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阵 第2章 进入副本

废弃修道院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木头味，混合着陈旧的蜡烛燃烧后的焦糊气息，像是一口放置了百年的棺材被猛然撬开。

许惜和钟阵斋刚一落地，耳边就炸响了一阵沉闷的钟声。

“当——当——”

钟声敲了六下，震得人心脏发颤。

周围是一片荒废的庭院，枯藤像干枯的血管一样爬满了残破的石墙，惨白的月光透过云层缝隙洒下来，照得地上的影子扭曲拉长。

“看来我们赶上了晚宴。”钟阵斋漫不经心地拍了拍风衣下摆沾染的灰尘，目光扫过前方那扇半掩的、雕刻着受难天使的橡木大门，薄唇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希望这里的厨师手艺比你的脑子好，至少别端上来一盘浆糊。”

“闭嘴。”许惜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手里紧紧攥着刚才在大厅兑换的一把生锈匕首——这是她用仅剩的新手积分换的，“省点力气吧，大少爷。要是死在这儿，你的墓志铭我都想好了：‘此人死于话多’。”

两人一前一后摸进了修道院。

根据任务面板的提示，他们需要在午夜十二点前找到“圣物”。现在的时间是傍晚六点，距离午夜还有六个小时。

大厅内空无一人，死寂得可怕。长桌上摆满了丰盛的食物：表皮焦黄的烤鸡、暗红色的红酒、干硬的面包，甚至还有还在冒着诡异热气的浓汤。只是所有的食物上都落了一层薄薄的灰，仿佛这里的人在一瞬间全部消失了，连灵魂都被抽离。

“别乱碰。”钟阵斋低声警告，视线越过餐桌，落在长桌尽头那幅巨大的油画上。

画像上是一个穿着修女服的女人，眼神空洞无光，嘴角却挂着诡异的微笑，手里捧着一本黑色的圣经。

“规则里说，修道院禁止喧哗，禁止浪费食物，禁止……”钟阵斋眯起眼，那双锋利的眸子试图看清画像下方那行模糊的小字，“禁止亵渎神明。”

“亵渎神明？”许惜皱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匕首的柄，“这范围也太广了，在这个鬼地方，呼吸可能都是亵渎。”

“答对了。”钟阵斋迈开长腿，绕过餐桌，走向侧面的走廊，“走吧，厨房通常在后院，圣物如果和‘进食’有关，大概率在那边。”

许惜虽然不爽他的指挥，但也知道现在不是互怼时候，默默跟在他身后。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暗红色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像走在某种软体动物的尸体上。墙壁上的烛台忽明忽暗，偶尔有穿堂风吹过，发出呜呜的咽声。

走到走廊尽头时，钟阵斋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许惜没刹住车，一头撞在他的后背上。刚想骂人，却见他脸色微变，整个人紧绷如弓。

“别动。”钟阵斋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紧绷的沙哑。

许惜低头一看，瞳孔猛地收缩。

在钟阵斋的脚边，有一根极细的银丝，横跨在两块地砖之间，反射着幽幽的寒光。如果不是月光恰好折射了一下，根本看不见。

“陷阱？”许惜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想拉他。

“看来这里的修女不喜欢客人乱跑。”钟阵斋深吸一口气，试图慢慢抬起脚，想要跨过那根银丝。他的动作极慢，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然而，就在他的脚后跟刚刚离地的瞬间，地板突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该死！”

钟阵斋反应极快，身体猛地向后一仰，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噗——”

几枚淬毒的钢针从墙壁的暗格里射出，带着破空声擦着他的的小腿飞过。虽然避开了动脉，但其中一枚钢针还是划破了他的裤管，深深扎进了他的小腿肌肉里，带出一串血珠。

“钟阵斋！”许惜惊呼一声。

钟阵斋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咬着牙，额角的青筋暴起，伸手就要去拔那根钢针。

“别拔！”许惜冲过去按住他的手，声音急促，“有毒，拔了血流得更快！”

钟阵斋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但他依然保持着那副死鸭子嘴硬的模样，只是声音有些发颤，“只是擦破点皮，死不了人。”

话音刚落，许惜突然感觉自己的右小腿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嘶——”她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那种痛感真实得可怕，就像钢针是扎在她腿上一样。火烧火燎，伴随着麻木感迅速蔓延，仿佛神经被生生切断。

许惜震惊地看着钟阵斋，又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腿，声音都在发抖：“你……”

钟阵斋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抬头看向许惜，两人眼中同时闪过一丝惊恐。

“痛感共享……”钟阵斋咬着牙，声音有些颤抖，眼神阴鸷地盯着系统面板，“系统那个该死的‘同生共死’机制，不仅仅是死亡共享，连痛觉也是同步的。”

