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星星 第2章 冲突

“漾漾，我给你做的酱不辣，周曜那个是辣的。盖子颜色不一样，你记得……”

周日下午，郁鸣早已出门工作，家里就剩郁漾和陈明月。

郁漾“嗯”一声，回答对方。

“阿姨，你不用送我去车站了。我和住附近的同学约好，一起回学校。”

当然，这是句客气的谎言。她不想总是为这点小事麻烦陈明月。

“漾漾这么快交到朋友了？”陈明月语气欣慰，点头说：“那你到学校，给我和你爸爸发个消息。”

郁漾到车站时，站台上已经有不少穿着七中校服等车的学生。

车子迟迟没来，她去报刊亭买了一本新出的漫画杂志，剩的零钱又买了瓶蜂蜜茉莉茶。

平时买饮料总会中个“再来一瓶”，郁漾没太在意，喝的时候只是习惯性瞥一眼瓶盖，差点被饮料呛住……

报刊亭老板戴上老花眼镜确认后，也被吓了一跳。

她中了特等奖，海外双人豪华游。

郁漾立刻拨通瓶身上的品牌电话，确认自己就是中奖者后，她突然发现，这是一份来得太合时宜的礼物。

郁鸣和陈明月结婚不久，没有办婚礼，也没有办酒席。对这个并不富裕的小家庭来说，一切非生活必要的开销能免则免。

这次旅行，正好可以送给爸爸和陈阿姨，当做他们的结婚礼物。

她把瓶子小心翼翼收入书包，中奖的心情稍微平复一会儿，返校的公交车也从远处缓缓驶入站台。

上车后，郁漾发现交通卡出了点问题，她反复刷几次，机器都没反应。

卡是出门前陈明月给她的，说是有余额，但闲置了很久。

“应该是消磁了，要换一张。”司机提醒她，“可以先投币嘛。”

“我没有零钱了。”郁漾窘迫地说。

仅剩的零钱刚才买饮料花掉了。如果把整的纸币投进去，坐到终点站，她都收不回剩下的钱。

眼看下站即将到达，她决定和司机道歉，下去换出零钱，再等下趟车。

她正想开口，一个高挑身影走过来，用手上的交通卡替她刷了一下。

“你看，还是有热心同学嘛！”司机笑着说。

男生没有停留，拉着吊环扶手往后面走。郁漾急忙追着背影跟上去：“谢谢！我到学校就换零还给你。”

“不用了。”他回到座位坐下。

郁漾经过他身边时，目光和他对视上，看清对方正脸才发现，原来是学生会主席……

怪不得帮自己刷卡。

郁漾对他笑了笑，表示感激，随后独自往后车厢走。

江辛延的余光里掠过她走掉的身影，他偏过头，但又没完全转过去，在用一种不愿意被发现的目光，关注着刚刚和他道谢的女生。

他旁边的戴燎小声问：“你认识她吗？”

“不认识。”

“真的吗？那为什么上车后，你一直在看她？”

江辛延没有回答。

戴燎跟他做了这么多年朋友，觉得自己不可能会读错他的情绪。

他肯定认识那个女生。

他的反应就像在跟谁赌气一样。主动过去帮人家刷卡，人家说谢谢，他一句“不用了”把话聊死。

可对方一走，他的目光又跟着她走了。

莫名其妙的。

-

到教室后，郁漾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间。她要在晚自习前，把陈明月做的另一罐酱送到周曜班上。

跑腿这个活儿，郁漾其实是有抗拒的。因为每次和周曜打交道前，她都要做心理建设。

磨蹭十多分钟，她才从书包里拿出东西，不太情愿地出发。

她刚出教室，迎面遇到林之俏。

看她满脸不高兴，怀里还抱了罐东西，林之俏好奇问：“你拿的什么啊，要去哪？”

“香菇酱，送到我邻居班上。”

林之俏立刻明白了：“你邻居什么情况啊？他没家可回吗，怎么每周都要你带东西！”

“他家里……有点特殊吧。”郁漾只能这么解释。

“走，我陪你去。我看看到底是谁这么跩，总是让你跑腿。”林之俏叉着腰，跟上郁漾。

七中教学楼分两栋，郁漾在南楼，周曜在的高二年级跟高三一起，被安排在北楼。

因为总来送东西，周曜班上的人都对她眼熟。尤其那些男生，见到她就要调侃。

郁漾刚想找人帮自己把东西放进去，教室后排几个男生眼尖，看到她冒出来的脑袋，就开始起哄。

“哎哟，这不是那个邻居妹妹嘛！”

“周曜，人呢？你的好妹妹来了！”

林之俏听到这个人名，也惊讶了：“你邻居是周曜？”

作为一个长得还算不错，而且经常出现在每周通报批评名单里的刺头，周曜被很多人认识，倒也不奇怪。

不过周曜此时不在教室。

常跟周曜混在一起的吴前，冲着郁漾问：“你到底是不是想追周曜啊？”

