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鸢 第2章 稻草人（1）

解决传染性异能有两种方法，要么把所有有症状和传染风险的人都杀光，要么从源头解决传染源。

岑舟擅长暴力解决，但目前还没到极端情况，情人节商场的人流量不容小觑，擅自选一得背个大处分，岑舟还是得老老实实的先试着解决。

力量强大到一个层次的风筝会具备单独的能力，比如季泠书的异能就是空间,此刻她把整个商场隔离了出来，一个人都出不去。

再比如二队队长唐涵鹿，拥有吞噬的能力。

岑舟是精神系异能者，这玩意听起来就很玄妙，没法具体的描述。小到不动声色的做一些精神暗示，大到控制心智，期间衍生技能无数，基地那个亲属保密协议都采取了大量她的异能样本。

不是全能的，但已经足够可怕。

越强大的异能使用的副作用就越大，她太容易失控了，基地在她身上设置了数不清的控制手段，比如手腕间的绷带。绷带刚好缠满三圈，平时出任务只用打开一圈。

岑舟的指尖触及怪物的那两秒时间里，脑子里塞入了无数的记忆碎片和扭曲的黑线条。其中有一个片段反反复复出现了很多次。

一个漂亮的白裙子女人，还大着肚子。没等岑舟欣赏两秒，女人就七窍流血棘缠身的化作女鬼，跌倒在地，拖着长长的血痕爬过来。

岑舟见不得美人垂泪，更见不得美人垂血泪。李贾文噩梦缠身已久，怪不得这么容易成为第一个被污染的怪物。

“大家好啊”一道清朗的男声突兀的响在整个商场：“情人节快乐。”

岑舟蓦然转头。

撞入视线的是那个在门口买花的男人。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舞台中间，坐在岑舟的座位上，像拍西瓜一样随意的拍了两下她的鼓。

这行为靠脸已经哄不好岑舟了，她不可置信的说：“他在嬉皮笑脸的挑衅我？”

男人手里没有麦克风，但声音无比清晰的传进了商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情人节只是干巴巴的吃饭多无聊啊，怎么不来点活动呢？”男人说，“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注意到人群里出现了一些异类，这种变化是可以传染的。”

猜测是一回事，听到又是一回事。商场内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抱着孩子的妈妈警惕的对着周围的人投下目光，走的更远了一些。

“游戏就是要有输有赢。我在商场的不同位置放了一千朵玫瑰花，拿到花的人会具有抗体。”

商场的灯嘭的熄灭了大半，店铺里面基本是一片漆黑。聚光灯倒是全部打开，照着那个笑的开心的疯子。

“所以，请尽情的争抢吧。只有自私自利的人才能活下去。”

“他看上去不像控制不了自己的失控，应该是受了刺激的二次异化，蓄意报复的可能性比较大”岑舟对季泠书说：“外面的废物还没查到信息吗？”

季泠书头大道：“查了查了，消息刚来，商场内部的监控都坏了，但幸好在商场门口拍到了脸。郑不凡，男，26岁，登记能力是可以控制少量花的开谢。已婚，妻子林晓鱼，不久前出了车祸，司机肇事逃逸了，没有查出来是谁。”

要索命索司机的命，索她的命干什么？岑舟感觉自己直接苍老了二十岁。

四十而立的岑舟转着手腕一步一步的走上了舞台，面无表情的对该死的钢丝球一字一顿的说：“把你的手，从我的鼓上移开。”

郑不凡被岑舟掐着脖子摁倒在地的时候，居然还在笑。岑舟无语道：“我不搞艾斯爱慕，不是我说，你能不能别笑的这么恶心了。”

他双眼泛着奇特的光，甚至把自己的脖子又往她手里送了几分。

“好啊，杀了我，”他断断续续的说“杀了我传染也不会结束，传染途径不是受伤，这个商场的人都得陪我一起死。”

岑舟面无表情的松开了手。

郑不凡的表情又得意了起来，整张脸都贱嗖嗖的写满了“看你拿我怎么办”。分明是很少年气的表情，脸也很精致，单看谁也想不到他影响着一整个商场人的死活。

“觉得自己稳操胜券了？传染者死亡传染不终结的案例是很少见，今天来的如果是其他人可能真就拿你没办法了”岑舟抓住他的头发。

“但你搞错了一件事，我不高兴，只是因为你把明明可以简单解决的事搞麻烦了，仅此而已”她对着瞳孔收缩的男人温柔的说：“你运气不太好，今天刚好是我在商场。“

她居高临下的注视着他，手指蔓延出密密麻麻看不见的线，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大脑！

