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械师 第29章 向日葵花海的‘求婚’

下人听见动静准备进来时，许娣呵斥道：“都给我滚出去，没我的命令不准进来！”

下人似乎已经习惯了许娣这般行为，也是想也没想，又退了出去。

宋眉看着蔫掉的向日葵，她不顾碎片将其捡起，道：“如果我想带你走呢？”

许娣想都没想就拒绝道：“我不会离开了，我有孩子了，我不能让我的孩子没了爹爹。”

宋眉想问，那她喜爱的那个少年郎呢，可对视上许娣因怒目而瞪大充满血丝的双眼，宋眉到嘴的话都咽下去。

许娣继续道：“行了，我不是想真的训斥你，我只是想告诉你，现在我只想过得安稳就好了。”

宋眉抓紧手中的绿色根本，黏腻的汁水沾湿她的指缝，她沉默地低着头，告诉许娣：“我婚前会带来一位我新认识的友人来见你，姐姐……我婚礼在即，先回去准备了。”

宋眉将向日葵放在桌面上，继续道：“姐姐，这个向日葵活不了了，换了吧。”

没等许娣说什么，宋眉便已然头也不回地离去，未有死去的向日葵在提醒着屋内所发生的一切。

向日葵的花瓣随风掉落在地。

黎叁柒将整株向日葵从土里拔地而起，宋眉见状问道：“她的情绪不稳定，你拔掉她的花，她会愤怒的。”

黎叁柒没听，而是捧着向日葵放到了失神的许娣腿上。

无神的眼眸中映照上了向日葵的模样，明黄的花瓣飘啊飘，飘到一片黑暗之中，飘到血红的水面，泛起淡淡的涟漪，也落进了地上少女无光的黑眸。

她伸出长满红梅花的手，试图去碰这个外来的东西，可惜手不够长，她的力气就没了，整只胳膊重重地摔在满是玻璃碎片的地上，梅花再次飞扬，飘到了明黄色的花瓣边，渐渐地，整片红黑色的世界里，飘起了明黄色的花瓣。

许娣躺着，看着这些花瓣飘落进这里，眼中虽没太大的波澜，但明黄色在这里过于格格不入，使得她的眼中隐隐约约中折射出了明黄色的光。

渐渐地，光拢聚在一起，一双温厚的大手轻轻抚上她冰冷的脸颊，此刻她冰冷的眼神里充斥着少年心疼的神色。

少女见到昼思夜想的人，呼吸停滞了一瞬，她茫然地看着少年的金黄色魂魄，她抿着嘴，微张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拇指摩挲在少女的脸颊，少年不舍地望着，他渐渐靠近少女，两人额头贴在一起，呼吸交织着，耳边是少女心脏怦怦直跳，似乎下一秒，心脏就能跳出来。

少年缓声开口：“阿许，我爱你。”

此刻，那时奄奄一息的少年与现在金色少年重合，少年用尽全身力气，用唇语告知少女自己的爱意，“我……爱……你。”

一片片以记忆为名的玻璃碎片渐渐飞起，伴随着明黄色的花瓣一同飘在空中，渐渐地，碎片一片片地拼凑在一起，一点点地往上拼凑，原本黑暗一片的世界，瞬间白光大亮，如同一张白纸。

记忆晕染开来，少女身上的伤口消散开来，明黄色的花瓣坠入水中，迅速地生长成了一朵朵金灿灿的向日葵，不足一秒，整个世界被向日葵占领，向日葵抬起自己沉重的脑袋，纷纷看向了两人的方向。

记忆碎片的抬起，一幕幕展现在少女眼中：

“阿许，如果我们有孩子，你是想要男孩还是女孩啊。”少年从背后轻轻抱住少女，轻轻吻吻少女的发梢。

少女娇羞地锤了一下少年的胸口，手指转了个圈，思索片刻，看着正在向他们走来的女孩，便立马有了主意，“我想要，像宋宋那样可爱的女孩。”

——原来我当时，是想要一个像宋宋那样的女孩啊。——

少女捧着几朵向日葵，惊喜道：“你又给我买向日葵？”

“你喜欢就多买一些嘛，对了，还有西边最新出的罗糕，快尝尝。”顺势，少年从怀里拿出热腾腾的纸袋，将绳子解开后，露出里面白中透粉的糕点。

少女捏起一块糕点，“这个很贵的，也很难排的，你……你买了，最近吃什么？”

少年敲了敲少女的鼻梁，道：“不免大小姐担心，这是我最近作诗得来的钱，最近手头宽裕，不得吃点好的。”

