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鸿声里 第37章 第 37 章

羌戎的冬夜极寒，风卷着雪粒打在毡帐，簌簌作响。

帐内炭火将熄未熄，酒气混着松木燃烧的焦味，熏得人头脑发沉。越离支着下巴靠在床边，盯着炭盆里噼啪作响的火星微微出神。

王帐里的汉人全都被关进了冷帐，唯独他，屁股还没坐热就被拐个弯儿带到了谢长虞这儿。

谢长虞的手下端来了热腾腾的酒菜，但是想起穆兰因，越离实在提不起胃口。生等着满桌菜肴全都凉透才勉强动了几筷子。

正当他以为谢长虞今晚不会回来时，帐帘忽被掀开，风雪裹挟冷气灌入，谢长虞大步走进来，肩上甲胄落了一层薄雪，正眸色幽深地盯着他。

谢长虞垂眸，目光落在他脖颈间的血痕处，眉宇渐渐皱出一道浅痕。

越离怔了怔，正斟酌着如何开口。谢长虞已从怀中取出一盒药膏，指腹沾了，轻轻涂抹在他颈侧。药膏清凉，但越离心底那股莫名的焦躁却愈演愈烈。

“将军不必……”越离下意识想躲，却被谢长虞一把扣住后颈：“别动。”

谢长虞的掌心粗糙温热，覆着一层常年握刀的茧，摩挲间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帐内炭火渐弱，阴影逐渐笼罩下来。越离抿唇，索性仰起脖颈任他动作。

谢长虞垂目，指腹沿着伤痕缓缓下移，这几年的羌戎生活几乎没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越离肌肤依旧温润细腻。

药膏渗入皮肤，凉意渐渐化作微烫。越离喉结微动，颈侧的血痕在烛火下泛着暗红。

“将军，公主是清白的。”越离稳住声线徐徐开口，眼尾却轻轻上扬，暗中观察着谢长虞的神色。

谢长虞指尖一顿，眼底似有暗流涌动：“你为何笃定她无辜？”

越离道：“公主若真要杀汗王，何必要在大家云集王帐时下手？她在羌戎无依无靠，杀了汗王对她又有何好处？”

炭火“啪”地爆开一粒火星，帐内光影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毡帐上，纠缠不清。

“她若真的无辜，自然能洗刷冤屈。”他嗓音低沉，指腹停在越离的锁骨处，力道微微加重，像是刻意要留下些痕迹：“但她清白与否，不是靠你一张嘴定夺的。”

越离眼睫微颤，迎着谢长虞的目光轻声道：“可将军若肯相助，必能还公主清白。”

谢长虞的手顿了一下。

旋即冷笑了一声：“越离，你是不是觉得——”

他抬手扳住越离下颌微微上抬，迫他直视自己：“仗着我待你不同，就能得寸进尺？”

越离呼吸微滞，眼尾渐渐泛红，却笑了一声：“将军若不愿，我自然不敢强求。但淑嫔娘娘待我恩重如山，当年宁朝皇宫里，是淑嫔娘娘给我衣食，教我读书，没有娘娘，断不会有我的今日。淑嫔娘娘只公主一个骨血，此时她蒙冤受屈我却无动于衷，那与禽兽何异？”

谢长虞眉峰渐锁，慢慢收回了手，眸光沉沉地注视着越离。

越离低头，慢条斯理地拢了拢衣襟，指尖状似无意地划过颈侧刚刚被触碰的位置，道：“若是将军不信，现在就可以把我送回冷帐，和其他汉人一起待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