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婿 第67章 067 柏淮

柏淮已经年老了，要算起来比卫王还要大上十多岁。他是先卫王身边的人，是先先卫王精心挑选送给先卫王身边的八个随侍当中最小的一个。说是给先卫王当仆从，因年纪的原因反而多受先卫王偏爱。

因这样的情分，暗网统领这样重要的职位先卫王便交给了他。那时他不过十九，花了快二十年才彻底将卫王府遍布各地的暗网布置完善成如今的样子。

只可惜先卫王早去，他如今也要去追随先卫王而去了。只有两个孩子实在放心不下，还不知他们之后的前途在哪。

柏淮听见了门外义子叽叽喳喳的声音响起，便撑起身体拿过床头的帷帽盖在了头上。他脸上的有烧伤，素来能止小儿夜哭，有时出门不小心还能将人吓晕过去，如此要吓着了贵人就不好。

柏九霄带着卫王世子进宅子后，先忙上忙下给卫王世子和张小将军两人泡了一壶茶，“世子您先喝茶，我去看看义父醒了没有。”

张小将军比卫王世子先进门，早将不大的宅子巡视了一圈，发现宅子里只有一个哑奴后才放心下来，见柏九霄已经脚不沾地跑了就跟卫王世子微微颔首。

这样的动作自然瞒不过柏九霄，但世子的安危本就得小心，张小将军这样谨慎反而是好事。

卫王世子跟柏九霄轻轻颔首，他千辛万苦的要带自己出府来，想必是为了带自己来见柏淮，“去吧。”

柏九霄蹦蹦跳跳着到了义父门前，也没有敲门，直接打开了门走了进去，随后又将门关了起来。

亮堂了一瞬的屋子又暗了下来，柏九霄看见义父把帽子都带了起来，就道：“义父你醒了啊？”

那么大的声音，不醒得是聋子，何况这些年的病痛让他格外的敏感，柏淮已经换了一身衣裳，伸出手道：“扶我去椅子上坐着。”

柏九霄应了，小心把柏淮扶去坐着后问：“义父打算怎么见世子？”

是自己出去还是让世子来见他？他是什么样的身份，这些年还没有想明白？

柏淮觉得可笑的摇了摇头，“床底下把第三排第三块砖，里面有个盒子，你去拿出来。”

柏九霄撅着屁股爬到了床底，床底黑压压一片只能拿手去摸，在数到了两个三后轻轻一扣，那砖就被拿了起来。

再往里面伸手去摸，手心一阵冰凉，是个铁盒子。

铁盒子被拿了出来，就着窗户透出来的微薄光亮，柏青云看见上面布满了铁锈，颜色青赤斑驳，想来已经在床底放了许多年。

柏淮继续吩咐：“把锁打开。”

锁也生锈了，柏九霄利索地从头后抽出一根铁制的牙签来，打开桌上的油灯装油的盖子，用牙签沾了些油往锁眼里刷。

没刷几下，锁啪嗒一声响，锁头就跳了开。

铁盒子里面放的是一只小上一圈的木盒子，盒子上还有内嵌的锁。

柏九霄看了义父一眼，又拿沾了灯油的牙签去开。

这个锁比外面的锁要难一些，却也难不倒他。

柏九霄三两下把它打开，发现里面又变成了铁盒子，铁盒子外面紧巴巴锁着一个密码锁，层层复层层，可见里面装的东西之珍贵。

柏淮并未让柏九霄继续开下去，“拿着吧。跟我去见世子。”

“哎！”柏九霄把东西往怀里一塞，塞得胀鼓鼓的一包，然后扶住了柏淮往外走，“义父，里面装的是什么？”

柏淮虽被柏青云扶着，却还是自己杵了一根拐杖，“哪天你这条小命不打算要了，就能把它打开。”

那命还是比别人的秘密要紧的，柏九霄立马不问了，“义父你小心些。”

卫王世子以为柏淮生病了是病重起不来床，万不想能病到不能见人的地步。柏淮并非女子，也没听说过重颜，这样的装扮十分让人不解。

“九霄，你义父……”卫王世子正狐疑着，旁边张小将军一脸警惕站起身来挡住了世子半个身子。

柏淮让柏九霄把自己扶住，跟卫王世子见礼。

礼数并不怎么好看，因为柏淮的动作十分僵硬，要真规整了说不得就起不得身了，“让世子见笑了。属下有外伤在脸，怕吓着世子，才自作主张拿帷帽遮挡，还望世子莫怪。”

柏淮的声音嘶哑难听，可见这伤不只是伤了脸还伤了喉咙。

卫王世子心中一动，“烧伤？”

“是。”柏淮松开柏九霄的手，把纱布往上捞了捞，随即又放了下来。

就这么一眼，卫王世子终于明白柏淮为何要戴帷帽了，心中虽是震惊，还是道：“天气炎热，在屋中倒也不必如此，坐下说罢。”

柏淮应声，然后在柏青云的搀扶下坐在了下手，拿下帷帽后示意柏九霄道：“九霄，你带张小将军在门外候着，我有事与世子交代。”

