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唯心,原名宋星若,父亲是中缅边境上的缉毒警察。
在她十二岁那年,一起轰动中缅的毒品走私案被侦破。带队的就是她的父亲。
那场行动端掉了好几个窝点,缴获的毒品装满了三辆卡车,抓获的涉案人员列了长长一串名单。
参与其中的警察**都得到了很好的保护,但她们一家的信息还是被泄漏。
宋星若和母亲从菜市场回家的路上,直接被捂住口鼻迷晕,带上了车。
她们被丢在一个郊外的废弃工厂里。
再次醒来,铁门被踹开,她的后背贴着母亲的前胸,她能感受到母亲害怕的颤抖。
粗重的喘气声和说话声响起,带着下流的笑。
“搞不了那个警察,就把他老婆和女儿给搞了,看他还怎么狂,哈哈哈……”
宋星若怯生生地盯着为首带着面具的年轻男人。
男人沾着烟味的手捏起她下巴,手臂上的纹身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在皮肤上蜿蜒着,随着肌肉的收缩而微微蠕动,面目狰狞。
宋兰一把拍开男人的手,然后将女儿死死护在身后。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没有退让:“你们是什么人,到底想干什么?“
男人倒也不生气,他只是收回手,甩了甩手腕。
旁边的手下上前,巴掌重重地落在了宋兰脸上:“给我老实点,臭娘们儿。”
宋兰偏过头,一缕鲜血顺着嘴角滑落。
“沈警官应该接到风声了。”
年轻男人再次发话,带着一种不急不缓的从容。
“先好好招待招待他的老婆女儿。”
宋星若从宋兰怀里被拖了出来。
那只手箍着她的胳膊,把她扔到墙角,后脑勺重重地撞上墙壁。
眩晕中她听见布料撕裂的声音,她奋力地爬了过去,又被重重地甩开,肩膀撞上地面,疼得她蜷了一下。
似乎是被她的哭声扰得不耐烦了,年轻男人走到她身前,蹲下来。
他抽出皮带,黑色的皮革在她眼前晃了一下,然后勒进她纤细的手腕。
校服领口被扯开的瞬间,一粒纽扣崩飞出去。
“急什么?马上就轮到你。”
男人胯骨压住她挣扎的双腿,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她脸上。
那时候她想,魔鬼的声音就是这样吧。
宋兰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沙哑而破碎:“阿若……求求你们放了她,她还小,什么也不懂,你们放过她……”
“小的好啊,丹拓可是最喜欢玩小的。”
手下又扇了宋兰一巴掌,骂声不绝于耳。
宋星若死死地盯着眼前的男人,在他凑近的瞬间,她张开嘴,一口咬上了他的左耳。
鲜血在她的口中蔓延开,温热黏腻,带着铁锈的味道,恶心到她想吐。
“他妈的想死,现在就成全你。”
男人一把将她甩开,手死死地掐住她的脖子。
那五根手指像铁钳一样收紧。
宋星若双脚凌乱地蹬地,在今天之前她都从未想过,她的生命会结束在十二岁。
她缓缓扭头冲着母亲露出了一个笑容。
母亲绝望的呜咽突然变成凄厉的尖叫。
宋兰疯狂地撕咬着按着她的男人,男人不胜其烦,站起身踢了她几脚。
宋兰不管不顾,冲过来撕扯丹拓,掐着宋星若的手松开了。
她瘫坐在地上,大口喘咳着,宋兰扑过来抱住她。
“砰。”一声枪响。
宋兰后背被枪击中。
紧接着又是一枪。
“妈妈——”
宋兰摸上女儿稚嫩的脸,鲜血从口中涌出,话语断断续续。
“阿若,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那一刻她连哭泣呐喊都仿佛不会了,变成了一个哑巴,只能看着母亲的身体慢慢滑落。
丹托再次将枪口对准她,却被身后的枪声截断。
在昏迷的边缘,她好像看见了父亲飞奔而来的身影,以及最后落入耳朵的几声枪响。
再次恢复意识,过分强烈的光线让她睁不开眼。
她试图抬手遮挡,长发现手上扎着针。
洁白的病房里,只有她和一个护士。
“护士姐姐,我爸爸妈妈呢?”她的声音很轻,却足够清晰。
小护士眼圈瞬间红了,急切的安慰里夹杂着一些她听不懂的句子。
她也似乎明白了,不再追问,只是缓缓转头望向窗外。
盛夏的阳光把绿叶照得发亮,而她眼底的光却永远熄灭了。
她不知道那天之后在病房里见过了几拨人。
面带哀戚的,怜悯的,痛心的,她统统都记不得了。
墓碑上的照片里,父母的笑容永远定格在最好的年华。
她跪在滚烫的地上,灼人的阳光落在裸露的皮肤上,她却感受不到一丝温度。
拂过山岗的热风也如极北的寒风,将她永远带入了深不见底的冰窟。
