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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昙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作者:斐棉 分类:古典架空 更新时间:2026-06-18 21:57:51 来源:文学城

周念近乎本能地站到了骆修然的身边,他不解道:“公子为何这样说?这茶我之前也喝过,根本没有问题。”

凌知许冷冷道:“你若不信,大可取银针来试。”

“试试就试试。”周念一边嘟囔,一边俯身去察看地上的茶汤。他伸手去掏怀中常备着的用来验毒的银针,却被骆修然按住手腕,一把丢到了身后。

“茶里只是加了些让人昏睡的东西,不至于伤害到身体。我和师弟今晚必须离开此地,两位既然有意阻拦,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骆修然反手一转,指间瞬间多了三根纤细的银针。

路昙的目光牢牢地锁在被骆修然夹在指间的银针上。

这三根细银针与寻常的银针相比,似乎只是稍稍长了些,通体也看不出有寒冰般的透彻感,不像是江湖传闻中奔雷堡堡主雷昊天打造的蚀骨冰针。

骆修然不会以为靠着三根破银针就能拦住她吧?未免太小瞧人了!

路昙正要掏出鞭子迎上去,只听得“嗖”的一声,三道冷光朝着她直射而来。她侧身去躲,又有三道同样尖锐的冷光从另一边奔来。

路昙干脆踩上一旁的屋柱,跃向半空,灵巧地翻身躲开。黑暗中,银鞭化成一条游走的蛇,窸窣地吐出信子,向不远处的骆修然释放出凛冽的寒意。

发现自己在路昙这里讨不到好,骆修然立刻转变思路,他双手控住银针,泄愤似地向凌知许射去。

可惜骆修然的攻势比今夜的月光还要稀薄,凌知许连扇子都懒得展,扇骨在半空中轻轻一划过,骆修然投来的银针便齐刷刷地落在了地上。

骆修然还想挣扎着做些什么,后颈却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痛得他险些昏倒过去。

周念揉了揉自己的手腕,若不是骆修然表现得太过固执,他真不想给自己朝夕相处的师兄来上这么一记手刃。

“要走你自己走,见不到贺岚,我绝不离开此地!”

骆修然吃痛地捂住脖颈,眼角有一滴晶莹在闪烁,“事到如此,你为何还是耍小孩子脾性。”

骆修然睁大了眼睛,用力去看昔日那个只会围在他身边,永远乖巧听话的师弟。周念分明站在最靠近窗户的地方,月光却好像避开了他的身子,无力地滩成了一片。

骆修然的耳边跳跃着一阵嘈杂的嗡鸣,他却能从中清晰地分辨出周念的声音,少年人说话时总是铿锵有力。

周念说:“路姑娘和这位公子都是明事理的人,他们若是认定今夜是你我二人杀了祝灼,哪里会对我们这般客气。”

“师兄,你是不是早就看路姑娘不顺眼了?先前我同路姑娘交谈时,你总是耷拉着一张脸,生怕我同她说了些什么。”

骆修然语气放得很轻:“我们此番带着使命入京,她一直缠住你东问西问,我不过是担心她别有所想罢了。”

骆修然的一番话让周念心中愧疚不已,他赶忙面向路昙,朝她鞠了一大躬:“路姑娘,师兄这事做的不对,我替他向你赔罪。”

他早就该制止师兄,而不是放任师兄用莫须有的猜测,试探那么善良的路姑娘……

“我们主动过来找你们,就是想趁着现在人还齐全,尽快找到事情的真相。”

路昙扶住周念的胳膊,想让他直起身来,周念却将腰弯得更深了。

“贺岚与我们师兄弟之间有着深仇大恨,不亲手除掉他我实在是难以释怀,还请路姑娘和这位公子成全。”

路昙顿时变得欲哭无泪,说什么成全不成全的,他们现在连贺岚到底藏在哪里都没搞清楚呢!

他们师兄弟二人在固执上倒是如出一辙,路昙不给出肯定的回答,周念便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不起来了。

好在有凌知许过来解围,他拍了拍周念的肩膀,温声说道:“舒家天亮后就要报官了,不如赶快想想有什么法子能将那位贺岚逼出来。你这样困着她,反倒误了时间。”

周念一听,连忙站直了身子。

祝灼已然离世,吴峰和陈颂年纪太大,项天歌又同路昙一样是女子,参加捉鬼大会的人里便只剩下他们师兄弟二人与贺岚年纪相仿……

周念灵机一动,问道:“贺岚当时会不会藏在舒家的那群家丁里?我记得有几个家丁走的离我们几人还挺近的。”

凌知许淡淡道:“就算贺岚当时将自己隐藏在那群家丁里,你们也需得找到其他能指认贺岚是凶手的证据,否则明日天一亮,你们就会被大理寺的人带走了。”

周念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他揉了揉头发,转头看向了半跪在地上的骆修然,“师兄身上有封从堡主那里取来的信,写信的人告诉堡主,他在松涧镖局附近发现了贺岚的踪迹,我们二人也是为此才赶来都京。”

