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渡我 > 第6章 第 6 章

渡我 第6章 第 6 章

作者:未命名悖论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4-06 15:56:52 来源:文学城

“血晶藤”磨成的细粉,赤红如血,混在浓黑粘稠的药汁里,被苏绾凝捏着陆云帆的下颌,一点点灌了进去。

那药汁入口极苦,过后却泛起一股奇异的灼热,顺着喉咙一路烧下去。

陆云帆昏沉着,被那猛烈的药力激得浑身剧颤,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嗬嗬声,额角颈侧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湿透了单薄的寝衣。

他猛地睁开眼,瞳孔是涣散的,映着油灯微弱的光,却奇异地燃起两簇幽暗的火苗。

苏绾凝紧抿着唇,一手按住他因痉挛而绷紧的手臂,另一手银针飞快落下,封住几处大穴,引导着那狂暴的药力,强行压向那肆虐的源头。

陆云帆死死咬住牙关,齿缝间渗出猩红的血丝,混合着冷汗,蜿蜒而下。他攥紧了身下粗糙的被单,指骨捏得咯咯作响,手背上的血管狰狞可怖地凸起,仿佛随时会爆裂开。

但他硬是没发出一声痛呼,只有粗重破碎的喘息,在死寂的屋子里回响,每一下,都拉扯着旁听者的神经。

傅忠守在门外,整个人几乎贴在门板上,老泪纵横,双手合十,对着虚无的神佛无声地祈求,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陈一舟背靠着冰冷的土墙,面沉如水,眼神却死死锁住房门,紧绷着随时准备应对任何可能的突发状况。

拉扯的每一秒,都像是踩在烧红的刀尖上。

不知过了多久,屋里那令人心悸的痉挛和喘息声,终于渐渐微弱下去,最终,归于令人不安的平缓。

苏绾凝浑身被汗水浸透,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她缓缓拔出最后一根银针,手指搭上陆云帆冰冷湿黏的腕脉,凝神细辨许久,才慢慢地吐出一口浊气,身形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陈一舟一个箭步上前,扶住她,低声道:“如何?”

苏绾凝脸色苍白如纸,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声音嘶哑得厉害:“药力……暂时压住了。症状被逼退了一些。他……暂时不会死了。”

傅忠听到这话,却如同听到了天籁,紧绷的弦骤然断裂,整个人软软地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捂住脸劫后余生般的呜咽从指缝里漏出来。

苏绾凝没看他,也没看床上似乎又陷入昏睡的人。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让外面带着草木气息的夜风吹进来,吹散屋里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药味和血气。

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空茫而疲惫,心里明白这药带来的所谓“好转”,不过是烈火烹油,是濒死前最后一次、也可能是最猛烈的一次回光返照。

它强行激发了陆云帆体内最后一点残存的元气,暂时压住了“烬火”,却也如同在干涸的河床下引爆了最后的地泉,喷涌之后,便是彻底的枯竭与崩裂,可持续的时间不会太长,而之后的反扑,将会是毁灭性的。

可这话,她不能说。

看着傅忠那骤然亮起希望的眼神和陈一舟明显松了一瞬的肩背,她只能将所有的沉重与绝望,死死压在心底。

接下来的几日,药效竟真的以一种肉眼可见的方式,在陆云帆身上显现出来。

他咳血的次数明显减少了,虽然咳嗽依旧,但不再那般撕心裂肺,最让傅忠老怀大慰的是,他竟然能靠着床头,慢慢坐起来一会儿了。

虽然只是坐着,身上盖着厚厚的旧棉被,背后垫着傅忠拆了一件棉袄才做成的软枕,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整个人清瘦得脱了形,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但那一直深锁着的眉宇,似乎微微舒展了些许,也不再终日昏睡。

傅忠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每日变着法儿想弄点有营养的东西。

他大清早走很远的路去稍大的集市,买回据说是山里人偶然猎到的野鸡,在小院的土灶上用心地炖汤。

将汤熬得奶白,小心翼翼撇去浮油,只留下最清醇的一小碗,端到陆云帆面前。

“陆先生,您喝点,趁热,补补身子。” 傅忠的声音带着藏不住的颤抖的喜悦。

陆云帆淡淡地瞥一眼,然后慢慢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着。平常他吃得很少,吞咽时眉头会不自觉地微蹙,因为现在似乎连进食都成了一种负担。但他喝了,就足够让傅忠偷偷抹去眼角的湿意。

