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对岸与你 > 第26章 「不对劲」

对岸与你 第26章 「不对劲」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6-13 17:31:42 来源:文学城

牛奶每天早上准时出现在桌角。蓝白色的包装,吸管插好,铝箔纸撕掉,温度刚好是十五分钟的解冻时间。江寻拿起它的时候,手指会不自觉地慢半拍——不是故意的,是他的手自己决定的。指腹压在凉凉的纸盒上,他能感觉到水珠从盒壁上滑下来,洇在桌面上,留下一小圈湿润的印子。他盯着那个印子看了两秒钟,然后喝掉牛奶,翻开课本。

一切都和以前一样。他去天台,沈与时已经在等了。MP3递过来,右耳的音量永远比左耳大两格。他塞进耳朵里,钢琴声涌进来,像一条很细很细的、冰凉的小溪。他闭上眼睛,呼吸跟着旋律的节奏——吸气的时候是高音,呼气的时候是低音。他和以前一样听着,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只是一种很模糊的、像雾气一样的东西,罩在他的胸口,不重,但闷。沈与时的声音、沈与时的笑、沈与时递过牛奶时手指不经意间碰到他指尖的那个瞬间——所有这些都像被放大了,在他脑子里反复回放,像一卷卡住了的磁带,同一个旋律播了一遍又一遍,停不下来。

他开始注意那些以前从不在意的事。

沈与时的衬衫今天换了颜色。浅蓝色,领口很挺,袖口挽了两道,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他盯着那截小臂看了两秒钟,然后移开视线。他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也许是手臂上那条浅浅的青色血管,也许是小臂外侧那颗很小的痣,也许什么都不是,他只是想看他。

沈与时今天咳嗽了两声。不是那种清嗓子的咳,是从胸腔深处发出来的重咳。第一声在语文课上,第二声在数学课上。江寻在第二声咳嗽响起的时候,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他想问“你没事吧”,但没有问。因为他怕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太紧张,怕沈与时听出他的紧张,怕沈与时知道他在紧张什么。

沈与时的笔袋里多了一支新的蓝色水笔。笔身透明,墨水很满,笔帽上有一个银色的夹子。他不知道为什么注意到了这个。一支笔而已,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但他就是看到了,而且记住了。笔帽的夹子是银色的,笔尖是0.5的,墨水的颜色是钴蓝——不是深蓝,也不是浅蓝,是那种不远不近的、像秋天的天空一样的蓝。

这些信息毫无意义,但它们像被钉在了他的脑子里一样,挥之不去。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因为最近太累了。

但他知道不是。

那天中午,他照常去了天台。沈与时已经在等了,把右耳的耳机递过来。他接过去,塞进耳朵里。放的是一首大提琴曲,声音很低很沉,像一个在跟自己说话的人。他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沉浸到音乐里去。但他做不到。他的脑子里不是旋律,是沈与时的呼吸声——很轻,很匀,从四十厘米外传过来,像一个小火炉,不大,但很暖。

他睁开眼睛。沈与时的侧脸在阳光里被镀上了一层金边,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那片阴影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颤动。江寻盯着那片阴影看了好几秒,然后移开了视线。他移开的速度很快,快到像被烫了一下。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以为沈与时没有发现。但沈与时的嘴角在他移开视线的那一瞬间,微微翘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如果用尺子量大概只有两度,但它存在。

沈与时知道他在看。他没有拆穿。

但真正让他意识到「不对劲」的,是另一件事。

课间,班长来找沈与时间问题。班长叫苏晚,是个长得很漂亮的女生,头发又黑又长,扎着一个低马尾,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她的成绩也很好,年级前十,但她总是有做不出来的题,而那些题她不去问老师,不去问其他同学,专门来问沈与时。江寻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好吧,他知道。苏晚喜欢沈与时。这件事整个年级都知道,连食堂打菜的阿姨都知道。苏晚从来不掩饰这一点,她会当着所有人的面叫沈与时的名字,会在沈与时打篮球的时候在看台上喊「沈与时加油」,会在情人节那天把一盒巧克力放在沈与时的桌上——那盒巧克力后来被沈与时分给了全班同学,江寻也分到了一颗,是牛奶味的,很甜,甜到他觉得有点腻。

那天课间,苏晚又来了。她拿着一本数学练习册,翻到折角的那一页,走到沈与时的桌边。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裙摆在膝盖上方,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头发披散着,发尾微卷,像广告里的人。

「沈与时,这道题我不会,你能帮我看看吗?」她的声音很好听,甜甜的,像浸了蜜糖的水。

沈与时抬起头,看了一眼题目,然后接过练习册,开始讲。他讲得很认真,很仔细,每一步都解释得很清楚。他的笔尖在纸上移动,画出一个又一个的辅助线,标注出一个又一个的关键点。苏晚站在他旁边,俯身看着练习册,头发垂下来,发梢几乎要碰到沈与时的肩膀。她笑了一下,说:「你好厉害啊,我就想不到这种方法。」