——笨蛋，你根本没钱了，还给我买那么贵的糕点。——

“话说，你为什么这么喜欢向日葵？”少年又拿来了一枝绽放的向日葵。

少女接过向日葵，对少年的浪费钱的行为表示不赞同，“你又买向日葵！你最近日日都带一枝向日葵，我房间的盆栽都放不下了。而且你不留多点钱，拿去学习？”

少年拍拍胸脯，道：“你放心吧，书院那边最近我的成绩可是上游，近期交钱已经过了，现在的钱也就多出了不少。”

少女道：“咳咳，行吧。话题转回我为何喜欢向日葵，因为我曾看过向日葵花海，在那里，园丁告诉，向日葵代表着光明与希望。可能还有金灿灿晃眼，我就爱上了。”

“向日葵花海啊……那好像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少年靠近少女，与她一同看向向日葵，少女不知道的是，少年已经开始策划起了待考取功名成功后，他将在向日葵花海里，向少女求婚的打算。

也是这个时候，少年被少女轻轻拉起，她站立在向日葵花海里，风精灵轻轻吹起向日葵的花瓣，漫天飞舞花瓣的舞台里，少年单膝下跪，轻轻抬起少女的手，一枚精致的草戒被他举起，少年充满爱意的眼里只有少女一人，他红着脸结巴道：“许娣，下下……辈子，你愿意嫁与我嘛？”

“洛言成！我早就，想嫁给你了！早就……早就。”金色的花瓣滑落一颗露水，滴入水面，荡漾开来是少女早已泪流满面那枯黄的脸蛋。

洛言成也红了眼，他颤抖着将那枚精致的草戒带入许娣的指尖，刚刚好尺寸大小，其实他已经准备好久了，可要等他有足够的位置，才能与她平站，才能像世人证明，他洛言成，一言既成，他要考取功名，娶许娣为唯一的妻。这是他孤单黑暗的世界里，唯一抬头无法触摸的光。

洛言成一把抱住了许娣，他微微哽咽，“阿许，不要太早来找我，替我多看看外头的风景……多看看外面的好……男儿，向阳而生吧，这才是我见到的阿许。”

“我才不要！都怪我，都怪我……不是我自私，你就不会死。”许娣回抱住洛言成，她贪婪地吸取着他身上的温度，恨不得将对方刻入自己的骨髓。

“我爱你，许娣。”

“如果有来世，我来找你，再续前缘。”

洛言成珍重地轻吻许娣的额头，即便到了这一刻，两人最亲密的互动，也莫过于轻吻脸颊，从未去碰触更亲近的一步。

他轻轻擦拭着许娣脸颊上的泪，安慰道：“不哭啦，小娘子要笑起来才好看啊。”

渐渐地，洛言成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他的身体变成一片片的花瓣，开始往外飘散，许娣试图抓住他的身体，可抓住的却是几片金灿灿的花瓣，她崩溃地大哭出声，央求道：“能不能……别走。”

洛言成最终落下两行泪来，顺着脸颊滴落到脚下的向日葵上，他虽不舍，但他清楚，现在的许娣，不能一辈子困在这梦境之中。

“该醒啦，我在我的家中留了一个盒子，那是我给你的及笄礼物。可惜，我不能亲眼看到你及笄了。也没法看到你穿着红衣走向……”金色的魂体溃散开来，无数的花瓣依恋的在许娣周边，她伸手拂过花瓣，轻轻抓住，放置在胸口。

“喂！你是谁？为何这里哭泣？”女孩站立在花海之上，她微微俯下身子，关心地询问。

男孩脸上都是淤泥，手臂上刺眼的红色，无声地告诉女孩，男孩这是摔倒才哭鼻子的，原本男孩想回答女孩的问题，结果一个哭嗝，让他脸瞬间涨红，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来。

女孩跳下花海，伸出手道：“我不是坏人，我叫许娣。我看你好像不能站起来了，我来扶你起来吧。”

男孩呆愣的片刻，也伸手接女孩之手站起身，他没想到如此狼狈的模样竟被人看了去，他脸红的跟煮熟似的，女孩差点以为男孩这是发烧了，伸出自己的小手，试了试男孩的温度，发现果然很烫啊，她道：“你要去医馆吗？你好像烫得有些厉害。”

男孩被这突如其来的靠近，搞得脸更红了，他立马退出去三米远，“我才没有，天气热的，”随即又想到了什么，立马回到女孩身边，他认真道：“我叫洛成言，再见！”言罢，他立马又跑开了。

女孩还怔愣在原地，小声嗫嚅着对方的名字，“洛成言？一言既成？是个好名字。”

可惜男孩跑得老远，女孩回神，人都已经不在了。

风渐渐变大，将花瓣吹得漫天飞舞，也吹动了交织的命运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