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公子,别来无恙。”谢玉淡淡扫视萧昭身后,红衣人用刀架在了山月尘伙计的脖子上,萧昭身旁只站着一位红衣人,正是那日迎他们进三顾寺的。
江之归也跟着叫了声萧公子,刻意站到谢玉身前,不卑不亢道:“不知回于天首领大驾光临,所谓何事?”
萧昭抬手,红衣人收回了刀,跟着的那位红衣人转身关上房门,又用袖子拂去了木椅上的灰尘,行了一礼,低头站在萧昭一侧。
萧昭接过红衣人递过来的碗筷,吃了起来,见三个人都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这才慢悠悠开口了:“看着我·干嘛,吃饭,吃饭。”
“萧公子如若要品尝中原的美味佳肴,我可以差人送到隔壁的客房。”江之归身一侧,幽幽盯着萧昭,看着要把萧昭赶走的架势。
他故意拖延时间,害得五郎用药突破梅针,归凤求凰的毒已经在慢慢下滲。
萧昭像是没听见似的,坐着稳如泰山,继续吃着饭。
谢玉拽了拽江之归,轻轻道:“你光喂我吃了,自己没吃多少,先吃些。”转而又客气地对上萧昭:“萧公子,不知道为何拦着之归?”
萧昭撇了撇嘴,对谢玉用“拦”这个字眼很不满,而且谢玉的语气冷冷清清,和对江之归温柔轻语形成明显对比。“那不叫拦,我只是想要测一测你的实力而已。”
“你和我交过手,还需要再测吗?”谢玉一脸严肃,萧昭用这个站不住逻辑的理由,就差点拖死了桃今,这人,忒坏了。
萧昭挑了挑眉:“好吧,我承认,一开始是想要你和桃今都死在那里的。”
“你!”江之归吞咽着米饭,却发现吞不下愤怒,抡起来拳头,想要给萧昭一拳,却突然发现动弹不得。萧昭早在手下缠住他时,就给他下了毒。
谢玉侧身护在了萧昭面前,单手将江之归往身旁揽了些。抬眼,又对上了那双异瞳,那样美的眼睛,拥有它的人是美还是丑呢?
“我没有恶意,只是少主太过心急,出此下策,见谅见谅。”萧昭说得诚恳,似乎真的事急从权,只有谢玉探到了这位回于天首领的阴邪之气。
“我呢,也是为了桃今小姐身上的东西。本应该杀了你们,可谢五郎啊,你的魅力真大,看着你快死了,我又不这么想你死了,所以,干脆放这位少主去救你们。”
“我是不会给你的。”桃今突然发话,恶狠狠瞪着萧昭,身子往后靠了靠。“除非我死,除非大夏国的人都死光。”
“我知道,你在濒临死亡的时候都没给谢玉,还好你没有给他,不然,我一定会杀了你这个弱小的大小姐。”萧昭的重心依旧在谢玉身上,只是给了桃今余光,就让桃今感觉背后发凉。
“那你现身是为了什么,应该不是单纯想要和我们解释缘由吧?”谢玉冷冷看着萧昭,桃今的话让他大概推测出那东西很有可能是毁灭性的,而萧昭要,回于天想要对付的,是大夏。
“谢五郎,我的要求不高,只是带着我,一起去巫山而已。”
萧昭再次挑了挑眉,眼神里浮现若有若无的玩味。
没等到谢玉回答。桃今急忙忍着疼痛扒完几口饭,忿忿道:“不可,你才算计过我。”萧昭这人要是真把那东西抢去了,大夏国就要覆灭了,就算我上官桃今死了,也不会让他得逞。
萧昭十分无奈怂怂肩膀,不怀好意道:“上官小姐,你现在废人一个,江公子又动不了了,案板上的鱼,怎么能和屠夫叫嚣呢?”
“呸!”
江之归身子动不了,嘴上却是不饶人。
萧昭白了江之归一眼,弹出两根银针,还没等谢玉反应过来,桃今顿时晕晕乎乎,拿着的饭碗哐当一下掉在地上,滚落在江之归脚边,江之归也突然感到一阵困意袭来,闭上了眼。
萧昭左手撑着桌子,右手摸索着木桌的缺口,戏谑道:
“五郎,他们太吵了,我喜欢我们两个人的对话。”
谢玉眼中波纹流转,忽然意识到什么,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平静地回望萧昭。轻轻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认识我的,是在阿桑入土后,各自曝出家门;还是在我踏入佛门,测了那三顾;是在我到客栈之前,又或者,更早?
“哈哈哈哈”萧昭顿时笑了出来,看着谢玉的目光带了几分欣赏。“在谢家满门被灭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谢五郎了。”
意料之中的答案依旧让谢玉发毛,换而言之,他下山去江陵,都有这么一号人物跟着,他还毫无察觉。在想出去逛逛时,是客栈老板故意给他三顾寺的令牌,萧昭一直在那里等着他,他们才能相识。
谢玉缓缓扶着江之归,缓缓坐下,低头思索了半响,问道:“上官桃今手中的东西是什么?”
