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渐起,天气终于没那么热了。
有鱼山上的树叶开始泛黄,风一吹,便簌簌落下来几片。树叶落在洞府前,无情也懒得管,随它飞飞落落。
这日在寒潭修炼完毕,无情躺在旁边的墨玉躺椅上小憩。晚风送来远处的两道脚步声,一道轻快,一道沉稳。
“无情——”
凌灵的声音永远比她的人先到。无情连眼睛都没睁,就听见那丫头连跑带跳地冲上来。
“这个时辰你竟然在睡觉,”凌灵的声音在头顶炸开,带着几分夸张的嫌弃,“人生也太无聊了吧。”
无情感到头疼,坐起身看向凌灵身后:“你怎么把她带来了。”
赤棠音笑道:“这丫头在外面傻等半天了,我正好看见便将她带了进来。”
“我这次可不是偷跑出来的哦,”凌灵叉腰,得意道,“我是奉了父母之命,特意登门拜谢的。”
她随手一挥,桌案上便摆满了礼品盒。
无情难得认真地想了想,最后肯定道:“我应该没帮你什么吧。”
“哎呀,我就是喜欢跟你一起玩嘛。”凌灵忽而想到一件事,“况且你不是救过我吗,就第一次见面,我哐哐闯进来,然后劈里啪啦被雷劈了,你当时把我丢到这寒潭里,不是想救我命吗?”
“哦,你说那件事啊。”无情移开视线,有点心虚道,“我当时已经拿你的双鱼镜抵账了。”
“!”
凌灵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又张开,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赤棠音在旁边忍俊不禁,轻轻笑出了声。她笑着摇了摇头,将带来的食盒打开,一边往外摆一边道:“好啦,别闹了。我带了好酒好菜,难得聚在一起,我们也好好吃顿饭。”
凌灵顾不上斗嘴了,凑过来盯着满桌的菜咽口水。
酒液倾入杯中,桂花的香气便散开来,混着山风里草木的清新,竟意外地好闻。
三人围坐在石桌旁。夕阳正从西边的山坳里沉下去,最后的余晖将半边天染成橘红色,云层镶着一道金边,慢慢地暗下去。山下的村落也升起袅袅炊烟。
月光一点一点地亮起来,从山头漫过来,漫过树梢,漫过石桌,漫过三人的肩头和发间。山风凉丝丝的,吹得桌上的酒盏泛着细碎的银光。
凌灵喝得又急又多,很快脸上便泛了红,话也少了,只托着腮一会看看这,一会看看那地傻笑,再偶尔偷偷伸手去够放在无情面前的小鱼干。
赤棠音又倒了一杯酒,向无情举杯:“多谢。”
无情碰了碰,唇角微弯:“今日怎么了,轮番谢我。”
“谢你对我的理解。”
参族长久以来靠着与强者缔结伴生契约来保障安全,这是一种生存智慧,可又何尝不是一种无奈?身为圣女,肩上担着全族的安危,她比任何参灵都急切需要选择一个强大的伴生兽。
可她不想勉强自己,不想自己的生命绑在另一个人身上,也不想另一个人因为自己而失去性命。她也有暗中琢磨一些方法进行练习,可效果都不怎么好。
这些心思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无情却默默看懂了。在她快要妥协的时候,送给她一份拥有选择“不依附”的底气。
“谢来谢去的,那你当年救我猫命,我是不是还得给你磕一个。”
赤棠音一怔,随即笑出了声:“不敢不敢。”
月亮升到中天,又大又圆,照得山间亮堂堂的。凌灵已经睡着,嘴里嘟囔着“恶猫”什么的,赤棠音也趴在她旁边半梦半醒。
无情没有睡,她斜靠在墨玉躺椅边,仰头看月亮。月光落在她脸上,将那双惯常冷淡的眼睛照得柔和了几分。她看了很久,久到月亮从东边挪到了西边,久到山下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了。
夜风拂过,带来田间秋收后的淡淡稻香。远处溪水潺潺,虫声唧唧,一声长一声短,像有人在轻轻地哼着什么调子。
无情低头看了看石桌旁歪歪倒倒的两个人,不知从哪里弄了张长毯子,随手扬在两人身上。
有鱼山的夜,向来安静。今夜却似乎比往常多了些什么,说不上来,只觉得连风都是软的,月光都是甜的。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