云端之下,是她出生的地方,埋葬着她的双亲,有她过往十二年的幸福岁月。
那个叫宋星若的女孩会留在这里,而她按照父亲的遗愿改名换姓,孤身北上,开始了余生一个人的颠沛流离。
她曾经也以为自己会像父亲的遗愿一样,在漫长的时间里遗忘。
可那些记忆却一次次在午夜梦回时惊醒她。
七年前,丹拓的名字再次出现在视野里,沈唯心才明白,仇恨的种子早已长成布满毒刺的藤蔓,她甘愿被缚,挣脱不得。
或者说,她根本没有想过要挣脱。
曼谷那个雨夜,沈唯心第一次在人面前揭开伤疤。
通过秦陨,她终于摸到吴山这条线。
吴山是自七年前那件事后,唯一和早已销声匿迹的丹拓有过接触的人。
想找到丹拓,这个人几乎成为了唯一的突破口。
她原本以为在自己一片死寂的世界里,会永远孤身一人,也最好就是这样。
她不需要牵挂,也不需要被人牵挂,那样最安全,不会有人因为她而受伤。
钟言出现得毫无预兆,像是一束不该出现在那里的光。
他总是不请自来地闯进实验室,然后是那句永远相同的“嗨“。
之后大步走到窗边,唰地拉开窗帘,让阳光洪水般冲散阴霾。
他递来的热可可永远温度刚好,纸杯上画着拙劣的笑脸,歪歪扭扭的。
直到某天清晨,沈唯心发现自己竟然在期待那个熟悉的脚步声。
她坐在实验台前,努力收起满身的刺,可她终究还是伤害了他。
在清迈那晚,她主动找到林深颜,挽起袖子,露出满臂自残的疤痕,求她带着钟言回国。
钟言和她不一样,他该永远站在阳光里,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笑得灿烂张扬,像是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是值得不开心的。
而不是陪着自己下地狱。
齐泽雅的话音落下后,房间里只剩下钟言粗重的呼吸声,他的手指深深插进发间,弓着背坐在那里。
“我竟然还一直……像个傻子一样劝她放下。”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悔意和心疼。
那些曾经轻飘飘说出口的“向前看”、“放下过去”,此刻都化作利刃反刺回来。
他想起很多个夜里,她在噩梦中惊醒,他却只是伸手揽过她的肩膀,在她耳边说“别想太多”。
她总会对他笑笑,然后用力地抱紧他继续睡去。
现在他才明白,那些笑是用什么撑起来的。
林深颜肩膀也止不住地颤抖。
她的手搭在膝盖上,手指蜷着,指甲掐进掌心,像是要用那一点疼痛来稳住自己。
从前,她总觉得沈唯心身上带着她无法理解的偏执。
那种偏执像是一层她看不透的雾,总是隔在她和沈唯心之间,让她没办法真正靠近。
哪怕后来钟言和她在一起了,林深颜也无法与她太亲近。
后来,钟言为她和家里闹翻,不顾一切跟着出了国,自己对沈唯心或多或少还有些成见。
她觉得自己是对的,一个人如果足够在乎另一个人,就不该让他为自己抛弃一切。
未知全貌时,有些话能够淡然地说出口。
知道后,换做是她,恐怕还没有沈唯心的勇气。
林深颜站起身,走到齐泽雅身边,轻轻拽了拽她的袖口。
“我们先出去,让钟言一个人静静。”
关门时,她最后瞥见钟言佝偻的背影在昏暗的房间里缩成一团,她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
两人下了楼,坐在客厅里,过了许久,楼上依旧没有动静。
林深颜小口啜饮着快凉透的咖啡,目光停留在异常悠闲的齐泽雅身上。
这位平时忙得人影不见一个,此刻却像生了根似的赖在沙发里,翘着腿,玩着消消乐。
“你今天不用出任务?”林深颜忍不住开口问。
“今天的任务就是这个,已经完成了。”
齐泽雅瘫在沙发上,语气懒洋洋的,她翻了个身,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齐局长亲自交代的。”
“为什么一定要告诉他?”林深颜实在是有些不明白。此刻说出真相不过徒添钟言的痛苦,为何一定要说。
“我也不想看到他这个样子,这事儿是秦陨交代的。”
齐泽雅猛地坐直身体,刚才的慵懒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属于正事的认真。
“钟言植入的定位芯片没被发现,是因为秦陨提前拆除了,如果被吴山的人找到……”
她收住话头,嘴唇抿了一下,未尽的言语悬在空气中,却比说出口更令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