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仙女祠,二人勒马缓步而行,黄阙忍不住道:“殿下,小侯爷不是已经说劫持的是嫡女么?您怎么还专程过来询问?”
靖安王道:“他又未曾亲见,昨日听我一说,不过随口以为罢了。”
黄阙哦了一声,心里直叫:坏了坏了,看来我们殿下真对那姑娘动了情,这会儿都纠结起人家姑娘是嫡是庶了,不过太常嫡女,做王妃倒也合适。”小心翼翼问,“那殿下要想法子见一见柳姑娘么?”
靖安王沉吟道:“过两日是骑射大赛,她应该会去,若是有机会,你留意着,让我与她见一面。”
黄阙喜道:“好嘞,属下必尽心竭力办妥此事。”
靖安王嗯了一声,“天要黑了,去灵枢山庄看看。”
灵枢山庄,坐落在城南山脚下,是一处极清雅的所在,像一个品行高洁、远离世俗喧嚣的隐士。
周围苍松翠柏,常年似有云雾缭绕,不过如今隆冬时节,万物凋零,这个地方也增添了几分萧瑟。
远离闹市的幽静山中,却有这么一个地方,免不了勾起好事之徒的探访,但只要一查就知道,这庄子是京城一位名叫白惊羽的富商修建的,而修建的目的则是用来避世隐居、修身养性。
当一个人一辈子有使不完的钱时,或许会追求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这很好理解。
可没人会知道,这个庄园幕后真正的主人其实是当今魏国八皇子靖安王。
对于常年驻守边关,消息闭塞的靖安王来说,要想随时掌握朝廷动向,必须要建立一个情报网。
朝廷内斗,风云变化,他一个出身卑微的皇子,若不留点心,没准一不小心就变成别人的棋子了,甚至砧板上鱼肉都有可能。
白惊羽便是靖安王第一心腹、隐匿于暗处的谋士。
庄子大门紧闭,黄阙上去敲了敲门,吱呀一声门开了个小缝,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黄阙的脸上扫了扫,随即扫到他身后的靖安王,瞳孔一震,急忙大门打开,躬身施礼,将靖安王二人请入内院。
天井里咕咕声响,十数只懒洋洋的鸽子立在栏杆上,看见人进来,也不惊起飞动,四周极安静,唯闻山风吹树,沙沙响声。
正厅中走出一名老者,快步疾迎上来施礼道:“殿下您怎么亲自过来了?老朽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靖安王道:“正好从这路过,就过来瞧瞧,惊羽呢?”
莫清风道:“公子不在庄中,不知殿下要来,老朽这便飞鸽传书给公子。”
靖安王道:“不必,本王无事,一会儿就走。”
莫清风道:“那殿下请入厢房奉茶。”
靖安王道:“去密室。”
莫清风躬身答应,引着二人进入内院一间厢房,家丁将东面一张书架轻轻推开,用力一拧墙上机关,那面墙缓缓向内打开,里面却是一道暗门。
靖安王跨步走入,向内约两三米深,一间极大的密室映入眼帘,室里放着一排排堆满书的书架,两边烛台点着数根蜡烛,烛影摇晃,衬的这间密室幽静而神秘。
靖安王走到书架旁,随手拿起一本册子看。
莫清风道:“虽止一年时间,官员升迁却也频繁,众臣的伐阅我等皆及时替换更新。”
靖安王嗯了一声,走到案边坐下道:“本王刚回京,听闻今年骑射大塞父皇也会亲临,不知莫叔可听说了没?”
莫清风道:“听说了,京中都传遍了,往年骑射大赛只是长公主府主持的一场娱乐游戏而已,未曾料今年皇上忽对此提起兴趣,连前五名的奖赏都是从府库中挑选的好宝贝,皇上此举,掀起了不小动静,听闻各世家子弟、豪门勋贵都等着一展风采呢。”
靖安王道:“能在父皇面前露脸,怎能不跃跃欲试?”
莫清风道:“那是,只是骑射技艺非一朝一夕之功,这些年国家安宁,京城权贵子弟身处富贵乡中,恐怕大都……”
靖安王端起茶杯,品了一口道:“一群废物之中,总会有个把好的,鹤立鸡群,差的不入人眼,这好的自然……”
莫清风接话道:“好的自然夺人眼目,会让皇上另眼相看,说不定日后要委以重任。”
靖安王道:“所以这个游戏现在不单单只是游戏,成了父皇选拔人才,为己所用的一个途径。”
莫清风道:“殿下所料极是,想来琅琊王府也是这么想的,这些时日定也在用心筹备。”
靖安王道:“李承睿以文采见长,一向不喜武术,必定要推举别人。”
莫清风陪笑道:“正是,他们这次推选的人是杜贵妃的胞弟杜审言。”
靖安王皱眉道:“三哥母舅?”
