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帆看了他一眼,没再多叮嘱,李雨肇的本事,他清楚。
“东西送到后,你暂时留在澜城,听阿瓷调遣。”陆云帆继续吩咐,“顾家那边一旦动起来,傅景山必定慌乱,可能会狗急跳墙,对临江庄园或者我这里,再有动作。你在澜城,既是策应阿瓷,也是以防万一,随时可以驰援。”
“是。”李雨肇点头,随即问道,“那先生您这里的安全?”
“陈一舟虽伤,但这里的防卫体系是他亲手布置的,核心未动。傅忠在,苏绾凝也在。况且,”陆云帆抬眼,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声音里听不出情绪,“经此一事,傅景山短期内不敢再明目张胆地大规模动手,毕竟他会更倾向于借刀杀人。”
李雨肇若有所思。
“去吧,小心些。”陆云帆挥了挥手,脸上露出些许疲惫,“趁天还没大亮,路上也清净些。”
“是,先生保重。”李雨肇躬身行礼,不再多言,拿起床头的东西,小心地收进旧帆布包里,转身利落地离开了房间,身影很快融入门外熹微的晨光中。
傅忠轻轻关上门,走到床边,看着陆云帆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倦色,低声道:“先生,您一夜未合眼,又劳神看了这么久,歇一会儿吧?天快亮了。”
陆云帆“嗯”了一声,却没躺下,目光重新落回那本深棕色的账本上。
清理门户,势在必行,而这本账,就是最好的手术刀。
他闭上眼,靠在床头,感觉苏绾凝新换的药方似乎真的起了些作用,加上这几日难得的清净,身体竟比之前松快了些许。
窗外的天色,由深蓝转为鱼肚白,清溪镇在晨雾中渐渐苏醒。
陆云帆重新睁开眼,掀开被子,缓缓起身。傅忠想扶,被他轻轻摆手制止。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清冷湿润的空气涌进来,冲淡了屋内的药味。
巷子里传来陆陆续续的开门声,是早起的邻居。
澜城,星海庄园。
江辞瓷几乎一夜未眠。
不是不想睡,而是心头那团邪火,从赶走江临之后就一直烧着,烧得他烦躁不堪。书房里弥漫着浓郁的烟草味和酒气,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水晶杯里的威士忌也见了底。
秦野悄无声息地进来,换掉冷掉的茶水,又点燃了一支安神的香。清淡的檀香稍稍驱散了室内的浊气,却驱不散江辞瓷眉宇间的阴郁。
“少爷,李雨肇到了。”秦野低声禀报,“在侧厅等候。”
江辞瓷按灭指尖的烟,眉梢一挑:“李雨肇?傅斯年把他派来了?” 他看了一眼窗外微亮的天色,“让他进来。”
李雨肇很快被领进书房。他换了身干净的便装,帆布包随意地挎在肩上,脸上带着点熬夜后的疲倦。
在看到书房里的景象和江辞瓷脸上毫不掩饰的戾气时,挑了挑眉,也没多问,只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江少。”
“坐。”江辞瓷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自己也从书桌后走出来,坐进旁边的单人沙发里,长腿交叠,“傅斯年让你来的?东西拿到了?”
“是。”李雨肇在对面坐下,将帆布包放在膝上,也没绕弯子,“一舟受了伤,先生在清溪镇走不开,让我把东西送过来。” 说着,他从包里取出东西推到江辞瓷面前的茶几上,“先生吩咐,顾家这部分,交由江少全权处理。时机已到,可按计划行事。”
江辞瓷的目光落在那本看似普通的牛皮账本上,没急着去翻,而是先拿起档案袋,拆开火漆封口,抽出里面厚厚一叠文件。快速浏览了几页,脸色就沉了下来。
“呵,”他嗤笑一声,将文件扔回茶几,“傅景山这老东西,手伸得够长,胃口也够大。顾煜这蠢货,被人当枪使了还不自知,真以为靠着傅景山就能在澜城一手遮天?”
他又拿起账本,随手翻了翻,重点看了几处标注与顾家往来的记录。越看,嘴角那抹冷笑越是深刻,眼底的寒意也越是浓重。
“……顾煜这杂碎,真是活腻歪了。”江辞瓷合上账本,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击,“这些东西,足够让他死一百次。”
“先生也是这个意思。”李雨肇接口,“顾煜是摆在明面上的靶子,动了他,既能敲山震虎,也能顺藤摸瓜,看看傅景山后面还有哪些牛鬼蛇神。”
江辞瓷抬眸看了李雨肇一眼:“傅斯年还说了什么?”
“先生让我暂时留在澜城,听江少调遣。”李雨肇如实道,“顾家一动,傅景山必乱,可能会狗急跳墙。我在澜城,既是配合江少行动,也是以防万一,方便策应。”
江辞瓷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行,你留下。正好,我这边也缺个趁手的人去办点‘脏活’。” 他顿了顿,看向李雨肇,“不过,在我这儿,得按我的规矩来。傅斯年那套,收着点。”
李雨肇笑了笑,那笑容在他娃娃脸上显得格外无害:“江少放心,我懂规矩。该狠的时候绝不手软,该收的时候也绝不越界。”
“最好是这样。”江辞瓷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敲着,“顾家那几家场子,尤其是城南‘金鼎’、城西‘豪爵’、还有‘云顶山庄’,是顾煜的命根子,也是傅景山洗钱的重要渠道。”
他看向秦野:“我们的人,渗透得怎么样了?”
秦野上前一步,沉声汇报:“‘金鼎’和‘豪爵’内部核心岗位已安插三人,外围眼线十二人;‘云顶山庄’因地处偏僻,守卫森严,目前只渗入两人,但拿到了部分建筑结构和安保换班图。三家赌场的情况基本摸清。”
“很好。”江辞瓷眼中寒光一闪,“先从‘金鼎’开始。李雨肇,你带一队人,三天后动手。不要伤人,但要闹得足够大,让顾煜不得不把注意力集中过去。具体怎么做,你比我熟。”
“闹大?”李雨肇问,“尺度?”
“尺度就是……”江辞瓷勾起嘴角,那笑容带着血腥气,“让‘金鼎’至少半个月开不了张,让顾煜至少吐出三成流水来平事。动静要大,尾巴要干净,让人查不到我们头上,最好……能让人联想到是顾家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或者,内讧。”
李雨肇瞬间明白了,点点头:“明白。交给我。”
“秦野,”江辞瓷转向另一侧,“你负责协调信息,盯紧顾煜和傅景山的一切反应。尤其是傅景山,丢了这么重要的账本,他不可能毫无动作。我要知道,他会找谁求助,又会动用什么关系来捂盖子。”
“是。”秦野应下。
“至于你,”江辞瓷最后看向李雨肇,“做完先暂时按兵不动,等我信号。傅斯年让你听我调遣,这段时间,你就是我的人。除了顾家的事,澜城地面上其他一些不太平的声音,你也帮着处理一下。我江辞瓷的地盘,容不下太多杂音。”
李雨肇站起身,微微躬身:“是,江少。这段时间,听您吩咐。”
江辞瓷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出去了,李雨肇也不多话,拎起空了的帆布包,转身利落地离开了书房。
书房里重新只剩下江辞瓷和秦野两人。
江辞瓷重新拿起那本账本,翻到记录顾家往来的那几页,目光森冷。
“傅景山……顾煜……”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指尖在纸页上划过,仿佛在掂量着他们的分量,“一个都别想跑。”
秦野沉默地站在一旁,如同最忠诚的影子。
江辞瓷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明媚的景色,眼底却没有任何暖意。
“秦野。”
“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