苏绾凝仍是隔几日深夜才来,把脉,换方,针灸。她开的药方又换了,不再是之前那般猛烈的虎狼之药,而是些温补调理、固本培元的寻常药材,药性温和了许多。

傅忠煎药时,那苦涩的气味似乎都淡了些。苏绾凝每次把完脉,什么也不多说,只对傅忠点点头。

傅忠便觉得,是真的“尚可”了。

陆先生在好转,虽然慢,但总归是往好的方向去。他甚至开始偷偷盘算,等陆先生再好些,是不是该换个更暖和舒适些的地方养着,这小院终究是太简陋,太阴寒了。

只有苏绾凝自己知道,指下那脉象,看似平稳了些,实则根基已朽,浮滑无力,如同狂风暴雨前最后一点虚假的宁静。

她开的那些温补药,不过是杯水车薪,勉强维持着这具破败身躯表面那点可怜随时会熄灭的生机之火。

她看着陆云帆偶尔望向窗外时的疲惫,心头便像压着一块浸透了冰水的巨石,沉得她喘不过气。

她救过很多人,也眼睁睁看过很多人死去,可从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让她感到如此深重的无力与悲凉。

在她看来,无疑是在为注定要坠入深渊的人,编织一张脆弱下落的网,而织网的人和网上的人,都清醒地知道这网的结局是什么。

陈一舟来得更少了,但每次来,带来的消息都让这院子里虚假的平静蒙上一层更厚的阴影。

傅家人的往来越来越频繁,手段也越来越露骨,庄园外围的眼线几乎已到了明目张胆的地步。

陈一舟用铁血手腕处理了几批不安分的人,暂时压住了阵脚,但谁都清楚,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压抑。

这些,陈一舟不会在陆云帆清醒时说。

傅忠听着这些,刚刚升起的那点欢喜便如同被冷水浇透,只剩下更深的恐惧和忧虑。

他看向里间,陆先生正闭目养神,苍白的脸上是一片近乎祥和的平静,老人便死死咬住牙,将所有的惊惶都咽回肚子里,只更加细心地照料,仿佛这样,就能将外面那些豺狼虎豹,都挡在这简陋的院墙之外。

而一墙之隔,巷子的另一头,温家铺子里的日子,却仿佛被投入了一块石子,那圈涟漪久久不肯散去。

那张脸,总在不经意间撞进温叙白脑海里。

他看着泛黄书页上的那些字,视线却渐渐模糊,眼前晃动的,是那晚油灯下惊鸿一瞥的侧影,那紧蹙的眉头,那覆盖下来如同垂死蝶翼的长睫……几乎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

深夜,万籁俱寂,只有奶奶偶尔的咳嗽和远处隐约听不见的咳声。

他会忽然惊醒,坐起身,心口空落落的,然后在黑暗中静静坐一会儿,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巷子最深处的方向。那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他开始频繁地想起那截药,如此凶猛的药力,那人那样孱弱的身体,如何承受得住?是好了些,还是……更坏了?

这些念头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来,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他知道自己不该想。

陈一舟冰冷的警告言犹在耳,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仿佛还在盯着他。他该忘掉,像那晚承诺的那样,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他控制不住。

“小叙,” 一日午后,温奶奶靠在床头,就着窗光缝补一件旧衣,抬眼瞧见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书却半天没翻一页的孙子,脸上便露出了然又慈爱的笑意,“发什么呆呢?书都拿倒了。”

温叙白猛地回神,低头一看,手里的书果然拿倒了。脸颊顿时有些发烫,他慌忙将书正过来,掩饰般地轻咳一声:“没、没发呆,奶奶。就是……就是阳光有点晃眼。”

“哦?晃眼?” 温奶奶眯起眼,笑得更深了,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我看不是阳光晃眼,是心里头晃悠着别的东西吧?” 她放下针线,朝温叙白招招手,等他走近了,才压低声音,带着点促狭的味道问:“跟奶奶说实话,是不是……瞧上哪家姑娘了?是哪家的?东街卖豆腐的李家丫头?还是西头王裁缝家的外甥女?嗯?”

“奶奶!” 温叙白的耳朵尖瞬间红透了,像是要烧起来。他急急地打断奶奶的话,声音都变了调,“您、您别瞎猜!没有的事!我、我谁也没瞧上!”

“真没有?” 温奶奶歪着头,打量着他躲闪的眼神,笑意不减,“那你这一整天魂不守舍的,对着书傻笑,又叹气,饭也吃得少……不是惦记姑娘,难不成是惦记山里的野兔子了?”

“奶奶!” 温叙白又羞又急,却又不知该如何辩解,只能无奈地喊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页的边角。

心里那一抹念想是什么呢,他自己也说不清,毕竟那只是一个陌生人,一个病重神秘的陌生人,而他惦记他做什么?