萧昭似乎很意外谢玉的第一个问题,按理来说他应该问他的父亲谢依才对,罢了。
“当然是武功秘籍啊,这可是江湖。”
谢玉摇摇头,又点点头,简单应了声:“多谢。”顿了一会,又言:“我不介意你和我们一起,至于他们,想来在你的威压下应该不成问题。”
谢玉闭上眼,无尽的黑让他稍稍心安。才两天,因为一本武功秘籍,上官家,皇家,武林,回于天,五方势力都算见了个面。他的任务,只是因为对阿桑愧疚,待到去了巫山,就当个甩手掌柜,去游山玩水。
可他深陷泥潭,翅膀都被折断,闲云野鹤下半生,真的能实现吗?
谢玉啊,谢玉,这个谢字在,他们会放过你让你获得自由吗,哪怕只是昙花一现呢?
谢玉睁开眼,那萧昭手段了得,三言两语说服了桃今,江之归看谢玉不反对,也没有异议。
于是四个人,携着陌生的情分,就这么结伴上路了。
桃今伤势太重,他们东躲西藏,依旧来了一波又一波的贼人。谢玉为了克制毒发,雕了把木剑,才几日脚程,木剑成了血剑,血剑又成了十几把暗沉的红剑。
有了江之归和萧昭同行,杀敌简单多了。江之归善毒,那些人还没进身就已七窍流血。萧昭此人,看不出路数,但招式比那日谢玉扭断脖子还要狠毒万分。谢玉借着看护桃今的名义,心安理得在两位壮士手上日日休息。
其实他们可以甩掉敌人好几次,可萧昭此人,实在嗜血,手下的红衣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个一个都喜欢见血。明明过去了,回于天的人依旧要去拼命,谢玉他们三个起先是抱怨偏多,可萧昭不听,走到哪里杀到哪里,真是活阎王转世。
而那群人也是败类,被打怕了后专挑后半夜袭击。谢玉对此深恶痛绝,为山月尘做事时,晨昏颠倒是常有的事,如今护送桃今去巫山,那贼人干的都是腌臜事,是不让人休息的狗东西。
“这群人真是阴魂不散!”
这已经是桃今不不知几次痛斥贼人了。桃今虽然腿脚不便,却积极参与到攻击敌人的队伍当中,嘴动也算是一种攻击方式了。
反观萧昭,这人除了杀人狠戾外,其他事情尤为放松,时不时逗一逗谢玉,谢玉呢,总是微微一笑,然后一整天都不理萧昭,整的萧昭开始逗桃今,桃今重伤嗜睡,他只好呼唤总是隔他们一里地,亦步亦趋跟着他们的红衣人玩玩。
红衣人头头名叫林听,其他红衣人见了萧昭,害怕居多,只有他,算是害怕居少。
一夜,萧昭先是痛苦呜咽,后喃喃自语,不断叫着“母亲,别走,别走。”谢玉睡眠浅,一点动静就醒了过来,坐到了萧昭旁边,他又被那双异色的眼吸引了。
萧昭忽然停了声,全身开始微微颤抖,似乎在挣扎,谢玉观了好半天,眼瞧他快受不了了,才缓缓拍醒他。
突然的动作显然吓到了萧昭,人还未完全清醒,枕头下的匕首就架在了谢玉脖子上。林听破窗而入,弯刀与匕首相应,一样落在了谢玉脖子上。
过了好一会儿,萧昭才完全清醒,纵是知道了是谢玉,手上的匕首也没有放下的意思。“你怎么在这?”
谢玉摆摆手,叹了一声,说:“我睡眠浅,夜里时常起来走动。”
萧昭怀疑的眼神一直在谢玉身上打转,良久,他放下了刀,警告道:“谢五郎走到哪里都可以,不过,再走到我床前,我一定要了你的命。”
谢玉假模假样谢过萧昭的不杀之恩,就大摇大摆出了房间。
林听见谢玉走远,立刻关上房门,跪在萧昭面前,弯着弓,捧着弯刀,颇有负荆请罪之样:“我来晚了,请主上惩罚。”
萧昭躺了回去,双手交叉垫在头下,问道:“谢玉说的话几分真?”
“五分,属下观察,他的确有半夜走动的习惯,可是从不进入他人房间,很……很有可能听到了什么。”
萧昭盯着床板,出了神,那年过后,就再也没有睡过这样的床了。这些年梦魇缠着他,吞噬他,毁灭他。
杀不杀谢玉呢?算了算了,留着谢玉吧,毕竟是故人遗愿。
“下去吧,待到巫山,我再罚你。”萧昭翻了身,钻进了被子里,本应是暖融融的被子,他却觉得好冷,好冷。
就在林听退下之时,远处的大山上,有一人拿着不知道什么东西,“咚”得一声,山顶上的钟如沉睡的雄狮,被震醒了。没等林听反应,电击感游走四肢百骸,一时动弹不得,一口鲜血喷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