渎神 第6章 第六章 送鹿女

第六章送鹿女

“请鹿女！”

随后就听里面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人群开始动了起来，沈逸笙想要回去再看看是个什么样子的，却发现大部分村民们都退了出来，腾出了中间一大片的空地，方便进出。

看这样子就像是清场要请鹿女走，沈逸笙向旁边站了点，伸长了脖子仔细看房子里，能勉强看到一部分院子，沈逸笙就听里面动静不小，噼噼啪啪了会儿，但还是什么都看不到。

“此行何去，阡陌于阪；此行何为，神女归安。”沧桑沙哑的声音像是通过地面震进人的心里一般，带着严重的口音，让人听的不是很清晰。

“此行何去，山腹灵岫；此行何为，祈神护佑。”

沈逸笙顿时眼睛都亮起来了，他抬手推了推眼镜，拿出自己的录音笔开始记录着从鹿女家里缓缓传出来的，刚刚通过虎子了解到的“引路声”，与其说是声，不如说是歌谣。

“鹿女归巢，民心不辜；山神落鹿，民心不负。”

苍老的声音十分低沉，夹杂着颗粒感，像是从低精度的砂纸中磨出来的声音一样，缓慢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口音，伴随着一种让人难以琢磨的节奏感，独特的韵律一下又一下的抓挠着已经听进去的沈逸笙的心。

“感觉很少会听到这么原汁原味的民谣了。”秦缚龙低头凑近沈逸笙小声的表达着自己对“引路声”的感受，却被沈逸笙一把捂住了嘴。

“嘘，别录进去杂音。”

秦缚龙很配合地没有说话，他一边用眼神来回斜睨着仔细听的沈逸笙，一边按住了捂在自己嘴上的手，恶作剧似的，伸出舌头，舔了舔沈逸笙的手心。

“！！！”沈逸笙倏然抽回自己的手，侧过头一脸震惊而后又嫌弃的看着自己身旁的人，想说两句，却又怕录到杂音。

“等仪式完了私下找唱歌的大爷录一遍呗，纯净版无杂音。”秦缚龙看到沈逸笙的表情后就颇为得意，他贴近沈逸笙的耳朵小声的出着主意，而沈逸笙听后愣了几秒的神，才反应过来自己真是被歌谣吸引，一时糊涂都忘了这种最常用的方法。

“现场版总归是不一样的... ...”沈逸笙小声的辩解着，强行给自己找补，秦缚龙更是得意的有些忘形。

“没看出来啊，下次带我们沈教授去看看演唱会怎么样？现场版。”

两人相识多年，早都已经熟知对方的脾气性格，沈逸笙听到秦缚龙又调侃自己，也懒得和他多说，用手肘轻轻地在秦缚龙上腹处顶了一肘子就算过了。

一路上“引路声”都没有停歇，放着贡品的桌子在队伍最前端，贡品被一大块红布全部遮挡着，几个年轻人在前方引路。

老者拿着一个古旧的铜铃，坐在自己的小木撵上，歌谣中偶尔夹杂着“叮”的一声铃响，空灵绵长，紧跟在鹿女的身后。而鹿女，坐在特制的鹿角撵上，被十二个人稳稳当当的抬着。

沈逸笙拿出手机，在问过村长可以拍照后，在多个角度将鹿角撵拍了下来。

这种步撵他从没有见过，上封顶，木材被制作成鹿角的形状，高高向上翘起，不论从正面还是侧面看，都像是整个步撵就是一个鹿头，层层叠叠用于遮罩的布料挂在鹿角上，遮掩着坐在其中神秘鹿女的遗容。布料下垂，堆积在鹿女的手间，却遮不住鹿女手中捧着一根精致的鹿角。

“那个就是我们的山神角，就是靠这个，来定我们的鹿女。”问完拍照事宜后，村长就不前不后的一直跟在秦沈二人身边，看到沈逸笙停下手中的相机，微伸着脖子推了推眼镜，就大概猜到了他在看什么。

