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性反应 第14章 习惯成自然

许如初的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地，却在寂静的房间里激起清晰的回音。

周清宵缓缓睁眼，没有迎上她的视线，而是望着对面墙壁上那幅颜色褪淡的抽象画，仿佛答案就藏在那片模糊的色块里。

“什么为什么？”他声音沙哑，带着明知故问的回避。

“这一切。”许如初环视四周，目光扫过每一件熟悉的旧物，最后落回他苍白的脸上，“为什么还留着这些？为什么还住在这里？周清宵，当初说‘到此为止’的人是你。”

最后几个字，她咬得很重，像在提醒他，也像在告诫自己。

周清宵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胃部的绞痛卷土重来，他不得不将手臂横亘在腹部，微微蜷缩起身子。

“因为……”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习惯了。”

“习惯？”许如初像是听到了一个拙劣的笑话，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习惯用着洗到发白的旧床单？习惯看着这些早就该扔掉的破烂？周教授，你这习惯可真够别致的。”

刻薄的话语像刀子一样甩出去，许如初看到周清宵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脸色又白了几分。

她心里掠过一丝快意，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深的空虚和酸楚。

“或许吧。”周清宵忽然放弃了抵抗般，整个人松弛下来，靠在沙发靠背上，仰头望着天花板，露出脆弱的脖颈，“或许只是……懒得改变。”

他转过头，终于看向她，眼底是她从未见过的、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某种近乎认命的苍凉。

“搬家太麻烦，处理旧物也需要时间。而且，这些东西用久了，也就懒得换了。新的，未必合心意。”

周清宵的回避像一瓢冷水，浇熄了许如初心头刚刚燃起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探究。

也好。

她扯了扯嘴角，将那抹自嘲抿去。

有些答案，三年前就已足够清楚，如今再问，不过是自取其辱。

“药吃了就好好休息。”她移开视线，不再看他，弯腰拎起那个装着玩具的蓝色盒子，转身走向玄关，语气恢复了之前的疏离，“谢谢你的玩具，我先走了。”

“如初！”

周清宵猛地从沙发上起身，动作太急，牵扯到胃部，他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看着她停在玄关的背影，那只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最终无力地垂下。

“路上……小心。”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凝成这干巴巴的四个字。

许如初没有回头，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拉开门，走了出去。

防盗门在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咔哒”声，彻底隔绝了那个被时光凝固的空间。

楼道里声控灯应声而亮，冷白的灯光倾泻而下，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

许如初快步下楼，直到坐进自己的车里，才仿佛卸下重担般，长长吁出一口气。

那个公寓，那些旧物，像一面过于清晰的镜子，照见了她拼命想要掩埋的过去。

她不明白。

既然当初选择亲手斩断，为何如今又要摆出这副念念不忘的姿态？

是愧疚？是不甘？还是……别有所图？

蒋度的话语再次在耳边响起，带着现实的冷酷：“关系、人脉、甚至是……感情，只要用得不脏，不害人，为什么就不能是筹码？”

许如初猛地摇了摇头，试图驱散这些纷乱的思绪。

她启动车子，夜色深沉，车窗外的霓虹流光溢彩，却无法照亮她心底的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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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出租屋，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没有沈量提前调好的适宜温度，也没有棉花糖摇着尾巴迎接。偌大的空间里，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

许如初将自己重重摔进沙发，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却毫无睡意。

手机屏幕亮起，是蒋度发来的消息，提醒她明天上午项目组有个临时会议，需要她准备一下A大那边最新的实验数据反馈。

工作的讯息像一根绳索，将她从混乱的私人情绪中暂时打捞出来。

她认命地打开笔记本电脑，强迫自己进入工作状态。

直到凌晨，许如初才合上电脑。

她走到窗边，就在她准备拉上窗帘时，目光无意间扫过楼下街角。一辆黑色奥迪静静停在那里，车旁倚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指尖夹着一点猩红，在夜色中明灭。

周清宵？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在家休息吗？

许如初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将自己隐在窗帘的阴影里。

她看着他仰头吐出一口烟雾，昏黄路灯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动作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落寞和脆弱。

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鼓噪，分不清是恼怒还是别的什么。

他这是什么意思？跟踪？还是巧合？无论哪一种，都让她生出边界被侵犯的不适感。

她迅速拉上窗帘，阻断了视线。

这一夜，许如初睡得极不安稳。

梦境光怪陆离，一会儿是周清宵在学术会议上冷静发言的模样，一会儿又是他蜷缩在沙发上脸色苍白的景象，最后，所有画面都碎裂成棉花糖手术室门口那盏刺目的红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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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许如初化了比平时更精致的妆，试图掩盖眼底的憔悴。