郁漾有些火大，瞪了吴前一眼，一言不发，扭头就走。林之俏赶紧跟上，替她大声骂道：“别理他们，这群男的嘴巴真贱！”

谁知转个身，郁漾就看见周曜。他一只手臂下夹着篮球，从楼梯口远远走过来。

郁漾也不管那么多了，快步走上去，把东西往他手里一塞，塞完就走。

“哎，干吗！”

周曜夹着球的那只手抓住她后衣领，把人逮回来。

他看都没看，就把东西扔给她：“说了不要再给我带，你听不懂啊？”

“你不要关我什么事？不要就自己跟阿姨说，让她别找我带了。”

郁漾语气也不温和，抬头盯着他，眼里尽是不服气。

“什么意思，拿我妈压我？”周曜哼笑一声，放开她后衣领，“你看我怕吗？”

周曜这一刻还在捉弄她，可下一刻，余光看到一个身影从自己班级出来时，他的眼神都变了。

他撂下郁漾，朝那人气势汹汹地走过去。

“还敢来我们班？给你脸了是吧！”

说话间他直接上手，用手肘故意撞在对方胸口上。

林之俏一脸吃瓜的表情：“哇哦，要干架了！？”

郁漾本来还想跟上去，却发现被周曜找上的人……是江辛延。

只不过此刻的挑衅，看起来是周曜单方面的意思。

江辛延并不理会他，当周曜是空气，绕开他往前走。

“走什么，心虚啊？之前故意针对我们班，现在怕了是不是？”

周曜皮肤偏黑，短袖下的手臂也很结实，是常年训练打球练出来的，整个人周身也充斥着一种青春期躁动的莽撞气。

他追上去，一直拦在江辛延前面，挑衅地面朝对方倒退着走。

反观江辛延，身形虽然比周曜单薄些，但根本不惧这种挑衅。

他的鼻梁挺且直，唇锋有棱角，眼型就像一尾灵动的鱼。

跟同龄人相比，他的五官也没有少年的钝感，反倒初显男性利落有棱角的样子。

甚至他比周曜还高出半个头，眼神向下，平静地看着挡路的人。

没有回应挑衅，他只是再次绕过面前的周曜。

不少人听到了动静，纷纷拉开教室玻璃窗，或是跑到走廊上，伸着头看热闹。

周曜这番示威，就像打在棉花上软弱无力。

四周那么多双眼睛在看，在大家面前被对方无视的挫败感，让他的怒火瞬间被点着。

“江辛延，你好牛啊，学生会的就跩成这样！”

周曜第三次拦住他，把手里的篮球直接朝江辛延扔过去！

郁漾看得大惊失色，好在下一秒，球被对方用双手稳稳接住。

江辛延这回终于停下，掌间夹着那颗篮球。他语气平稳，只朝对方扔下四个字：“无能狂怒。”

说罢，那颗球以刚才飞来的路线和差不多的冲击速度，从他手中脱离，朝周曜投回去。

但不知道为什么，周曜居然没接，而是向旁边一侧，躲开了那颗球。

原本应该被人截住的篮球，在众目睽睽下，朝着周曜身后飞过去……

“啊！！”

在球砸到郁漾手里的玻璃罐时，林之俏瞪大双眼，后知后觉地叫出声。

罐子跟着篮球一起落地，篮球弹到地板，又打到墙上，砸出个球印，最后滚到围观的某个同学脚边，而玻璃罐直接在郁漾脚下开花。

伴随四周的惊呼声和窃窃私语，那瓶香菇酱炸了满地，浓烈的香味和辣意，在走廊上瞬间蔓延开。

以及还有什么东西，从她腿上渗出来……

郁漾低头，才发现自己左边小腿上，被打碎飞溅的玻璃划了一道口。

鲜红的血在往外冒，顺着小腿流下去，把她的袜口都染红了……

看到她腿上的血，周曜不但没有反省的意思，反而幸灾乐祸，朝江辛延哼笑：“学生会主席，这就是你干的事？砸球扔同学，好样的啊！”

江辛延显然也没想到他会躲开，更没料到会变成这样，冷静的表情终于有了松动。

他没空和眼前的人嘴战，迅速来到郁漾面前，弯腰蹲下说：“上来，去医务室。”

郁漾脑子是蒙的。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动，迈哪条腿。还是林之俏扶着她，往江辛延背上一放。

看着清瘦的男生，背起她却绰绰有余，疾步穿过走廊，朝楼下跑去。

而目睹整场事故的林之俏，被周曜这副死相气炸了，当着所有同学的面，喊了声周曜的名字。

周曜正想，自己哪里认识她时，就看见女生对着他的脸，比出一个国际通用的手势——“凸”。

并且狠狠朝他啐出两个字：“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