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燕 第11章 第 11 章

赵煊茂阴着一张脸回到寝宫，他一直觉得，兄弟之间犹如手足，打断骨头还连着筋，纵使他在宫宴上被算计，这几日兄长们连番来看他，对他嘘寒问暖，送了好些伤药，兄弟们的感情是的不作假的。可今日在永泰殿外遇到二哥这一遭，彻底斩断他心中的念头。

他的好二哥，从头至尾都未曾过问他的伤如何。

那张曾经对他温和以待的脸，变成了一张虚伪的面具，或许，那日送药来也是惺惺作态，想在皇帝面前演一出兄友弟恭的戏码。

想到这，他更加迫不及待地出宫去。

他命小贵子收拾好行，趁着天色还早，一行人匆匆赶往濮阳王府。

金陵被攻破前，前朝皇室的勋戚们已卷着身家逃窜出城，城中出现许多无主的宅邸，永泰帝登基后，这些无主府邸被官府收回赏赐给了被封王的几个儿子，赵煊茂在那时得了濮阳王府。

赵煊茂要回王府，府中的管事早早接到消息站在门口迎接。

他从马车上下来，管事忙上前来请安。

赵煊茂不语，站在王府大门前，盯着上头悬挂的匾额看。

管事见他盯着匾额，神色不明，以为他是对这个匾额不满，心里咯噔一下，忙问：“殿下，可是这个匾额有什么问题？”

赵煊茂摇了摇头，见管事一脸诚惶诚恐，道：“这匾额好的很，我只是想到了一桩陈年旧事。”

管事紧绷的心弦一松，见赵煊茂神色怅然，似乎在回忆些什么，生怕自己多说多错，打定主意在赵煊茂开口前不再言语。

光是站在这儿，梦境情景犹如画卷，缓缓在视野内展开。三年前他急着赶回封地，皇帝赐下的这座府邸只在外头草草看了一眼，他记忆是极好的，在梦里走过一次，便无需管家在前面带路。

他信步跨入王府内，一步一步沿着梦中成亲时走过的路往里走。

一花一木，一草一石皆与梦境契合。

走到正厅时，他脚步微顿，站在那儿。梦里，他就是在此处拜堂成亲，这样想着，眼前出现两道虚影，正在拜堂成亲。

他负手往内院走，身旁有一道虚影相随，恍然间好似回到梦中。

行至新房前，伸手推门。

支呀一声，门就开了。

他跨进屋内，冷清的房间忽然被满目的红取代，他的新娘正坐床上笑着看他。虽看不清脸，他却知道她是笑着的。他一步一步走到床榻边，虚影忽地散了。他也终于从梦里醒了过来。

管事一路跟着，看着赵煊茂眉头紧了松，松了紧，心里跟着七上八下，生怕这位主子有哪一处不满的，此刻看他一脸怅然，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

“日后，我便住在这儿。”赵煊茂道。

赵煊茂是王府的主子，没有女主子进府，他住哪儿全凭心意，管事是没有资格置喙的，可这院子在内院，一般是给女主子住的，出入不及前院方便，这些事儿他必须与赵煊茂说清楚：“殿下，这院子按理说是给女主子住的，殿下住在这儿，没有住在前院方便。”

赵煊茂道：“无事。我就住在这儿。”

他吩咐下来，管事自然照办。

*

整整一月，每日夜里，崔仙送都被那古怪的梦境缠身。为此她闭门谢客，期间赵天灵多次相约，都以身体不适推拒。

兄妹俩听闻十分担忧，送来无数金银，奇珍异宝，草药等哄她开心。

终于，在梦境续至与男人成亲后，戛然而止。

昨夜不曾接着做梦。

今晨起来，神清气爽，忙盛装浓饰入宫谢恩。

至永宁殿中，给太后请安后，崔仙送行至偏殿等候。

“崔姐姐，身体可完全好了？”赵天灵从里头走出来，过来拉住她的手。

崔仙送笑道：“好的不能再好。”

说着她定睛一看，只见赵天灵穿着一身窄袖骑装，妆扮的干净利落，道：“天灵今日怎么作这幅打扮？”

赵天灵笑着往后退了两步，原地转了两圈后，道：“崔姐姐，你觉得我这身装扮如何？”

腰肢纤细，姿态轻盈。

崔仙送笑道：“再配上铠甲，我便要赞一声天灵将军了。”

赵天灵笑道：“崔姐姐，我也的给你作了一身，来试试。”

崔仙送惊讶后推拒道：“我不善骑射，还是不换了。”

赵天灵霸道，她侧身转头对身后的宫女道：“来，帮崔姑娘换身衣服。”

一看要宫女上手，崔仙送忙道：“我自己穿吧。”她跟着宫女进了里屋，换上了骑装，赵天灵跟着进来，托着下巴道：“换了衣服，这妆容也不合适了。”

