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离的侧脸被火光勾勒出一层暖黄的边,睫毛仿佛点缀着碎金。望着那昳丽的眉眼,谢长虞心头那阵刺痛感再次涌了上来。
他想起了幼时在宫墙下,那些少的可怜的炭火,那些被故意泼在雪地上的馊饭,还有那些皇子贵胄们轻蔑的笑声。
“不容易?”谢长虞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淡淡道:“或许吧。”
至少,他曾有过父母疼爱,有过不必为了一口吃食、一块炭火挣扎算计的日子。
虽短暂,却真切。
而越离,从瞒珊学步开始就在那种地方……恐怕连喝口干净的水都是奢侈。
谢长虞极轻地叹了口气:“皇宫的确不是什么好地方。”
越离“嗯”了一声,道:“我记得有一年,也是这样的雪天,我病得特别厉害。烧得都快糊涂了的时候,辛者库有个老嬷嬷偷偷找过来,把她藏了许久、舍不得吃的一小块红糖化在水里喂给了我。”
他停顿了下,继续道:“可我病还没好,她就因冲撞贵人被活活打死丢进了乱葬岗,我甚至……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谢长虞的心被狠狠揪紧了。
那种在宫墙内挣扎求生的绝望,他太熟悉了。
“穆侧妃……”谢长虞想起了那个药罐子一样的穆兰因:“她对你很好?”
越离眼神柔软了一瞬:“嗯,公主是为数不多……把我当人看的人。”
在那种吃人的地方,一点善意可能就是活下去的全部理由。
“所以你来羌戎,也是为了她。”
“是。”越离坦然回应道。
他抬起头,对上谢长虞的目光。火光下,那双艳冶动人的漂亮眼睛清澈见底。
答案虽然早有预料,谢长虞心底那阵痛却并未缓减,反而越发鲜明。
为了一个“把自己当人看”的人,便可以豁出一切,包括尊严和……身体么?
谢长虞忽然动了。
他忍着右肩的伤痛,伸出手臂,轻轻拂过越离颊边被火光映亮的发丝,极小心地揽住了越离的肩。
越离微微一颤,抬起眼,对上谢长虞深不见底的目光。
“傻。”谢长虞手臂收紧了些,将人带进了怀中。
越离眼睫颤了颤,却没反驳,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他颈窝。
“值得吗?”谢长虞又问,声音几乎含在喉咙里。
为了一个自身都难保的人赌上一切,真的值得吗?
越离垂了垂眼,才轻声回答:“没什么值不值得,她需要我,我便来了,仅此而已。有些事若不去做,我这辈子都不会安心。”
谢长虞沉默了一会儿,没有选择追问。只是揽着越离的手臂缓缓下移,掌心透过衣物,抚摸过他单薄的身体。
他太瘦了。
越离也放松下来,安静地依偎在他怀里,脸颊贴着他颈侧的脉搏,呼吸均匀地拂过彼此的肌肤。
“以后若遇到难处,随时来找我。”谢长虞声音低沉而缓慢:“但……不必再用那种方式。”
“那将军……”越离犹豫了一下:“需要我做什么?”
他习惯了等价交换,习惯了付出才能得到,谢长虞此番反而让他有些无措。
“好好活着。”
做你想做的事,保护你想保护的人,这就够了。
洞外的风雪声似乎远了,两人就这样静静地依偎在一起,谁也没再说话。火光摇曳不停,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谁也不知道明天会怎样,风雪什么时候会再次来临。但至少在这一刻,他们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