“好啦好啦,奶奶不说了,不说了。” 见孙子真的窘迫得不行,温奶奶笑着拍拍他的手背,重新拿起针线,“年轻人嘛,有心事也正常。不管你惦记谁,只要人好,对你好,奶奶就高兴。”

温叙白抿了抿唇,没再说话。心底那点莫名的悸动,被奶奶这番善意的打趣搅得更加纷乱。他走回窗边坐下,重新拿起书,目光落在字上,却一个字也读不进去。

那天下午,天色阴沉,云层被低低压着,像是要下雪。温叙白去镇子西头的杂货铺,给奶奶买一包新到的红枣。

回来时,手里提着用草绳系好的纸包,冷风一吹,纸包沙沙作响。

他低着头,想着奶奶最近咳得少了些,用这红枣配上些老冰糖炖了,夜里喝一碗,应该能睡得好点。

心思飘着,脚步便跟着感觉走。

等他觉得周遭过于安静,下意识抬起头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眼前是那条狭窄僻静的石板小径,而巷子尽头,那扇门环暗红的旧木门,静静矗立在那里,像一只沉默的眼睛,正望着他。

心,毫无预兆地在胸腔里狠狠擂了一下,而冷风灌进领口,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却不是因为冷。

他怎么又走到这里来了?

理智瞬间回笼,带着尖锐的警报,他应该立刻转身,像被火烫到一样逃离。

可是,双脚像被钉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挪不动分毫。目光像是自己有意识,死死胶着在那扇紧闭的门上。

门缝里透不出丝毫光亮,也听不见任何声息,死寂得如同一座坟墓。

那人还好吗?

这个念头,如同鬼魅,再次固执地钻了出来。用了那样凶险的药,在这阴寒破败的小院里,他……真的能熬过去吗?

那个老仆看起来忠心,可年纪大了,能照顾周全吗?这天气,眼看就要下雪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猛地冲上头顶。

他只是……想问一句。

就一句。

隔着门,不问姓名,不问来历,只问一句,那位公子,可还安好。

仿佛只要得到一句“尚可”的回应,哪怕只是隔着门板传来的一声模糊,他心底那莫名悬着的感觉,就能落到实处。

他就能真的转身离开,把那一晚的惊鸿一瞥,连同这点不合时宜的惦念,彻底埋进心底,再不翻起。

这个念头,给了他一种虚妄的勇气。

他深吸了一口凛冽的空气,冰冷的寒意刺得肺叶生疼,却让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一瞬。他提着红枣包的手,握了又握。

在原地又僵立了片刻,他终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腿向前迈了一步,又一步。

最终,停在了那扇旧木门前。

他抬起手,指尖冰凉,微微颤抖。停顿了足足有三息,才屈起指节,轻轻叩响了门板。

“笃、笃、笃。”

三声轻响,在寂静无人的深巷里,清晰得让人心慌。

没有回应。只有风穿过巷弄的呜咽。

他等了一会儿,觉得那沉默像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他又敲了三下,这次稍微重了些,指节叩在冰冷的木头上,有些疼。

“请问……有人在吗?” 他开口,声音因为紧张有些发紧,努力让语调听起来平常,“我前几日来送过药。想问问……少爷的病,可好些了?”

说完,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心脏在寂静中跳得飞快。

门内,依旧一片死寂。连风声似乎都停了。

傅忠就在门后,背脊紧紧贴着冰冷粗糙的门板。他听到了敲门声,听到了那清朗温和的询问。

傅忠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揉了一把,酸涩胀痛。他认得这声音和那张干净的脸,少爷用了他的药,这几日能勉强坐起身,喝下几口汤了。这份恩情,老人是记在心里的。

他甚至幻想过,等少爷真的大好了,他定要备上厚礼,登门道谢。

可这扇门,不能开。

一旦开了,谁知道会放进什么,是单纯的关心,还是别有目的的窥探呢?少爷再也经不起任何波折了。

他必须像一块石头,死死守住这里,将一切可能的变数,都挡在外面,哪怕是……

于是,傅忠死死闭上眼睛,粗糙的手掌紧握成拳。

时间在沉默中流淌,每秒都像世纪那么长。

门外的温叙白,只觉得那无声的拒绝,比冬日最冷的风还要刺骨。

脸颊火烧火燎,他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包用草绳系着的红枣。粗糙的草绳磨着他的掌心,有些刺痛。

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等待。

转过身踏着来时的青石板路,一步一步往回走。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巷子口,融入小镇灰蒙蒙的底色里。

脚步声彻底远去,巷子重归寂静。

门内,傅忠听着那消失的脚步声,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里屋,靠坐在床头的陆云帆,似乎被外间那轻微的动静惊扰,浓黑的长睫颤动了几下,缓缓掀开一条缝隙。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因为生病,蒙着一层空茫的雾气。

他有些疑惑地转动眼珠,看向紧闭的房门方向,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觉得,胸口那阴燃般的灼痛,似乎又清晰了一分,而窗外的天,阴沉得让人透不过气。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