沈与时说:「多做题就好了。」他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到像在说一件和谁都无关的事。但苏晚似乎不在乎他的平淡,她又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又问了两个问题,每一个问题都问得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

江寻在旁边写卷子。他写了三道选择题。第一道选C,第二道选B,第三道……他停住了。题目不长,一共四行字,条件很清楚,求的是函数的最值。他看了一眼,觉得应该是A。但他又看了一眼,觉得可能是C。他看了看,再看了看,看了五遍,还是不确定。他的脑子里不是数学题,是苏晚的头发,是苏晚垂下来的、几乎要碰到沈与时肩膀的头发,是苏晚说的那句「你好厉害啊」,是沈与时说「多做题就好了」时嘴角的那个弧度。

江寻把笔放下了。他发现自己写不下去了。不是因为题太难,是因为他脑子里有一团东西,像一团被猫玩过的毛线,乱七八糟地缠在一起,找不到线头。那团东西的核心是一个他不想面对的问题——他为什么在意苏晚来找沈与时间问题?沈与时跟谁说话,关他什么事?他们是同桌,同桌而已。同桌可以跟任何人说话,可以跟班长说话,可以跟苏晚说话,可以跟全世界的任何人说话。这不关江寻的事,这不是他的权利,这不是他的领地,他没有任何立场去在意这件事。但他还是在意了。他的笔尖在纸上戳了一个黑点,墨水洇开,变成一个圆形的、黑色的、像瞳孔一样的印子。他看着那个黑点,心想:你完了。

下课铃响了。林知夏转过头来。她的马尾辫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半圆,发梢扫过江寻的笔袋,笔袋歪了一下。她趴在江寻的桌沿上,下巴搁在手臂上,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发现了猎物的猫。

「江寻。」她压低声音。

「嗯。」

「你今天看沈与时的次数有点多。」

江寻翻课本的手指顿了一下。只是一下,然后他继续翻,翻到下一页,是一道英语完形填空,讲的是一个叫Tom的人早上起床晚了没赶上公交车的无聊故事。

「没有。」他说。

「没有?」林知夏的眼睛眯了一下,那个表情的意思是「你在跟我开玩笑吗」。「你刚才盯着他看了整整十秒。」

「我在想题。」江寻说。

「你在想题?」林知夏重复了一遍,语气里的问号多得像一篇全是反问句的议论文。「你盯着他的侧脸,在想什么题?数学题还是物理题?那道题的题干是『沈与时的侧脸有多好看』吗?」

江寻没有说话。他的耳朵开始发热。那种热不是从外面晒进来的,是从里面烧出来的,像有人在他的耳朵里点了一盏灯,灯芯在燃烧,温度在上升,红色的光从耳垂一直蔓延到耳廓,像一朵慢慢绽开的花。林知夏看到了。她叹了口气,那个叹息里有很多东西——有好笑,有无奈,有一点点心疼,有一点点「我就知道」的了然。她看着江寻,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她只是伸出手,在江寻的课本上敲了两下,然后用口型说了两个字。江寻没看清。但他猜到了。那两个字大概是——「傻子」。

林知夏转回去了。马尾辫又画了一个半圆。江寻看着那个歪着的笔袋,在想一件事。林知夏说他盯着沈与时看了十秒。十秒。不是一秒,不是两秒,是十秒。十秒钟是什么概念?是你可以在心里默念十个数字,可以从一数到十,可以做一个深呼吸,可以喝完一小口水。十秒钟足够长,长到可以被任何人注意到,长到不需要「后脑勺长眼睛」也能感觉到。他自己没有意识到。他不知道自己盯着沈与时看了十秒。在他的感知里,那只是一瞥,一眨眼的事,像蜻蜓点水,点一下就飞走了。但事实是,他不是点水,他是停在那里,停在沈与时的侧脸上,停了十秒。

他想反驳。嘴张开了一下,又合上了。因为他突然想起今天早上的一件事——走进教室的时候,他的目光先于理智扫过了沈与时的座位。空着。他当时心里有一个很短的、像闪电一样的念头,那个念头不是「他还没来」,而是「他今天会不会不来」。这个念头一闪就过去了,快到他几乎没意识到自己想过。但现在它回来了,像一根针,从记忆的深处浮上来,扎在他的太阳穴上。

他为什么会想「他今天会不会不来」?沈与时又不是每天都来,他也有请假的时候,也有迟到的可能。这个念头没有任何道理,它不该出现在一个「只是同桌」的人的脑子里。他看着林知夏转回去的马尾辫,在心里把那句话拆开了,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他」「今天」「会不会」「不来」。四个词,每一个都很普通,但连在一起,就变成了一句他不想面对的话——他在意沈与时的在或不在。在意到连走进教室的那一瞬间,大脑就已经在替他想这件事了。