“你是白痴吗？”许惜疼得眼眶发红，眼泪在打转，却还要强撑着骂他，“刚才为什么不躲远点？现在好了，你也疼，我也疼，咱俩扯平了！”

“我要是不躲，现在扎的就是脖子。”钟阵斋冷笑一声，眼神一狠，伸手猛地拔出腿上的钢针。

“啊！”

许惜惨叫一声，差点直接跪在地上。那一瞬间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她死死抓着钟阵斋的肩膀，指甲几乎陷进他的肉里。

“你疯了吗！”许惜带着哭腔吼道，“要拔不能轻点吗？”

“长痛不如短痛。”钟阵斋喘着粗气，脸色惨白如纸，但他还是强撑着站了起来，“而且……我有花生过敏，这点痛比起过敏性休克，算个屁。”

“这时候了还提花生！你是不是对花生有什么执念？”许惜虽然嘴上骂着，手却已经伸到了他的腋下，用瘦弱的肩膀扛住他，“能走吗？”

“废话。”

“那就走！刚才的动静肯定引来了东西！”

仿佛是为了印证许惜的话，走廊深处传来了沉重的拖拽声，好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上爬行，伴随着指甲刮擦石板的刺耳声响。

“咯吱……咯吱……”

“该死，往回跑！”钟阵斋当机立断。

但他刚迈出一步，受伤的右腿就一阵发软，整个人向侧面倒去。

许惜眼疾手快，一把揽住他的腰，用尽全力撑住了他。

“钟阵斋，你平时是不是虚得要命？怎么这么沉！”许惜咬牙切齿，感觉自己的腰都要断了。

“是你太弱了，平时多吃点饭吧，排骨精。”钟阵斋虽然疼得嘴唇发白，但嘴依然毒，“放手，我自己能走。”

“放个屁！”许惜瞪了他一眼，眼底满是血丝，“现在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倒了我还得跟着疼，为了我自己不疼，我也得把你扛出去！”

说完，许惜也不管钟阵斋同不同意，直接弯下腰，将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脖子上，半拖半背地带着他往回跑。

“许惜……”钟阵斋被迫靠在她身上，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中草药味儿，混杂着血腥气，让他有些恍惚。

“闭嘴，省点气。”许惜喘着粗气，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上，狼狈不堪，“你要是敢晕过去，我就把你扔进汤锅里喂怪物。”

“放心……”钟阵斋看着前面那个瘦弱却倔强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是他从未有过的动容，“我还没看到你因为三块五毛钱哭鼻子的样子，怎么舍得死。”

“滚。”

身后的拖拽声越来越近，一股腐臭味扑面而来，几乎令人作呕。

许惜咬着牙，拖着钟阵斋冲进了一间侧室，反手将厚重的木门关上，并拖过旁边的柜子抵住门口。

“砰！”

门外传来了巨大的撞击声，木屑飞溅。

两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两条濒死的鱼。

许惜的小腿依然在隐隐作痛，那种幻痛让她浑身发抖。她转头看向钟阵斋，只见他的小腿上鲜血已经浸透了裤管，正在往下滴，在地毯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伤口得处理。”许惜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那瓶还没喝完的冰美式——刚才混乱中她竟然一直没松手。

“你要干什么？”钟阵斋警惕地看着她，身体往后缩了缩。

“消毒。”许惜面无表情地拧开盖子，眼神凶狠，“忍住了，大少爷。”

“许惜，你敢……”

没等钟阵斋说完，许惜直接将冰冷的咖啡倒在了他的伤口上。

“唔！”钟阵斋浑身一僵，额头青筋暴起，但他硬是一声没吭，只是死死抓着地毯。

与此同时，许惜也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强忍着没叫出声，只是恶狠狠地盯着他。

“扯平了。”她喘着气说，声音带着颤音。

钟阵斋看着她狼狈的样子，突然轻笑了一声。

“笑什么？”许惜恼羞成怒。

“笑你现在的样子。”钟阵斋靠在墙上，眼神虽然虚弱，却依然带着那股漫不经心的劲儿，“像个落汤鸡。”

“彼此彼此。”许惜翻了个白眼，从地上爬起来，向他伸出手，“起来，这里不安全，我们得找地方包扎。”

钟阵斋看着那只手，掌心有灰尘，还有刚才搬运柜子时蹭破的皮，指甲缝里还带着血迹。

他沉默了一秒，伸手握住了她。

“许惜。”

“干嘛？”

“刚才……谢了。”

许惜愣了一下，随即嫌弃地甩开他的手：“少来这套，我是怕疼。”

钟阵斋勾了勾嘴角，撑着墙壁站了起来。

“走吧，搭档。”

“谁是你搭档。”

“系统说的。”

“……闭嘴。”

两人互相搀扶着，在昏暗的修道院里继续前行。

而门外，那个巨大的怪物正在疯狂撞击着木门，门板上的裂纹越来越多。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