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鸿声里 第46章 第 46 章

帐内火光摇曳，其其格的手指深深掐进地毯，血色将雪白的羊毛染成一片暗红。

“巴图长老对谢将军不满已久，而你作为他的亲侄女自然与他是一条心。”越离冷笑一声，缓缓起身道：“但直接质疑汗王太过愚蠢，所以你们选择借机生事，让汗王亲眼看到汉人包藏祸心，我说得可对？”

一杯毒酒，既能除去穆兰因，又能令札木合与谢长虞心生隔阂，甚至夺走谢长虞的军权，真是一箭双雕。

“你！”她嘴唇颤抖着，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你血口喷人！巴图长老乃汗王重臣，怎会……”

“怎会什么？”谢长虞开口，声音低沉慑人：“怎会不满本将执掌军权？怎会想借机挑拨汗王对本将的信任？”

帐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炭火偶尔炸响的噼啪声。

其其格伏在地上，肩膀剧烈颤抖起来，精心梳好的发髻早已散乱，金簪斜斜歪在一旁。她忽然低低笑起来，声音凄厉道：“……难怪伯父说，这些汉人迟早会酿成大祸。”

越离道：“其其格姑娘终于肯说实话了？”

“你既然猜到了，又何必再来问我？”其其格猛地抬头，声音嘶哑道：“不错，伯父确实不满汗王将军权交给一个汉人。”

谢长虞眸色一沉，指节在刀柄上轻轻敲了一下：“继续说。”

“汗王待你如兄弟，但谢长虞你扪心自问，可曾真正把自己当成过羌戎人？”其其格目光瞥过越离，眼中燃起怨恨的火光。

越离道：“那你呢？你毒害汗王时可曾想过自己是羌戎的臣民？”

“你又懂什么？”其其格突然尖声笑起来：“穆兰因一个宁朝公主凭什么一入王庭就封侧妃？谢长虞一个汉人凭什么执掌羌戎三军？”

“你们汉人就是草原上的狼！表面装得温顺，背地里随时准备反咬一口！伯父说得对，就该把你们全都——”

“说得好。”谢长虞利刃出鞘，刀锋横在其其格颈侧，将她未尽的狂语尽数截断在了喉咙里。

他看向一旁的羌戎侍卫们：“这话你们也认同？”

侍卫们抖如筛糠：“属下不敢！”

帐外风雪骤急，卷着冰粒拍打在毡帐上簌簌作响。谢长虞的刀锋在其其格颈间压出一道血线，声音比帐外的风雪更寒：“押下去，交由汗王亲审。”

侍卫们战战兢兢地拖走瘫软的其其格，阿云也跟着退了出去，其其格发间的金簪“叮当”落地，在地毯上晃悠悠地了滚了几圈，闪耀着灼人的光彩。

越离弯腰拾起那枚金簪，指腹擦过簪尾展翅欲飞的鹰纹：“将军可是要去见汗王？”

谢长虞没答话，目光沉沉地落在越离颈间的血痕上。他忽然抬手，拇指轻轻擦过那道伤口：“疼吗？”

越离一怔，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小伤而已。”

“小伤？”谢长虞冷笑，忽然扣住他的手腕将人拉近，“你知道我会来，所以敢一个人闯司酝帐？”

越离耳尖微热：“我……”

“你什么？”谢长虞逼近一步，声音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觉得我一定能及时赶到？还是觉得——”

他声音忽然低了下来：“我会永远护着你？”

“……”自己前脚刚出营，后脚就有探马往中军大帐跑，他赌的明明是谢长虞舍不得自己死。

帐外风雪呼啸，越离却能清晰地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他抿了抿唇，忽然笑了：“将军若真不在意，又怎会来得这般及时？”

谢长虞指腹擦过他腕间的红痕，声音带了几分无奈：“越离。”

“嗯？”

回应他的是骤然压下的唇齿。这记吻带着浓郁的血腥气和谢长虞未消的怒意，越离被逼得后退几步，后腰撞在酒架，上面鎏金银壶顿时叮当作响。

“回去再收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