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舒月靠在枕上。肩上的伤让她没办法坐起身,但她强撑着没让自己露出怯意。
她侧目看向朝自己走来的宁煦。
室内那样静,除了他的脚步声,以及灯芯烧得噼啪作响的细微声,再也听不到其他声音。
他眉眼里透着一层薄薄的冷意,与从前不苟言笑的时候,表情如出一辙。
可私下只有林舒月知晓,他脸是冷的,心却是热的。
此刻他和她近在咫尺,他身上那熟悉的冷香源源不断钻进她鼻息。
这样的感觉仿若一瞬回到了从前,她伴在他身侧,相依相伴的日子。
“月儿。”他突然唤了她一声,人已到了榻前。
他目光掠过她脸颊,落在她受伤的肩上。
他皱眉看着她那处伤,白色的纱布让他觉得分外刺眼。
他眸光微微一动,忽然伸出一只手,指尖几乎要碰上去那瞬,又停住了。
“疼不疼?”他问,声音比方才更低了几分,眸里划过一抹异色,像是压抑着什么。
这一箭是为谁挨的,二人心知肚明。
怎会不疼?
那可是淬了毒的箭,再深入骨髓半分,便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
当日一幕浮现脑海。宁煦见她不顾生死扑到宁珩身前,胸膛中那翻腾的毒火几乎要将他焚尽。
他手指蜷紧,脸上浮现一抹阴霾。
“月儿,闹够了便和我回去。过去的,我可以既往不咎。”
他说着上前,也不顾她愿不愿意,伸手便要替她拢好衣衫,扶她起来。
从前他也这样照料过她。那次她也替他挡过剑,他不愿假手于人,守在床边照料她。
这样的亲近,他轻车熟路,像是习以为常。只有二人之间彼此依赖,才会如此。
可他手指刚碰到她胸口,她便像是惊弓之鸟一样,撑着受伤的身子,忍着剧痛偏过头去。
“宁煦,请你不要这样。”
这是她第一次唤他名字,那样疏离冷淡,仿若将他视为洪水猛兽,唯恐避之不及。
与方才对宁珩的态度,判若两人。
就像一面平静的镜面,忽然裂出了一道清晰的痕。
宁煦皱眉看着她,手指顿在半空。
“月儿。”他耐着性子唤她,脸上却阴晴不定:“你怎么了?”
林舒月不想和他过多纠缠,回想二人从前的过往,只觉得像是一场天大的笑话。
她无法再假装和他当做什么事也没发生。
更做不到像从前一样,她还是他的奴婢。那个少不更事,满心满眼只有他一个的傻姑娘。
“宁煦,算了吧。”
林舒月疲惫不堪叹了一口气:“我和你的事过去了,结束了。”
这话落,屋里静得出奇。
宁煦一时没动。
像是没听清她在说什么,可随即他突然发出一声轻笑。
那声音极低,像是从喉间溢出,缓缓钻入林舒月耳朵里。
“月儿,你在说什么傻话。”
他往前迈了一步,停在她的榻边,俯下身,高大的身影拢着她。
“你忘了我说过的。”宁煦眼尾泛着一抹病态的潮红。他下颌绷紧,一字字说着:“不管你身在何处,你都是我的人。”
将她送出去那日,他也说过这样的话。
只是当时他不带任何情绪,像是说一件理所当然之事,不同于眼下的失控。
林舒月不想再听了。
他这人从来都是这样,从不考虑旁人的感受。
她闭了闭眼,只觉得太过可笑。
“宁煦,我不想。”
“我真的累了,你走吧。”
“我和你各自安好……”
“月儿!你不要任性!”宁煦声音一高,不让她再说下去。
“你气我之前那样对你,伤了你的心,可你扑过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站在原地的滋味。”
“你气我也好,恨我也罢。你的命本来就是我的。”
“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我也会疼?”宁煦红了眼。像是有什么东西破碎在了里面,声音更哑了几分。
林舒月背对着他。
她疲倦得一个字也不想听,只是道:“宁煦,我不欠你的,你也不必拿这样的话哄我。”
“你对我真心也好,假意也罢,都不重要了。”
“不重要,好一句不重要。”宁煦被气笑了。
他喘了一口气,胸膛里翻涌的戾气无处宣泄,搅得肺腑生疼。
“那对月儿而言,什么重要?”
宁煦嗤道:“宁珩么?你以为他是真心待你?
“别傻了。他不过把你当做秦婉琴的替身——一个死人的影子。这你也不介意?”
“而我呢,不过做错了一件,你就这般容不下?”
“宁煦,够了!不要再说了!”林舒月只觉得头痛欲裂,不想继续和他争辩下去。
她骤然打断了他,决绝道:“我心意已决,你走吧。”
宁煦见她那样冷心绝情,油盐不进,额上青筋暴起,再也抑制不住胸中怒火,一把拽住她手臂,俯身便要将她打横抱起。
林舒月吓得惊叫一声。
这声音不大,却仍旧传到了门外。
宁珩一直不曾离开,听到声音便冲了进来。
方才在外面他早已等得不耐,眼下撞见宁煦竟强行要将人带走,哪里还忍得住?
宁珩一掌格开宁煦的手腕,沉声道:“放开她。”
宁煦抱着林舒月腾不出手,不慎被他这一掌逼退半步,抬眸时眼底已是一片厉色。
他像是困兽一样盯着宁珩,声音压得极低:“这是我和月儿之间的事。”
“她不愿。”宁珩也毫不退让,一只手隔住了他去路。
洛风守在门口,将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宁煦余光扫过,知道硬闯讨不了好。
就在这时,林舒月哼了声:“恒王殿下……”那声音弱不可闻。
她肩头纱布浸出殷红的血,几乎洇透宁煦的袖口。
宁煦眸光微微一动,不由分了神。
“她重伤未愈,煦弟你看不到?”宁珩寒声,几步上前,趁着宁煦分神之际,隔开他的手臂,一把揽住林舒月发抖的身子。
“婉儿,别动。”他将她轻轻放到枕上,拧着眉头看向那伤处,吩咐门外:“快叫大夫进来。”
宁煦失神望着她苍白的脸,手指僵住,仍旧保持着她在他怀里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