她提前到达公司，将整理好的数据发给了蒋度。

会议在九点准时开始。

许如初专注地汇报着工作，逻辑清晰，言辞精准。

然而，当会议室的门被推开，那个本该在家休养的人出现在门口时，她流畅的发言还是顿了一下。

周清宵穿着一身熨帖的深灰色西装，保守的穿搭难掩周身的冷峻与锐利。

他的出现让在座的项目组成员迅速交换了眼神。

毕竟，他们都知道，不久前，许如初和周清宵曾合作发表过一篇颇有分量的论文，虽非《Nature》那样的顶刊，但在领域内也引起了不小关注。

两人从默契搭档到分道扬镳，这段过往早已是众人心照不宣的秘密。

“周教授身体好些了？真是敬业。”蒋度笑着寒暄，目光却若有所思地扫过许如初。

“劳蒋总挂心，好多了，不能耽误项目进度。”周清宵的声音还有些沙哑。

他在蒋度旁边的空位坐下，自始至终没有看许如初一眼。

会议顺利进行到尾声时，蒋度敲了敲桌子，宣布了一个重要安排：“各位，下周三我们将前往京城，与北方研究院进行为期三天的深度技术交流。由我带队，项目组核心成员，以及周教授、李教授几位专家都会参加。”

他目光扫过全场，特意在许如初和周清宵身上稍作停留，“许博士，你也准备一下，一同前往。相关行程行政部会后会发给大家。”

“关于刚才汇报的数据处理方案，”蒋度话锋一转，自然地拉回技术细节，“这部分是京城会议的重点讨论内容，直接关系到合作基础。周教授，许博士，你们是这方面最权威的，我们花几分钟再碰一下，确保思路一致，避免后续沟通产生偏差。”

这个提议合情合理。

其他人陆续离开，会议室安静下来。

周清宵翻动着手中的资料，开门见山，语气纯粹专业：“许博士，关于第三组数据的归一化方法，我认为采用Z-score标准化比Min-Max更有利于后续与北方研究院的数据对接，这是修改建议。”

他递过来一张纸，上面是简洁明了的公式和说明，字迹工整，逻辑清晰。

许如初接过纸条，指尖无意间碰到他微凉的皮肤，像被烫到般迅速收回。

她低头看着纸上的内容，努力集中精神。

他说的有道理，这确实是更专业的处理方式。

她迅速调整状态，就技术细节提出几个针对性问题，补充了自己的看法，思路清晰，论据充分。

蒋度在一旁听着，忍不住微微点头。视线掠过许如初专注的侧颜，阳光勾勒出她精致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在脸颊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心下暗赞，这位下属确实才貌双全，难怪周清宵即便分手多年，看似冷静自持，眼底深处仍藏着难以掩饰的复杂情愫。

他不动声色地加入讨论，将话题引向京城出差的技术要点，观察着两人之间看似专业、实则暗流涌动的互动，觉得自己这步棋或许走对了。

最终方案确定后，周清宵站起身：“既然没问题，京城的议题也明确了，我就先告辞了。”

看着他即将消失在门外的背影，许如初几乎是脱口而出：“周教授，你昨晚没休息好，出差前还是多注意身体。”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周清宵的脚步顿在门口，背影有瞬间的僵硬。他没有回头，只是极轻地回了句：“谢谢。许博士也是。”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室内骤然安静，只剩许如初和蒋度。

她垂眸整理文件，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不同于审视下属的温度。

“如初，”蒋度开口，声音比平时温和许多，“你刚才的表现，恰到好处。”

许如初抬起眼，对上他的视线。

蒋度没有移开目光，反而加深了嘴角的弧度，那笑容里少了平日的算计，多了几分真实的赞许，甚至带着一丝包容般的纵容：“别把自己绷得太紧。”

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上，拉近了些距离，声音放低，“我不会让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情。”

说罢，蒋度站起身，走到她身边。

许如初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须后水气息，混合着咖啡的醇香。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动作轻缓自然。

隔着薄薄的衬衫面料，那温度显得格外清晰。

“就是觉得你最近好像又瘦了点，”他的语气带着自然而然的关切，目光在她侧脸流转，“工作再重要，也要好好吃饭。”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沉了些，仿佛带着某种承诺：“以后要是遇到难处，别总想着自己扛，随时可以来找我。”

许如初能感觉到他话语和动作里超出工作界限的靠近，她微微颔首，轻声应道：“谢谢蒋总，我会注意的。”

蒋度这才像是满意了，收回手，最后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转身，不紧不慢地离开了会议室。

咱们周教授是在时光的洪流里刻舟求剑啊

明明爱的要死，却不肯说

咱们蒋总也要开窍了，不出意外，他会是本文里最先品尝到果实的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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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习惯成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