要是柏青云这么说，张小将军也没觉得哪不妥，可这会儿是柏淮，就让张小将军心中隐隐有些不大稳，看向世子的眼神也多了两分忧虑。

柏淮像是知道张小将军心中所想，又道：“此事事关重大，张小将军执意要听，我也只能不说了。”

张小将军担心的不过是卫王世子的安危，毕竟这里不是卫王府，柏淮看起来病殃殃的，可他这样的出身，要突然对世子出手未必没有机会。且这是他的地盘，想要逃也轻而易举。

但此时柏淮把话说得这样，他倒是想不退都不能不退了，“世子？”

卫王世子本想说爱说不说，不说拉倒，既然让柏九霄带他来这里，想来必是有求于他，他听还是不听都得是另一回事，竟也敢讨价还价？

才这么想就听得柏淮又说了一句，“或者张小将军可能当着我们的面立下血誓，自今日起效忠于世子，奉世子为主，日后听命于世子，为世子生，为世子死？”

柏淮的声音沙哑，说出来的话却跟锤子一样，一锤一锤锤得卫王世子头昏脑涨。他就知道，能让他父亲都动不了的人，哪怕是病得要死了，那也是个难缠的。

他父亲还在，就要让他父亲麾下的将军立血誓忠心于他，哪怕他自觉他们父子感情深厚，也不敢让人来这般间隙。

“张将军先出去罢。”卫王世子冷脸道。

张小将军又看了柏淮一眼，眉头微皱了皱，脚下跟生了石头一样，很是艰难的退了出去，“是。”

柏九霄见张小将军离开，便把怀里的东西拿出来放在世子面前，随后跟着出了门，又将门关上。

张小将军正要说话，柏九霄就笑嘻嘻上前请人道：“还请张小将军离门有三十步远，否则要把秘密听到了怎么办？这不白请小将军出来了？”

简直就是欺人太胜，张小将军正欲开口，柏九霄就打断了他要说的话，“小将军要真担忧世子，就不该出这个门。出了这个门，世子的安危就不在小将军手里，而是在我义父手里了。”

“小将军，你本有不离开的机会的。”可惜是你放弃了，柏九霄依旧是跳脱的笑意，话里却十分不客气。

门外的脚步声慢慢远去，本侧耳听的柏淮才看向世子，露出一个扭曲且难看的笑来，“让世子见笑了。”

卫王世子看着桌上的盒子，道：“说罢。”

“要从哪说起呢？”柏淮想了想，道：“世子可知，我要死了。”

卫王世子一愣，继而点了点头，要不是不行了不会让裴青云去见他，要不是不行了不会让裴九霄带他来这里，但知道和说出来从来是两回事，“听说江南也有不少名医……”

“那么世子可有请江南的名医为自己诊病？”柏淮打断卫王世子的话问。

卫王世子下意识想摸自己的唇，只舌尖添到点绛的味道才放心下来，看向柏淮的神色十分不虞，“这不是你该问的！”

柏淮笑了一声，声音因沙哑而古怪，“我的病，江南治不了，京城也治不了。可世子的病，江南先前治得了，京城现在也治得了了。”

“不过天生体弱，只要将养得好，就没多大问题。”卫王世子不大喜欢柏淮这样说话神神道道的人，说得他好似有大病一般。

柏淮也不在乎自己招不招人喜欢，又扯到了别处去，“不知卫王与世子如何说的属下？是桀骜不驯？还是许有反心？”

卫王世子实话实说，“父亲不曾说过这样的话。”

柏淮又古怪的笑了一声，“你父亲小时候还叫过我哥哥，可惜后来你父亲也慢慢变了。当然，君是君臣是臣，主是主仆是仆。一开始错的是我，分不清的也是我。”

这怨怼的语气让卫王世子有些头疼，只得闷头道：“父亲并未与我说这些。”

“你不知道，别的人却未必不知道。”

柏淮笑着又将话题扯了回来，“世子可有在江南请过名医调养身体？若是没有，不如我让九霄去把高郎中请来，为世子把一把脉？”

卫王世子皱眉，不耐烦敲了敲桌子，“你到底想说什么。”

“这个还请世子先收着吧。”柏淮觉得自己今日精神好了许多，也愿意说许多闷在心里的话了，指了指桌上的铁盒子，“我要说世子您不是天生体弱，而是中毒，世子您信吗？”

这样的话卫王世子听得没有八十也有一百， “我知道人要中毒，唇色和指甲就会变色。因而西宁许多人都觉得，我身上有毒，且是朝廷给我下的毒。”

柏淮知道他不信，也不勉强，“还是说说我要死的事吧。”

敢情这半天不都他在扯，卫王世子看他都到说生死的地步，到底忍了，静默在一旁听柏淮继续说。

柏淮眯了眯眼，暗光下依旧看不怎么清卫王世子的脸，但大致轮廓还是看得出来，跟卫王有些像，跟锦绣郡主也有些像。

柏淮：唉，我要死了。

柏淮：唉，你知道我跟你爹关系以前很好不？

柏淮：唉，你晓得你中毒不？

柏淮：唉，我要死了。

卫王世子：请有话好好说，直接说，不用客气的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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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067 柏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