沈与时已经变成了江寻的空气。不是比喻,是事实。沈与时在他旁边的时候,他不会觉得有什么特别,一切都正常,一切都理所当然。沈与时不在的时候,他会觉得少了什么,但他说不出来少了什么,因为空气是没有颜色、没有形状、没有味道的,你只有在它消失的时候才知道它存在过。

那天下午,沈与时请了病假。他上午就在咳嗽了,下午第一节课的上课铃响了,他的座位是空的。江寻看了一眼那个空位——椅子推进了桌子下面,课本摞在桌角,一切整整齐齐的,像沈与时这个人一样。但它的主人不在。

一整下午,江寻写了半张数学卷子,错了三道以前不会错的题。不是那种因为题目太难而做错的错,是那种因为注意力不集中而犯的低级错误——把加号看成减号,把定义域搞错。这些错误他在初中之后就再没犯过了,今天他犯了三次。

林知夏在课间转过头来,看了一眼他桌上的卷子。

“你今天心不在焉啊。”不是疑问,是陈述。

“没有。”江寻说。

“没有?”她拿起他的卷子,看了看那三道错题,“你把加号看成减号?你?江寻?那个每次考试都第一名的江寻?”

江寻没说话。

她放下卷子,压低声音,问了一个江寻不敢回答的问题:“是不是因为旁边没人?”

江寻张了张嘴,想说“不是”。但他的嘴张开了,声音没有出来。因为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做了一个诚实的、不受控制的、背叛了他的判断——是。是因为旁边没人。是因为沈与时不在。是因为那个会咬笔帽、会翘小指、会在草稿纸上写三种解法的人,今天没有坐在他右边。

他沉默了。

林知夏看着他的沉默,没有追问。她把卷子放回他桌上,用手指在“加号”上面点了一下,说“下次注意”,然后转回去了。马尾辫画了一个半圆。

江寻盯着那个半圆看了两秒钟,然后低下头,把减号改成了加号。他把答案改对了,但他知道问题不在答案上。

放学后,他骑车去超市。骑到校门口的时候,身后没有响起口哨声。他等了一秒,两秒,三秒。没有。他回头看了一眼,梧桐树下空荡荡的,只有几片落叶被风吹起来又落下。他转回头,继续骑。

骑了大概一百米,身后响起了口哨声。不是《晴天》,旋律很熟悉,但他想不起来是什么。口哨声从身后追上来,像一阵风,从后背穿过去。他没有回头,但他骑慢了一点。只是一点点,慢到几乎感觉不出来,但足够让后面的人跟上来。他的身体在说“慢一点”,他的大脑在说“你不是在躲他吗”。身体不听大脑的话。

沈与时没有骑到他旁边。口哨声断断续续地跟了一路,始终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江寻停下来的时候,口哨声也停了。

他在超市门口站了片刻。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面上,像一个瘦高的、很孤独的人。他没有回头。

推门进去,换好围裙,站在收银台后面。扫码枪“滴”一声,他把商品装进塑料袋。动作很机械,脑子里却一直回响着那个口哨声。他在想:沈与时不是请病假了吗?为什么还会出现在校门口?是专门来的,还是路过?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那个口哨声在他身后响了一路,而他一次都没有回头。

晚上,他回到出租屋,没有开灯。坐在床沿上,背挺得很直,像一个在等待什么的人。窗外有摩托车的声音,有人在大声说话,不知哪一层的住户在看电视,笑声此起彼伏。那些声音飘进来,然后消失。房间又安静了。安静到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他拿起手机,打开和沈与时的对话框。上一次对话是三天前,沈与时发的“晚安”,他没回。对话框里只有那条“晚安”孤零零地躺在那里,像一个被扔在空地上的球。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说“我今天没去天台”?太奇怪了。说“你口哨吹得挺好听的”?太假了。说“我好像有点不对劲”?太危险了。最后他什么都没发。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水渍猫还在,尾巴还是没长出来。它不着急,像一个已经接受了“我没有尾巴”这个事实的人。江寻看着那只猫,想:如果他能像这只猫一样就好了。没有尾巴,就不会有人问“你的尾巴去哪了”。没有感情,就不会有人问“你在想谁”。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黑暗里,他听到自己的心跳。不快,不慢,一下一下的,像一个在走路的人。他不知道那个人要走到哪里去,但他知道,那条路的方向,是沈与时的方向。

他不知道的是,那个念头——「他今天会不会不来」——不是从他大脑的某个正常区域产生的。它来自一个他从来没有打开过的、被锁着的、贴着「不要打开」标签的房间。他听到了敲门声。咚,咚,咚。很轻,但一直在敲。

(本章完)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