莫清风道:“正是,这个杜审言是一年前进京的,仗着杜贵妃的威势,在京中很是横行霸道,又收受官员贿赂,名声很不好,但偏偏听说他骑射之技很好,杜贵妃想把他安插在琅琊王身旁,谋个一官半职。”
靖安王道:“父皇擅权,不喜外戚入朝为官,肯定不会轻易给这个杜审言官做,但若此人真能在骑射大赛中表现出众,只怕父皇就答允了。”
莫清风道:“殿下说的是,杜贵妃又得恩宠,什么都有可能。”
靖安王冷笑,“杜贵妃宠冠六宫,若是她胞弟日后能在京城担任要职,那岂不更加如虎添翼,如此看来,这场比赛很让人期待了。”
莫清风笑了笑道:“虽然都想在皇上面前露脸,但到底拼的是实力,殿下久居边关,弓马娴熟,趁此机会,何不也在皇上面前展示一下。”
黄阙插嘴道:“咱们殿下要是展示,一定能夺得魁首,惊艳四方。”
靖安王道:“谦虚一些,话不要说满,万一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呢。
黄阙道:“属下才不信呢,能高过殿下的,只怕还没从娘胎里生出来。”
靖安王笑道:“东宫那边呢?”
莫清风道:“东宫那边,太子太傅张晔之孙、太子少傅窦义昱之子,太子表哥廷尉司沈修仪之子沈青山等,都会参赛。”
靖安王道:“太子乃是储君,人多是自然的,权贵子弟参赛的有哪些。”
莫清风道:“有谢侯府谢小侯爷,卫国公府韦寂之孙韦顺,南阳郡主府世子赵圭,其余还有大臣们的家眷。”
靖安王道:“可知太常柳林甫之子柳明楠参赛了么?”
莫清风一奇,“他,他老朽倒没有留心,不过九卿家眷,应该是会参赛的。”
靖安王道:“那倒也是,极峻崖,莫叔可知道?”
莫清风道:“极峻崖?那是离京城二百多里地的一处所在,常年闹匪患,剿匪数年,毫无结果,听闻柳大人的嫡女遭人劫持,就是这伙土匪所为。”
靖安王剑眉微微挑了一下道:“你已经知道这事了?”
莫清风笑了起来,“殿下回京述职路上搭救柳姑娘,英雄救美,京城已经传遍了。”
黄阙在旁附和道:“这种事情一向最为人津津乐道,有的好事之徒闲来无事还能编成故事,京中此时还不知道会传成什么样呢。”
莫清风道:“三寸口舌,搬弄是非者多有,殿下不必放在心上。”
烛光摇曳,照着屋里几人,天寒地冻,山中寂寥苍茫,偶有不知名的鸟儿发出几声怪叫,更添森然。
……
第二日靖安王进宫去见太子,刚转过一座宫阙,还未到东宫,忽见前面数名宫人簇拥着一顶玉辇走了过来,不必看清楚那玉辇上人的面目,靖安王就知道是谁。
忙和黄阙快步闪身躲到宫阙后,刚躲好,便听一个沉沉的声音道:“本王方才好像瞧到有人影闪了过去。”
正是琅琊王李承睿。
他身旁贴身随从道:“想是不懂事的宫女内侍,殿下不必理会。”
琅琊王道:“既是宫女内侍怎会如此不懂规矩,你去瞧瞧别是刺客什么的混进宫中来了。”
靖安王一听人要过来,带着黄阙沿着墙根底下一溜烟跑到另一面墙壁后了,仆从到了他们方才站的位子看看没人,便转身复命了,玉辇载着琅琊王渐渐远去。
他二人方才从墙根下走出来,黄阙道:“幸亏躲得及时,这要是正面碰上了,琅琊王不知道又该怎么讥讽殿下呢。”
靖安王冷笑道:“他得父皇宠爱,出入宫可坐玉辇,不似我还得步行,要抬高了脖子仰视他,他自然要洋洋得意讽刺我。”
二人行到东宫,太子却没在寝宫中,一问才知去了绮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