郑不凡感到一阵刺痛，他想极力抵抗，但被入侵的感觉越来越明确。头痛欲裂时他突然想起什么，猛的挣扎了起来：“你是……你是岑舟？”

“哇哦，我已经这么出名了吗？最新版家长恐吓小孩睡前故事第一话，”她的身影开始波动，扭曲，最后只留下一句尾音：“不听话的小朋友会被岑舟抓走吃掉。”

她进入了郑不凡的精神世界。

入目所及的是一座玫瑰园。

岑舟略有点愕然的想，怎么还和玫瑰有关，这小子是玫瑰花转世吗？谁给他采了才跑来报复人类。

她侧目打量着这座花园，里面一片荒芜，杂草丛生。密密麻麻的花苞坠在叶子上，奇异的呈现着与时节不符的景象。

干枯至此，不该存在花苞。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这些花就像有生命的眼睛一样注视着她，她不太舒服的摩挲了一下手指。郑不凡的精神世界称得上弱，不然也不能这么顺利的进来。

同样，这说明他的精神世界很容易崩塌，只有找到这个世界的核心才能解决外面的传染，她得束手束脚的少使用异能，不然人疯了商场的人都得玩完。

花丛后面传来窸窣的动静，来者倒是没想着偷袭，光明正大的从花丛里滚了出来，伸手抓她的裤腿。

男人语无伦次的哭着重复几句话：“你也是人类吧，你看起来和那些怪物都不一样……你看起来是正常的，求求你带我离开这里！”

李贾文？

可他不是死了吗。

岑舟脑海里闪过自己随意碾了几脚的眼珠，就这一秒的空隙男人成功的抱住了她，且有把鼻涕眼泪往上抹的嫌疑。

岑舟盯着自己的裤子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开始认真的考虑要不要扮鬼吓唬一下他。最后公务员的道德底线还是勉强胜过了嫌弃，她不动声色把裤子拉了出来，掏出一个证件晃了一下：“你叫李贾文对吗？别害怕，我是军队的人，你被绑架到了这里，我负责来救你。”

岑舟当然不是军队的人了，她最多算个倒霉的社畜，起码她自己是这么定位的。但是很明显李贾文并不清楚自己已经变异了的事实，记忆出现了差错。那么撒个善意的小谎也算保护了他岌岌可危的心理防线，方便套话。

李贾文猛的呼出一口气，镇定了那么一点。话还没说出口，嗓音戛然而止。他眼睛发直的盯着岑舟背后，岑舟扭头去看，看见了一个很熟悉的身影。

在李贾文梦里，反复出现的那个白裙子女鬼，此刻就阴森森的坐在花园门口，怀里还抱着一团球形的血肉。

他看起来要疯了，抖的手都抬不起来，拼命抓住岑舟的衣角，示意她往那看。

岑舟的笑容也快挂不住了，她本来想着先忽悠再说，但这女鬼来拆台的速度未免太过迅速。女鬼和岑舟对视了两秒，开始行动。她的腹部还在淅淅沥沥的淌血，干脆把肉块叼在嘴里，四肢并用的爬行。

彻底击垮岑舟的是女鬼的下一步动作，女鬼没有攻击她，爬到离她有点远的地方就停下了，焦虑的转了两圈然后一跃而起，向她吐了一口疑似痰的东西后跑向相反的地方，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肉球没有攻击性，但是粘人的扑到了她的身上，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这东西甚至亲昵的蹭了她两下。

本能让她把这个东西有多远就扔多远，天赋告诉她这东西和污染源有某种联系。岑舟的大脑痛苦的搏斗了一分钟，最后劝说自己先留着，万一李贾文大哭大叫还能塞他嘴里强制静音。

她再次掏出证件对着双眼发直的李贾文晃了一下，不动声色的使用了一些让他放松的精神干涉：“好吧，其实我不是什么军人，我是国家异能局的人。之前不和你说实话是因为异能是对普通人保密的，贸然说出来怕吓到你。但我确实是来救你的，你把你知道的事情都告诉我，这样方便我早点带你离开这里，好吗？”

李贾文看着她再次晃了一遍一样的证件，嘴角抽动了两下。很显然异能这种颠覆世界观的东西在冲刷着他的理智，相信岑舟的话也成了唯一的道路，所以他点了一下头，开始整理自己的语言。

岑舟满意的把驾照塞回兜里，准备洗耳恭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