崔仙送遂又改妆。

妆饰后，赵天灵看着她的模样，极为兴奋，拉着崔仙送走到穿衣镜前，指着镜子中的二人道：“我特意嘱咐绣娘，说这衣服做出来穿在身上，看起来要像姐妹。”

崔仙送看着镜中的自己，有片刻晃神，听了赵天灵的话又笑道：“果真如此。”

赵天灵颇有些得意道：“我近日得了一匹好马。正想着过几日邀你去跑马场赏玩，没想到你今日会入宫。一听到你在皇太奶奶那儿请安，我便特意换上这身衣服，走，我们去看看马儿。”

二人乘着肩舆到了跑马场，下了肩舆，赵天灵兴冲冲地拉着崔仙送去马厩看马，不料马厩中还有别人，看到一行人把马厩堵得严严实实，她顿时拉下脸道：“都堵在这里做什么？”

闻言，拥在马厩中的人纷纷转过身来，见是赵天灵忙后退一步请安，也为崔仙送二人让出一条道来。

赵天灵草草道：“都起来吧。”

说着走进马厩中，发现方才那些人围着的正是她新得的马，心里涌起一股怒气，她正欲发作，忽听有人道：“永安郡主好大的威风。”

光是听声音，赵天灵便知道来人身份，眉头染上一丝厌烦：“与你何干。”

来人身着一身骑装，款款而来，她对崔仙送眨了眨眼睛道：“三年不见，崔姐姐容颜更胜从前。”

见她与崔仙送说话一副熟稔的口气，赵天灵犹如被抢了心爱的玩具一般，抢话道：“你们两认识。”她说这话时，望着崔仙送。

崔仙送正眼也没有看徐晴秀一眼，淡淡道：“曾经的手下败将。”

徐晴秀眉目细长，脸冷下来时显得有几分阴翳，似是没想到崔仙送会拿自己曾经输给她出来说事，脸上的笑容几乎有些维持不住，唇角勾着，凝在脸上。

偏赵天灵好奇，势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你们比了什么，她输给了你？”

崔仙送静默不言。

徐晴秀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三年不见她的性子竟变得这般文静内敛，不复从前意气风发，谁也看不上眼的狂妄模样，她最恨的就是她这副目中无人的样子。她的目光偏移落在赵天灵身上，这永安郡主倒还有几分崔仙送从前的模样，崔仙送不愿提起这桩往事，她偏要提：“不知永安郡主可知，崔姐姐骑射一绝，从前在江南时，常与旁人比试，无论男女，从无败绩。”

她的话一说出口，崔仙送心中便觉要遭。

赵天灵眼眶微红，质问道：“你会骑射，为何我从不知道，分明你方才还说自己不善骑射，你撒谎。”

崔仙送不知该如何解释，顿了好一会儿才道：“那都是从前的事，来金陵后，我确实从不骑射。”

事态沿着她设想那般，徐晴秀却觉得自己不如想象中痛快，便道：“既然你三年未练习骑射，想来技艺生疏，不若与我比一场，作我的陪衬，也不算辱没你。”

崔仙送迟疑，赵天灵却忍不得这口气：“崔姐姐，若是你不想比，我替你去。”

毕竟是曾经的对手，对徐晴秀的实力，崔仙送还是有几分了解，她道：“无事。天灵，你的马借我一用。”

赵天灵道：“此马凶悍，还未驯服。”

崔仙送笑道：“要的就是未驯服的悍马。”

赵天灵固然担心，可看崔仙送一脸胜券在握的模样，还是命人将那只马牵了出来。如她所言，这匹马确实是一匹难得的好马。这马膘肥体壮，身形挺拔，被牵出来的时候不住地晃头喷着响鼻，一副极为不耐烦的模样。

崔仙送走到马旁，它扭过头不理人。

她翻身上马。

一开始她的动作还有些生疏，握住缰绳马鞭后，浑身气势一变。马既桀骜，身上坐了人，顿时扬起前蹄，要将崔仙送摔下来。众人一惊，赵天灵的心更是被紧紧捏着。

崔仙送双腿一夹，手中缰绳收紧，任凭马如何乱蹦乱跳，她都坐在马上纹丝不动。

马终于意识到今日坐在身上的女人并非从前那样好好应付的，它很是识时务的停下，似被驯服一般乖顺。

从头至尾，崔仙送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众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马上的人，她骑着马原地走了两圈，居高临下地望着徐晴秀：“来吧。”

徐晴秀感到自己体内的血液正在沸腾，心跟着狂跳，她也翻身上马，扬着马鞭指着崔仙送道：“今日你若是输了，日后便要以我的手下败将自居。”

崔仙送扬起一个轻蔑的笑容：“我能胜你一次，便能胜你百次，千次，万次。”

她背上弓箭道：“对面有十个靶子，按老规矩来。”

说着驱马前行。

徐晴秀也紧跟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