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械师 第57章 不再隐瞒

黎春生道：“都别看着了，都快吃饭吧。”说罢，黎春生粗糙的手指拿起木筷，夹上一块的鸡肉便塞进了自己嘴里。

老爷动筷，其余人纷纷也拿起手中的筷子开始夹菜。

椿儿先是给黎叁柒夹菜放入她的碗中，整个桌的吃饭氛围简直降到了冰点，无一人说话，也无一人抬头，只顾着盯着自己的饭碗。

一碗下肚，黎春生邀请黎叁柒来书房一叙旧，两人一路相顾无言，直到黎春生打开了一个柜子。

柜子里放置的东西很杂乱，黎叁柒一时间没看出来黎春生的用意，黎春生拿出一大摞纸张，递给黎叁柒，“这些，是你儿时就画的图纸。”

黎叁柒疑惑，却也顺势接过，“整个黎府爆炸了，你…不惋惜吗？”

整个黎府的价值起码很高，里面放的银两和很多商业册子，如今都被大火烧成了灰烬，加上黎府上下，都充斥着记忆的回笼，世上没有了第二座黎府了。

黎春生翻找东西的手一顿，他释怀道：“计划中，本就要炸的，早在计划之前，很多重要的东西都分布在不同的宅子里，在花姑娘告知可能会发生爆炸时，重要的东西早就快速转移到这个宅子里了。”

黎叁柒翻看着图纸，从乱七八糟的字迹慢慢地变成清秀的字迹，图纸上的线从乱七八糟到平稳的直线，听见重要二字，她不禁问道：“这些？你都留着？”

只不过是儿时做的图纸，都没枫生歌做得有价值，黎春生竟保存至今。

黎春生拿起一个布娃娃，看着布娃娃就想起自己家的小娃娃抱着玩偶开心蹦起来的样子，是那般的鲜活灵动，“你的过去，就很重要。”

黎叁柒指骨泛白，用力地抓紧纸张，她愤怒地问道：“那你们就应该把一切的一切都告诉我，而不是像现在一样，我究竟该怎么做！我也是你们的孩子，你们却什么都不告诉，让我去猜，让我去思考，让我去看着你们一个个地死去！让我…我…”直到最后，黎叁柒气得不知道为何继续说下去。

黎春生道：“如若……”

“如若你个屁！你们蓄意隐瞒，问过我了吗？凭什么觉得我那般的弱！凭什么你们觉得我不能反抗？凭什么？”黎叁柒怒斥打断，“你们什么都觉得，这是我为我好，觉得我还小，承担不住那么多事，那你们为何觉得，我不想去承担，我不想知道一切，一切都不知道的紫薇看着你们一个个死难道就是对我最好的保护吗？！”

黎春生没有回头都能猜测到黎叁柒此时的表情肯定已经气愤到不行，他低着头看着布娃娃，布娃娃已经有些老旧了，布娃娃的衣服已经有很多线条冒出，他经常拿着布娃娃时常在想，黎叁柒面对一切时，会是什么样，或许会因为他的死而释怀一切，又或者是某种难言的心情，沉寂许久，或是愤怒而不知道如何发泄。

“不告诉你，是为你好。”

“为我好个屁！难不成你们想着她死了，你也死了，直到我没有任何亲人的时候，知道一切悲痛欲绝而无法挽回一切局面而痛不欲生过剩下的日子吗？”黎叁柒深深地看着黎春生背对着自己的背影，她无法看到黎春生现在的表情，但她已经顾不上一切，曾经她自以为体面礼貌都统统都不重要了：

“你们凭什么！我真的搞不懂，你们这些大人，每一句都在为我好！为我好！什么都不告诉我，凭什么你们要打着为我好而一切都不告诉我！明明…明明一切的一切都可以以不隐瞒而真相大白，一起抵抗，你们却要一次次的选择…”

黎叁柒只觉得脸上燥热难耐，连湿润的泪水都无法消除自己的心口的紧锁，她一直都无法将一切归功于那三个字，但到现在，她似乎不得不接受，她声音变小，哽塞道：“放弃我”

黎叁柒擦掉脸颊不争气的眼泪，黎春生听见这三个字时，拿着娃娃的手不免颤抖，险些连手中的珍宝都拿不稳，他缓缓站起身，“没有放弃你，因为对方实力真的太强了，我们没有保护你的资本，只能这么做。”