骆修然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本想着绝口不提此事,结果还是被周念抖了出来。他取出信件递给周念,周念立刻把信送到了凌知许的手边。

凌知许拆开信封,好看的眉头渐渐皱起,路昙忙问这封信上究竟写了什么内容。

“信中的内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写信之人的字迹。”

凌知许将信重新收进信封中,抬眼对上路昙充满探究的目光,“这信上的字迹,与元鹤平日里的字迹一模一样。”

“果然是他……”路昙重重地叹了口气。

“我去叫舒径舟过来,和元鹤有关的事情,需得先知会他一声才行。”

*

舒家祠堂内室,舒径舟走到香炉前,借着一旁的烛火,点燃了三支线香。

线香燃起一缕淡淡的烟,在半空中悠悠地飘着,仿佛仙子缠绕在袖间的绸带,缥缈又绵长。

舒径舟一时看得有些怔了,忘记将线香插进香炉里。线香的尖端融成一簇灰,“啪”地一下掉在了舒径舟的指尖,将他激了个清醒。

坊间似乎有种说法,香灰落在手上是家中已经逝去的长辈在同小辈打招呼。舒径舟微微怔了怔,目光投向前方立着的诸多牌位。

他们想同他说些什么呢?

无外乎是那些他早已听得耳朵磨出茧的轱辘话……作为被舒家认可的唯一的孩子,他需得在祖父走后扛起沉重的担子,带着舒家和整个镖局继续向前走。

至于舒径舟那个没用的爹,便随他去好了。做出了那样的事,舒老爷子是不会容许他继续待在这处宅子里的。

舒径舟捻着线香的手紧了紧,默默地鞠了一躬后,将线香按进了香炉里。

祠堂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舒径舟整理了下衣摆,抬起头来。

他也是时候去面对那些事情了。

*

哪怕已经安稳地坐在了椅子上,周念依然觉得惊魂未定。他想要喝茶,刚抬起手,忽然想起茶里被师兄下了料,只得无奈地舔了舔干涩的唇。

窗外投下一片暗影,无声地蚕食着月光。

路昙靠住椅背,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她已经很久没有熬到这么晚了。路昙向后抻了抻胳膊,试图将身体里的困意和疲惫也一并甩出去。

骆修然捡起丢在地上的银针,随即倚在门旁,默默地整理起腰间的收纳盒子。

屋内寂静一片,唯有时间在悄然地流动。

路昙吸了吸鼻子,忽然皱起了眉:“你们在屋里燃熏香了?”

“没有啊,哪有那个心情。”周念一脸困惑,被路昙这么一提醒,他似乎也闻到了一股诡异的香气。

骆修然心中一紧,忙道:“是迷香!快捂住鼻子,莫要吸进去!”

话音未落,寝房的门被人猛地从外面推开,一道黑影携剑光冲进屋内,漫天的纸钱跟随他飞舞不停,像是在沿路下了一场雪。

周念立刻架起了机关弩,却被那道黑影一脚踹飞,狠狠地撞上了身后的柱子。周念用力咬紧了牙关,才使得自己没有发出声音。

“罗非颜?怎么是你!”

罗非颜将剑反手盘到身后,看向路昙的目光里带着几分不解:“听人劝才能吃饱饭,路姑娘难道没看到我那日特意留下的字条?”

路昙微微一怔,他是在说那张放在她枕头下的血字条么?

他希望自己远离凌知许,可她凭什么要听从他分明带有偏见的劝告。

路昙冷冷道:“我只知道与人交往时,要用心去感受,而不是为旁人的话语动摇。”

“好,很好。”罗非颜甩出剑,一步一步地向路昙走来,“做不了同伴,那便只能成为对手了。”

路昙嗤笑道:“想做我的对手?先看看你能不能接下这一招——”

银鞭既出,只瞬息间便在半空中挥出一道肃杀之气。路昙的目标很明确,直奔罗非颜手中的长剑而去。

眼看银鞭就要缠上长剑,罗非颜似乎并不打算闪躲,他站在原地,眼中只剩下一片漠然。

路昙心中窃喜,赶忙趁此时机发力拉扯罗非颜手中的长剑。换作以往,长剑早该成为她的囊中之物,可今日这一把长剑却纹丝不动。

难道是她使的力气还不够?

路昙手腕一转,多缠了几圈鞭子上去,再猛地往回一拽。结果不但没抽出长剑,还被罗非颜牵着整个人向前挪了几步。

这种失衡的感觉令路昙心觉不妙,于是她当机立断,迅速收回了鞭子。

路昙抬眼望向罗非颜,月光衬得少年身姿愈发地单薄凄凉。这样的罗非颜,似乎与数月前勉城客栈里那个唯唯诺诺的小伙计没什么区别。

时至今日,路昙也很难将他与奈何楼杀手联想到一起。

但路昙也清楚地知道,自己方才所感知到的的一切并不是错觉。

短短数月光景,罗非颜怎会突然有了这般惊人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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