他的好奇、关注、纵容,他感受到的一切,都是假的么,
那也是他的大脑,欺骗了他的感官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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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之间,许引成了红人,接二连三有媒体采访他,他全都拒绝了,媒体便去采访科学院院长和他带的研究员们,原本对他并不看好的人,突然都对他的研究赞不绝口。铺天盖地的报道中,感官增强被描述成了人类完善的趋势,是人类超自然进化的伟大未来。各种所谓的专家纷纷为他背书,甚至提出了“后人类”的概念。
投资人、合作者踏破了他的门槛,伦理委员会以最快的速度,优先批准了他的人体实验,报名的受试者排起了长队,纷纷期待着,成为人类历史上第一个“超人”。
许引不会幼稚到相信他们是冲他来的,是看中了他的才能,这么大规模集中的媒体兴趣,一定是总统办公室用了什么手段。这就是赫尔承诺的,她会给他想要的一切么,
她根本什么都不懂。
许引依然每夜去木屋,训练女孩们增强感官。赫尔没有再召见他,他也没有找借口见她,他在赌什么气,他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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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是AI侧写,现在又是感官增强,没完没了的,冯洄坐在教座上,听着底下主教和神职人员的争论,只觉前所未有的疲惫。
对于新科技,教会里原本还有少数“吸收派”,他们的神学解释是,神赋予了人类创造性,人类才能创造出AI。像治疗失明、耳聋、神经损伤,那些用于医疗的感官修复,皆为延续神的治愈与慈悲。
可最近赫尔政府的态度,还有民众对感官增强的疯狂追捧,让这些少数派也倒戈了。
大部分人归于“边界派”,“大主教,您也知道,我们从来没有逼政府拒绝科技啊。恢复人之所是,可以。制造高于人的存在,绝对不可以!”毕竟,那是只有神能创造的。
也有一部分成了“抵抗派”,“人类试图感知一切,简直如同重演禁果和巴别塔,人类会失去灵魂。大主教,您绝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神必会降下天罚!”
冯洄一言不发,心中却不屑。媒体为了吸睛,总会夸大其词,故意将一个普通技术吹得神乎其神,民众追逐热点,自然要跟风。明明感官增强才开始人体实验,说不定根本没什么效果,再说新事物层出不穷,过不了多久,大家的兴趣自然会转向别的。
但他作为大主教,自然不能这么说,于是承诺会给政府施加压力,众人才勉强离去。
大教堂里总是很暗,玫瑰窗过滤了光线,阳光便转化成了圣光,柔和地包裹住一切。据说教堂里的光线设计很有讲究,昏暗营造了神圣静谧的宗教氛围,还能屏蔽外界喧嚣,让人找回内心的平静,更容易进入祈祷、冥想状态。
或许那也是某种感官改造吧,冯洄苦笑,他怎么也开始想这种事了,最近真的听了太多感官增强了。
不过,说不定是个好借口,威胁一下赫尔,他突然很想看,赫尔向他求饶的样子。天窗洒下一束光,没有照亮黑暗,冯洄只觉内心像有什么,扭曲地伸出芽来,似要缠住周围的器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