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渡我 > 第3章 第 3 章

渡我 第3章 第 3 章

作者:未命名悖论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4-06 15:56:52 来源:文学城

清溪镇的晨,是被薄雾和鸟鸣唤醒的。

雾气乳白,从环绕的青山间漫下来,沉在小镇弯弯曲曲的青石板路上,濡湿了墙角绒绒的青苔。鸟声隔着水汽传来,清脆的,一声,两声,然后便成片地响起来,啁啾啾啾,热闹得近乎奢侈。

温叙白推开临街那扇吱呀作响的木板门时,带着草木和水汽的风,便柔柔地扑了他一脸。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那气息一直沁到肺腑深处,仿佛能将夜梦残留的最后一丝混沌也涤荡干净。

门口悬着一块老榆木的招牌,风吹日晒,边缘都磨得圆润了,上头用朴拙的隶书刻着两个字——“温记”。

字迹是温叙白奶奶的手笔,遒劲里透着一股子文人的温和。

铺子极小,只一丈来宽,进深也浅,里面摆着几个高高漆色半旧的多宝格,格子上分门别类地放着些物事。

有些是针头线脑,顶针纽扣,还有各色棉线团在竹编的小筐里,还有些是寻常的草药,都用粗纸包着,麻绳扎紧,散发出清苦干净的香气。角落里还摞着些学生用的本子铅笔,印着图案的搪瓷缸子。

这小铺不挣钱,勉强够祖孙俩的嚼用,和奶奶那总不见好的咳疾的药钱。

温叙白挽起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袖,露出两截清瘦的小臂。他提了门边木桶里隔夜接的雨水,用葫芦瓢舀了,细细地泼洒在门前青石台阶上。

泼完水,他又拿起门后一把有些秃了的笤帚,将本就干净的门前石阶扫得更是一尘不染。

扫完地,他直起身,用袖子拭了拭额角的汗。晨光正好落在他侧脸上。他生得极好,清隽、干净如同水墨画般的温润。

眉眼舒展,瞳仁是很深的褐色,看人时总是专注而柔和,仿佛带着天生的善意。

鼻梁挺直,唇色是浅淡的粉,唇角天然带着一点微微上扬的弧度,不笑时也显得温柔。

只是脸色比常人要苍白些,是一种常年不见强光、带着些书卷气的白,衬得他眼下的睫毛格外黑长,垂下来时,会在白皙的皮肤上投下小片安静的阴影。

“小叙啊,这么早就起了?” 隔壁裁缝铺的王阿婆端着个粗瓷碗,正坐在自家门槛上喝稀饭,看见他便笑眯眯地招呼,“你奶奶夜里咳得可还厉害?”

“阿婆早。”温叙白转身,脸上便漾开笑意,声音清朗温润,像山涧里淌过的溪水,“劳您记挂。奶奶昨夜睡得还算安稳,只后半夜咳了一阵,我给她喝了川贝炖的梨水,好多了。”

“那就好,那就好。”王阿婆连连点头,满是皱纹的脸上笑成一朵花,“你这孩子,是真孝顺。你奶奶有福气哟。”

说着,又压低了声音,朝他这边凑了凑,“巷子最里头那家,昨天搬来人了,你晓得不?看着面生得很,不像咱们镇上的。一个老头,扶着一个后生,那后生戴着帽子口罩,捂得严严实实,身子骨好像很不爽利的样子,一路走一路咳,哎哟,听得人心慌。说是来养病的,远房亲戚投靠。你平日里走动,避着些,莫过了病气。”

温叙白微微一愣,随即点头,温声道:“晓得了,谢谢阿婆提醒。既是来养病的,想必也是不易,我们不去打扰便是。”

正说着话,铺子后头传来一阵苍老的咳嗽声,一声连着一声,听得人心头发紧。

温叙白脸色微变,朝王阿婆匆匆一点头:“阿婆您慢用,我去看看奶奶。” 说罢,转身便掀开那挂着蓝印花布的门帘,快步进了后堂。

后堂比前铺更为窄小,却收拾得极为干净妥帖。靠墙是一张挂着蚊帐的老式木床,床上被褥浆洗得发白,却叠得整整齐齐。靠窗是一张方桌,两把竹椅。

此刻,方桌边,一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瘦小的老妇人,正扶着桌沿,咳得弯下腰去,单薄的肩胛骨嶙峋地耸起,像是随时要刺破那身洗得褪色的靛蓝布衫。

“奶奶!” 温叙白几步抢上前,一手轻轻拍抚着老人瘦骨嶙峋的背,一手从桌上倒了半杯温水,递到老人唇边,声音又轻又柔,“奶奶,慢点,喝口水,顺一顺。”

温奶奶就着他的手,勉强喝了两口水,那撕心裂肺的咳嗽才渐渐平复下来,只剩下粗重艰难的喘息。

她抬起头,露出一张被岁月和病痛蚀刻的脸,脸色是蜡黄的,眼窝深陷,浑浊的眼睛看向温叙白时,却瞬间盈满了慈爱。

“没……没事,老毛病了,惊着我乖孙了。” 温奶奶喘匀了气,枯瘦的手反过来握住温叙白的手腕,那手冰凉,没什么力气,却抓得很紧。

“说什么惊着不惊着。” 温叙白扶着她在竹椅上慢慢坐下,自己蹲在她面前,仰着脸看她,目光清亮柔和,“药我已经煨在灶上了,等会儿就好。早上想吃什么?我给您下碗面,卧个鸡蛋,好不好?”