黎春生此时也知道，回头是不行的，也只能低着头，看着手中的娃娃，自顾自道：“我们没有放弃你，从来都没有，夫人她的身体已经不能与之对抗，而我只是凡人身躯，他们都知晓你会是夫人的继承人，比起他们登门来杀，倒不如提前给你选择其他的继承人机会。”

黎春生继续道：“有花姑娘与那位我不知的另一位高手给你种下气息，那些人便不能轻易地将你杀去，虽然这只能延迟他们对你的杀意，保险起见，才做出了一系列的事情来。”

在黎春生的诉说之中，他们的计划也悄然浮出水面，当年的嫁给他的夫人陈秋楠的身份是二十四鬼者中的第十名机械师，名叫枫生歌。她只告诉他，她当年，年少轻狂时，与一群人碰触了一些不得了的事情，她带着知晓的秘密带着另一个活着的人快速逃跑躲藏起来，她将符石藏起来，在其他的鬼者帮助下，藏匿起了自己的气息。

可过了几年的安生日子，她发现她的踪迹已经暴露，此时她已经结婚生子，决定默默培养自己的孩子，结果先进一步的是被察觉，她知道她活不了多久了，甚至还连累了整个黎府，她不得不选择带着孩子去找其他鬼者帮忙，毒师有自己的继承人，但还未彻底确定，再加上另一个鬼者的帮忙之下，她的孩子染上三个鬼者的气息，使对方无法下手。

杀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机械师，再杀一个继承人，他们的计划很好猜，可现在孩子身上还有两道鬼者，贸然去动手，他们也不可能与其他鬼者结仇，只能作罢，但也不乏成为盯着的对象。

他们做到的只能是用隐瞒的方式，让孩子脱离轨道，有两刀在身上寄存，随着他们继承人落定，孩子也会成为众矢之的，先是断开机械师的，只要演演戏，将孩子送出去，鬼符没落孩子之手，那孩子即便有血脉相连，也不可能去判定机械师的继承人。

夫人知晓盯着的日子越多，被他们抓住去拷打，无法还手的痛，倒不如自己一死了之，这是计划的一环。

黎家已经成了眼中钉，反正都是眼中钉，夫人则将鬼符放置在府邸之下，她破罐子破摔，按照她说的说法，当年的事情本就是血仇之恨，毁掉了根基，倒不如同归于尽。

孩子还小，还有大好前程，离开黎家是最好的选择，比起知晓身份的压力，倒不如一切都不知晓，黎家会是护孩子的最后一道防线，如若孩子的继承身份是其他两位，那机械师的继承人空缺下来，那继承人是谁，那就要猜了。

黎春生一番的讲述，黎叁柒沉默地听完，她有个疑惑，“娘亲不是在排行榜之上吗？实力不是很强吗？怎么会是毫无还手之力？还有，那也不是你拒绝我看娘亲最后一眼的理由吧？也不是不给看娘亲死的样子的理由吧？”

黎春生想起自己的手摸到的触感，“你娘亲未告知我为何是这样，我支持她所有的选择，然而为何不愿意让你看，而是因为她的身体…不像正常人。”

“什么意思？”

“她身上很多秘密，只告诉我片面的，她不愿你看到她如今的样子，她的身体僵硬无比，她的样子，就像……就像……”

黎春生不知那个措辞是否用得妥当，而黎叁柒已经不想等待，“就像是什么？你说啊？”

“就像一个铁皮制作的人。”

黎叁柒瞪大眼，泪珠挂在眼角要落不落，一个正常人类怎么可能会是铁皮做的人，那还是人吗？这已经违背现实论理了。

黎春生道：“我也询问了花姑娘，花姑娘只是笑笑给我模棱两可的答案，只是劝我，把过去当过去吧，那是夫人的宿命，也是最好的归宿。”

黎叁柒知道这个答案肯定要去寻找花雨梁问清楚的，她擦干眼泪道：“你没有再有隐瞒的事情了吧？”

黎春生依旧看着手中的布娃娃，回应道：“我把我所知的问题已经全然告诉你了，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我永远支持你。”

黎叁柒沉默，她有些别扭，赶忙换了个话题道：“你这柜子里还放了什么？”

黎春生微微走开，转过身时，黎叁柒已经脸色已经恢复了平静，“都是你儿时玩的一些东西，以及一些发明。”

