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的轰鸣声在清溪镇上空盘旋时,惊飞了檐下栖息的雀鸟。
秦野趴在山洞门口,对着对讲机沉声汇报:“江少爷,找到傅先生了,还有一位随行的年轻人,两人均昏迷,位置在西侧悬崖中段山洞,需立刻救援。”
对讲机那头传来江辞瓷略显急促的声音,褪去了平日的散漫:“让技术组下去,动作要轻,别磕着碰着傅斯年!”
“是。”
秦野应下,转头对身后两名穿着专业救援装备的手下示意。
两人立刻展开绳索,一端固定在悬崖顶端的大树上,另一端缓缓垂向山洞。
秦野率先顺着绳索滑进山洞,落地时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地上昏迷的两人。
山洞里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秦野蹲下身,先探了探陆云帆的鼻息,感受到微弱的气流,才稍稍松了口气。再看向一旁的温叙白,他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眉头紧紧蹙着。
救援人员很快跟进,将两人分别固定在救援担架上。
秦野亲自护着陆云帆的担架,随着绳索缓缓上升,直升机的悬梯放下,众人合力将担架抬上去,江辞瓷早已在机舱门口等候,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脸上,此刻满是凝重。
“怎么样?” 江辞瓷伸手想去碰陆云帆的额头,手伸到一半又硬生生停下,转头问秦野。
“傅先生高烧退了些,呼吸平稳,但身体依旧虚弱。那位年轻人失血过多,还有旧伤,情况也不太好。” 秦野沉声汇报。
江辞瓷“啧”了一声,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废物,连自己都保护不好。” 可眼神里却藏不住担忧,扭头吩咐机组人员:“快点,回镇上那间破屋子,苏绾凝应该已经到了。”
直升机很快降落在清溪镇外的空地上,早已接到消息的苏绾凝带着医药箱在路边等候。
看到被抬下来的陆云帆和温叙白,她立刻快步上前,先是俯身查看陆云帆的情况,手指搭上他的腕脉,凝神片刻,才松了口气,对江辞瓷点了点头:“性命无忧,先回屋处理。”
傅忠被江辞瓷安排在镇上的小诊所短暂救治后,也被送了回来,此刻正坐在院门口的石阶上,脸色苍白,眼神茫然地望着路口,看到被抬回来的陆云帆,老人瞬间红了眼眶,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虚弱踉跄了一下。
“先生!” 傅忠的声音哽咽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江辞瓷瞥了他一眼,语气不耐烦:“哭什么哭,人还活着呢,没死!” 示意手下扶傅忠进屋。
小院里瞬间挤满了人,救援人员将陆云帆和温叙白分别安置在东西两间厢房的床上。
苏绾凝立刻打开医药箱,对身边人吩咐:“先处理那位年轻人的伤口,止血缝合,再挂一袋营养液,我先给傅先生做全面检查。”
温叙白被安置在东厢房,救护人员动作麻利地剪开他染血的衣袖,露出手臂上那两个深可见骨的齿痕,周围的皮肤已经红肿发炎。苏绾凝走过来,拿起消毒水仔细擦拭伤口。
“嘶——” 消毒水的刺痛让昏迷中的温叙白下意识地抽搐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
苏绾凝动作顿了顿,手下的力道放轻了些,一边缝合伤口一边低声道:“忍着点,伤口很深,再不处理会感染。”
江辞瓷在院子里待不住,跟着走进东厢房,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温叙白。这年轻人长得清隽干净,眉眼温润,看着像个没经历过世事的学生,怎么会和傅斯年搅和在一起,还被困在悬崖山洞里。
“他是谁啊?” 江辞瓷随口问道,目光落在温叙白手臂上的齿痕上,眼底闪过一丝疑惑,“这伤是怎么弄的?被野兽咬了?”
