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岸与你 第70章 番外五「如果那天没有下雨」（平行时空短篇）[番外]

沈与时常常想，如果那天没有下雨，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但他知道，让一切不一样的不是雨。是他的父亲没有拦住那些信，是那些信都寄到了江寻手里，是江寻每一封都回了，是他没有结那个婚。雨只是一个开始，雨后的路很长，他们走了很多年，走得很慢，但走到了。这是另外一个版本的故事，一个没有那么多眼泪的、温柔一些的版本。

大学。他们考上了不同的大学，在不同的城市。沈与时学了建筑，江寻也学了建筑。两个城市之间隔着很远的距离，坐火车要很久。他们每个月写一封信，不是每天，因为每天写会不知道写什么。他们不是那种会说很多话的人，沈与时的话多一点点，江寻的话很少。但他们写的每一封信都很长，长到信纸要用好几张。沈与时会写他学了什么新曲子，会写他今天吃了什么，会写他梦到了天台。江寻会写他画了什么图，会写他今天跑了多少公里，会写他梦到了口哨声。

信漂洋过海，但他们的海没有那么宽。信走得很快，快到一个星期就能到。江寻每次收到信，都会先看最后一行——“等我。”两个字。沈与时每次都写，写在信的末尾，像印章一样。江寻看着那两个字，觉得自己在被一根很细很细的、但很结实的线牵着。线很长，从沈与时的笔尖延伸到他的眼睛。他不会断。

假期是他们最快乐的日子。沈与时回国，江寻去机场接他。机场很大，人很多，江寻站在出口，手里举着一张纸，纸上写着——“沈与时”。字很小，很密，怕他看不到。沈与时出来了，拖着行李箱，穿着一件白色T恤，头发比视频里长了一点。他看到了江寻，笑了。笑得很用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走过去，抱住江寻。江寻被他抱得喘不过气来，但没有推开他。

“想我了吗？”沈与时问。

“嗯。”江寻说。

“嗯是什么意思？”

“就是嗯。”

沈与时笑了。他知道“嗯”的意思是——“很想你。每一天都在想你。你不在的时候，日子过得很慢。你回来了，日子变快了。我希望日子慢一点，但更希望你在。”

他们在江寻的城市待了几天，又去沈与时的城市待了几天。两座城市不一样，一座靠山，一座靠海。江寻喜欢山，沈与时喜欢海。但他们没有因为喜欢的东西不一样而争吵，因为他们喜欢的东西不用一样。他们只需要喜欢对方就够了。

毕业那年，沈与时回国了。他在江寻的城市找了一份工作，建筑事务所，很小的，但做的项目很有意思。江寻也在同一座城市，在设计院，每天画图画到很晚。他们租了一间小房子，在城西，离两个人的公司都不远。房子不大，一室一厅，窗户朝南。阳台上放着两把椅子，不是木头的，是塑料的，白色的，很轻，风一吹就会倒。江寻说“换一把”，沈与时说“不换，这把是你第一次来的时候坐的”。江寻看了一眼那把椅子，塑料的，白色的，很旧了，椅面上有一道裂缝。但他没有再说换。他知道那上面有他的温度。

他们一起买菜、做饭、吵架、和好。吵架的原因都很小——沈与时把袜子扔在了沙发上，江寻把图纸铺满了餐桌。他们吵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很认真，像在讨论一个很重要的方案。吵完之后，沈与时会先去道歉，不是因为他觉得自己错了，是因为他不想让江寻不开心。江寻会接受他的道歉，不是因为他对了，是因为他也不想让沈与时难过。他们的吵架从来没有超过两个小时，因为两个小时足够他们把问题说清楚。他们都不是会把情绪留到第二天的人。

沈与时学会了做很多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花汤。他每天下班后去超市买菜，回来洗菜、切菜、炒菜。他做饭的时候会听音乐，音乐是从手机里放的，放在厨房的窗台上，声音不大，刚好能听到。江寻回到家，推开门，闻到饭菜的香味，听到音乐的声音，看到沈与时的背影。他把包放下，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沈与时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软了。他靠在江寻的怀里，继续炒菜。

“今天做了什么？”江寻问。

“红烧肉。”沈与时说。

“又做？”

“你不是喜欢吗？”

“嗯。”

“那就做。”

江寻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洗衣液，很淡，像雨后空气里残留的那种干净。这个味道他闻了很多年，从高中闻到现在。一直没有变，一直很好闻。

周末他们会去很多地方。去图书馆，不是去看书，是去坐着。两个人面对面，中间隔着桌子。沈与时会伸出手，在桌面上慢慢移动，从自己的这一侧移动到中间线，从中间线移动到江寻的那一侧。他的手指停在了江寻的手指旁边，贴在一起。指腹贴着指腹，指甲贴着指甲。江寻看着那两只贴在一起的手指，觉得它们像两只在互相取暖的鸟。

他们去了很多次天台。不是学校的天台，是江寻设计的那个社区图书馆的天台。阳台很大，朝南，放着两把椅子。他们并排坐着，脚悬在半空中。沈与时拿出手机，放了一首曲子，是他自己写的，《江寻》。他把手机放在圆桌上，声音不大，刚好能听到。江寻听着，闭上眼睛。这首曲子他听了无数遍，每一遍都听得出新的东西。这一遍他听到了风的声音，不是曲子里的风，是天台上的风。风吹过来，把他们的头发吹起来。

“你知道吗，”沈与时说，“这首曲子我写了很多年，改了无数遍。每一遍都觉得不够好，每一遍都觉得配不上你的名字。”

江寻睁开眼睛，看着他。“现在呢？”他问。

沈与时想了想。“现在还是觉得不够好。”他说，“但我不想改了。因为你就是这样的。不够完美，但我不想改你。”

江寻看着他，嘴角翘了一下。“你也是。”他说。

沈与时笑了。他笑得很轻，但眼睛很亮。

多年后的一个傍晚。他们坐在自己家的阳台上。阳台很大，朝南，正对着楼下的银杏树。两把椅子并排摆着，木头的，浅灰色。椅子中间有一个很小的圆桌，木头的，比椅子矮一点。桌上放着两杯咖啡。

夕阳很好，橘红色的。光线从阳台的窗户涌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了暖色调。江寻坐在左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沈与时坐在右边的椅子上，看着远处的天际线。高楼上亮着灯，灯是白色的，很亮。

“如果当初我父亲拦了我们的信，我们会不会分开？”沈与时问。

江寻想了想。他想了很久，久到沈与时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不会。”江寻说。

“为什么？”

江寻转过头，看着沈与时。夕阳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眯了一下，瞳孔收缩，虹膜的颜色从深棕变成了浅棕。

“因为不管多远，我都会找到你。”

沈与时看着他，眼眶红了。他没有哭，他笑了。他把江寻的手握在手心里。掌心很热，那颗痣被盖住了。

“我也是。”他说。

夕阳落下去了。城市的灯亮起来了。他们坐在那里，没有说话。风很轻，吹得银杏叶沙沙地响。叶子是金黄色的，在夕阳里像一片一片的、发光的、很小的扇子。扇子在风中轻轻摇晃，扇出了很轻很轻的风。风吹在他们的脸上，不冷，不热，刚刚好。像他们的爱，不高不低，不浓不淡，刚好够他们活下去。

（番外五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