黎叁柒来了兴趣，但黎春生的视线放在自己身上，她还是觉得有些别扭，她道：“我能看看嘛？”

黎春生，“这些都是你的东西，都是回忆，你看看。”

黎叁柒在不适应中，缓缓蹲下，她忽然觉得自己说出要看看真的是遭罪，真忍不住给自己一巴掌，还不如现实将话题戛然而止，先走为上策为好，结果自己嘴巴和身体不经大脑同意，就先行问出了这留下来看看的话。

她只能硬着头皮看着柜子里琳琅满目的东西，这个柜子很大，打通了一行的柜子来拜访，她探头进去，发现这个柜子大得不止一点，甚至她一人都能钻进去，她随手拿起一个不起眼的球，球有些老旧，但上面的起皮看得出，这个玩具在当时的自己非常喜欢。

她再顺便甩手翻找了一下，每一样都是儿时玩的玩具，每一样单拿出来，她都有些忘记了，没想到竟在黎春生的保护下都留下来了，她在一堆物品中再次拿起一个很普通的鸡蛋，她拿起来，疑惑，鸡蛋都能被收藏起来。

她觉得奇怪，手贱的扭动了鸡蛋的上半，结果发现扭得动，她一脸惊奇地看着上面弹射出来的红色字倒数，以及鸡蛋发出滴滴滴声，瞬间清楚TM这是个鸡蛋，她连忙踹开门，赶快扔出去。

就在半空中之时，鸡蛋上的数字瞬间归零，也在此刻，“嘭”的一声，漫天花瓣从天飘落，想象中的大爆炸没发生，倒是浪漫的花瓣雨提前抚平了惊慌。

黎春生也跟着走到了门口，看着漫天的花瓣，扑哧笑出了声，“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没想到你竟拿出了这个。”

黎叁柒有些尴尬，“我还以为是什么炸弹呢。”

黎春生，“不是炸弹，是你送我和夫人的一份惊喜，我还记得，当时你还小豆丁那么大，就捧着一篮子，慌里慌张地来到书房，打扰我与夫人的二人时光，然后就朝着书房的上空扔不少鸡蛋，我们本想躲的，以为你是做什么恶作剧，结果竟是漫天飞舞的花瓣雨。”

黎叁柒，“没想到竟还有这一段回忆，还有，什么叫我打扰你与夫人的二人时光？”

黎春生发出哈哈哈地大笑，“你小时候啊，可调皮了，上蹿下跳的，就喜欢到处捣乱，还得我收拾，你经常拿着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到处捣乱。我当时明明正值年轻的时候，却都跟不上你到处捣乱的速度。”

黎叁柒，“是吗？我怎么记得…”黎叁柒沉默了，黎春生所说的一切，她都记不得，她只知道，自己一直都有很多课程包裹自己，偶尔出门一次都是很小的时候。如果按照师傅所说的，她从识字开始就会制图和发明，那自己也就是十年来的所有记忆，都被篡改了…

想到这个可能，黎叁柒疑惑地问道：“我一直都是调皮捣蛋的吗？”

“那是，不仅捣蛋，还特别还记仇，凡是你不爽的事情，你都会报复回来。”黎春生伸手接住一片花瓣，道：“长大了，真的太好了。”

黎叁柒颤抖着瞳孔，也就是说，她一直…一直都过的都是虚假的记忆，她呼吸混乱，随即渐渐地归为平静，“爹，我不记得了，说多点，我爱听。”

黎春生噤声一瞬，随即开朗道：“我都差点忘记，你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但是我很开心，你没有因为记仇而选择杀我。”

黎春生能不知道黎叁柒的性子嘛，会制毒的三年，他都知道她的那些小把戏，光是老师报复就不少，只是那时候还有自己的夫人压制，甚至因为很多他惩罚她而记恨上的事情，她也玩上心眼子，只是都被夫人一一压下。

黎叁柒撇过头，“我可是想杀你，只不过是陶姨胡言乱语之下，我同意了，我便不杀你罢了。”

黎春生下意识地摸了摸黎叁柒的头，“是啊，还得谢谢她，帮我开脱。”

黎叁柒看着黎春生，似乎是这几天的打击让这位中年男子的头发都长出了比之前还要多的白发，眉宇间是长期皱起眉习惯使得连笑时，都不禁皱眉藏不住也化不开的忧愁，他似乎老了许多。

“我给你染发吧，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