苏绾凝正在给伤口缠纱布,闻言头也不抬:“温叙白,清溪镇本地人,家里开了间杂货铺,和奶奶相依为命。那位先生当初能找到‘血晶藤’,多亏了他。” 她简单说了说情况,“这伤不是野兽咬的,看上去像是陆先生高烧失控时咬的。”
“哦?” 江辞瓷挑了挑眉,眼神里多了几分玩味,“傅斯年还会咬人?这倒是新鲜。” 他看着温叙白苍白的脸,又看了看那触目惊心的伤口,心里倒是对这个年轻人高看了几分。
苏绾凝没再接话,处理完温叙白的伤口,又给他挂上营养液,才转身去了西厢房,给陆云帆做检查。
西厢房里,陆云帆静静地躺在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比起之前的毫无血色,已经好了许多。
苏绾凝坐在床边,手指搭上他的腕脉,凝神细辨。
起初,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可随着时间推移,她的眼神越来越亮,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脉象……
那困扰傅家几代人的烬症,向来只知恶化,从未有过好转的迹象,可此刻,她竟从陆云帆的脉象里,感受到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是巧合?还是某种未知的因素起到了作用?
苏绾凝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连忙拿出听诊器,仔细听着陆云帆的心肺功能,又检查了他的瞳孔和皮肤状态。发现各项指标都比之前要好,尤其是肺部的炎症,竟然奇迹般地减轻了许多。
她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缓缓收回手,脸上恢复了平日的平静,这件事实在太过匪夷所思了,但原因尚未查明,绝不能轻易声张。
苏绾凝起身走出西厢房,江辞瓷立刻迎了上来,脸上的玩世不恭褪去了几分,急切地问道:“怎么样?傅斯年没事吧?他那破病有没有恶化?”
“放心吧。” 苏绾凝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欣慰,“他的状态比预想中好很多,高烧退了,炎症也减轻了,烬症的症状暂时被压制住了,而且比之前稳定了不少。” 她刻意隐去了关键信息,“只要好好休养,短期内不会有太大问题。”
江辞瓷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抬手拍了拍秦野的肩膀:“太好了!秦野,听到没,傅斯年这废物命大!”
秦野点了点头,江少爷担心傅先生,他都看在眼里,如今傅先生没事,江少爷也能安心了。
傅忠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到苏绾凝面前,脸上满是急切:“苏医生,我家先生真的没事了?他什么时候能醒?”
“应该快了,最多明天就能醒。” 苏绾凝安慰道,“傅伯,你也刚醒,身体还很虚弱,快去躺着休息吧,这里有我们看着。”
傅忠连连点头,却还是忍不住朝西厢房的方向望了望,才在旁边人的搀扶下,去旁边的小屋休息。
江辞瓷在小院里转来转去,越转越烦躁。
这院子也太破了吧,连件像样的东西都没有,但傅斯年竟然能在这种地方待这么久,真是厉害死他了。
他走到屋檐下,看着挂在那里的旧灯笼,忽然觉得十分不顺眼,直接抬手扯了下来,随手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
秦野跟上去,沉默了一会还是将灯笼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尘,重新挂好。
“少爷,别闹了。” 秦野低声劝道,“这是傅先生暂时的住处,弄坏了不太好。”
“什么暂时的住处!” 江辞瓷不满地嚷嚷,“这种破地方,怎么配得上傅斯年?秦野,你现在就去安排,把傅斯年接回星海,我那里有最好的医疗团队,最好的休养环境,比这破镇子强一百倍!”
星海是江辞瓷的私人庄园,位于澜城,环境清幽,安保严密,确实是休养的好地方。
苏绾凝闻言,从屋里走出来,眉头微微蹙起:“不行,现在还不是时候。”
“为什么不行?” 江辞瓷看向她,语气带着不解,“傅斯年现在身体好转了,正好适合回星海好好休养,难道留在这破地方继续遭罪?”
“傅先生的身体根本经不起颠簸,而且江少爷你忘了澜城可比临江水更深。” 苏绾凝冷静道,“大批人还在暗处盯着,若是知道傅先生没事,肯定还会动手。清溪镇虽然简陋,但胜在隐蔽和地理好,不容易被发现。等他彻底脱离危险,再考虑离开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