“随便吃点就成,别费事。” 温奶奶看着孙子清俊温润的脸,心头那点因病痛带来的死气,也被这目光涤荡了些许。

她抬手,用粗糙的指腹,碰了碰温叙白的眉心,那里不知何时沾了一点扫地的灰,“倒是你,又起这么早,铺子里那些活计,不急的。”

“不累。”温叙白握住奶奶的手,“早晨空气好,动一动反而舒坦。您坐着,我去下碗面,很快。”

一个旧式的砖砌灶台,一口大铁锅,旁边堆着整齐的柴火。温叙白动作麻利地生火,洗锅,舀水。

面条的蒸汽混着柴火的烟,在小灶间里氤氲开。温叙白看着那跳跃的火苗,眼神有片刻的放空。

他其实不记得父母的样子了。

记忆的起点,就是场似乎永无止境的大火。灼热,窒息,恐惧的尖叫,还有奶奶紧紧抱住他时,那几乎要勒断他骨头的力道。

再后来,就是颠沛流离,从一个陌生的地方到另一个更陌生的地方,最后,奶奶抱着他,像两片无根的浮萍,被命运的暗流推到了清溪镇这个仿佛被时光遗忘的港湾。

奶奶从不细说那场大火,只说是不走运,遇到了天灾,父母都没能逃出来。

他问过几次,后来见奶奶每次提起都脸色煞白,眼中是深不见底的惊痛,便再也不问了。

有些伤痕,揭一次,流血一次。

读书,认字,是奶奶一字一句,在油灯下教的。奶奶识文断字,懂得许多道理,会讲古旧的故事,会哼好听的童谣,却从不说自己的来历,也不许他多问外面的事。

他只隐约知道,奶奶似乎在躲避什么,但具体是什么,奶奶不说,他便不问,他只要奶奶平安。

面煮好了。温叙白小心地端出来,放在奶奶面前,又递上筷子:“奶奶,趁热吃。”

温奶奶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面,眼眶微微发热。她低下头,拿起筷子,慢慢吃着。温叙白就坐在她对面,捧着一碗面汤,小口喝着,目光却一直落在奶奶身上,见她吃得顺畅,眉宇间的神色才真正松缓下来。

吃过早饭,喂奶奶喝了药,又看着老人靠在床头,就着窗棂透进来的天光,一针一线地补着一件他的旧衫,温叙白才重新回到前铺,开了张。

镇上的日子,就像门前那条清浅的溪水,慢悠悠地淌着,几乎听不见声响。

上午,多是些老街坊来,买卷棉线,称点甘草,或者给跑丢纽扣的小孙子配个扣子。

温叙白话不多,总是带着笑意,安静地听人说完,利落地找出东西,算账,收钱,找零。

偶尔有镇上的学生跑来,扒在柜台边,眼巴巴地看着玻璃罐子里的水果糖,温叙白便会笑着摇摇头,拿一颗递过去,摸摸孩子的头:“只许一颗,吃多了坏牙。” 孩子们便欢呼着跑开。

午后,日光变得慵懒,街上行人更少。温叙白便搬一张小竹凳,坐在自家门槛内的阴影里,膝上摊开一本边角卷起的旧书。书是他从镇东头废品站老孙头那里淘换来的,多是些过了时的杂志、散了页的小说,还有些蒙尘的旧课本。

偶尔有相识的婶娘路过,见他这样,总会叹一句:“小叙真是个好孩子,安静,懂事,模样又生得这般齐整,可惜了……”

可惜什么,后面的话便咽了回去,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温叙白听见了,也只是抬起头,朝对方微微一笑,那笑容倒让叹息的人有些讪讪的,匆匆走开了。

他其实知道旁人可惜什么。

可惜他父母早亡,空有一副好样貌和看似聪慧的心性,却守着个病弱的奶奶和这间不挣钱的小铺,注定要困在这清溪镇,重复着祖辈眼中“没出息”的平淡人生。

但他并不觉得可惜,书里那些波澜壮阔、跌宕起伏的人生,他读过,觉得惊心动魄,却也觉得累。

他更喜欢眼前这触手可及的安稳,他没有更大的野心,只求奶奶身体能好些,这间小铺能一直开下去,让他们祖孙俩有瓦遮头,有食果腹,也只求这清溪镇的日子,能一直这样,缓慢地流淌下去。

至于巷子最里头据说病得很重的那户人家,温叙白并没有太多好奇。

清溪镇虽然闭塞,但偶尔也有外来人,来了,住了,然后又走了,像投入溪水的小石子,荡开几圈涟漪,最终恢复平静。

他谨记着王阿婆的叮嘱,有意无意地避开了巷子深处。那是别人的艰难,他无意窥探,也无力相助。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各人有各人的劫数,不打扰,便是最大的善意。

只是有时,在极静的深夜,他照顾奶奶睡下,自己坐在小院里,对着满天清冷的星子发呆时,偶尔会听到从巷子最深处,传来一阵闷在胸腔里的咳嗽声。

每当这时,温叙白便会静静地听上一会儿,然后轻轻叹一口气,起身回屋,将门窗关得更严实些,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份陌生沉重的痛苦,也一并关在外面。

他吹熄了油灯,躺到奶奶床边的地铺上。黑暗中,奶奶的呼吸声渐渐均匀绵长。

窗外,月色如洗,静静流淌过小镇的屋瓦,也流淌过巷子深处那扇紧闭的木门。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