“你们这一带不是没有鹿吗，那东西真是鹿角？不是什么形状很像鹿角的其他东西？”沈逸笙安静听完点了点头，秦缚龙却像是他课上的好学学生一样，紧跟着解释完就发问。

“之前来过很多城里的人，还有来收药的，都看过鹿儿洞的鹿角，他们都说不像假的，但是，你们也知道，这是山神给鹿女的，是鹿女身份的象征，哪能就说谁要看就让看了，对吧。”可能自己也觉得说不过去，村长越说声音越小，说到最后甚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继续道。“不过一会儿去了鹿儿洞，你就可以看到之前的那些鹿角了，以前鹿女们的鹿角，都供在鹿儿洞里。”

以前鹿女们的鹿角，都供在鹿儿洞里。沈逸笙也不知道为什么，脑海中忽然浮现出自己临出发前，在家里卫生间中看到的景象。

一片昏暗的山洞中，那个洞顶和周围的山壁上，到处都挂着鹿角，点着红色的蜡烛，那一团红色，看不清形状却追击他的怪物。

沈逸笙怔了怔，一种很怪异的感觉从他的心里满满的向外开始蔓延，渐渐地扩散到他的全身，带着些寒意。

“阿笙...”沈逸笙只感觉秦缚龙猛地捉住了自己的手腕，下意识的抬头看向秦缚龙。

秦缚龙微微皱着眉，表情十分认真，沈逸笙是见过秦缚龙的工作状态的，谈不上一模一样，也能与工作时的表情近似个**分。

“阿笙，刚刚遮鹿女的那些布帘被吹起来了一点，我好像看到脖子上的勒痕不太对。”秦缚龙说着向周围看了一圈，注意到并没有人在盯着他们，甚至一直跟着他们的村长此时也在和其他人说话，他才稍微低头在沈逸笙的耳边继续说。“你一会儿注意看一下，她脖子上的勒痕。”

“他们说了，鹿女是不小心吊死在山间的，脖子上有勒痕不是正常的吗。”嘈杂的环境下沈逸笙听的并不是很清晰，听完后也是一脸的茫然，他单手拢在秦缚龙的耳边，小声地贴紧耳语。

“是不太对，而不是不正常。”秦缚龙在沈逸笙耳边的声音略大了一些，沈逸笙才听清楚些，一脸有些了然的表情看向秦缚龙，眼神疯狂求证。

“怎么了？是不舒服吗沈教授？”村长余光撇到两位“贵客”交头接耳，表情不太对劲的样子，以为沈教授再一次身体虚弱，十分尽地主之谊的来关心。

秦缚龙看了眼村长抿了抿唇，将沈逸笙拉在自己身后，忽然笑的有点虚伪。

“没有，村长，就是沈教授他没见过你们和你们这边民俗较为接近的，所以刚刚在跟我感慨。”秦缚龙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慢慢滋生出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想，如果他刚刚看到的正如他所想的，那这个村子的所有人对他和沈逸笙来说，就是一种会致命的危险。秦缚龙脸色煞白，心率上升，他搭着沈逸笙的肩膀一边假装有说有笑的，一边心里不断地暗示自己冷静下来。

“缚龙，你心跳好快，你刚刚看到什么了？”秦缚龙比沈逸笙高了将近一个头，沈逸笙抬起头看向秦缚龙的脸凑近了一点小声的发问。

“我看到你什么时候心跳不快？”秦缚龙可是法医，严谨、嘴严可是一定的职业素养，另一方面，再不确定他看到的是否属实的情况下，他也怕这样贸然说出来，沈逸笙会慌，还是选择一个更合适的时机，他也确定了死因的情况下，再跟沈逸笙讨论吧。

鹿村的人口并不多，平时也十分的尊崇他们自己的山神，所以山里的植被状况被保护的很好，就是路可能不太好走，秦沈二人与村民们跟着鹿女的鹿角撵上了山，周围都是参天的大树，树冠遮天，感觉视觉都有些昏暗了。

越走沈逸笙的既视感越强，他渐渐地落后了鹿角撵，与秦缚龙走在队伍的中方，村长似乎是没注意到，继续在前面跟进着队伍，沈逸笙悄悄用小指勾了勾秦缚龙，他吞了吞口水，看着秦缚龙微微俯身将耳朵贴了过来。

“我们出发前，我在卫生间里看到的森林，和这里很像。”沈逸笙小声地说完后秦缚龙就愣在了当场，他的感觉不太妙，沈逸笙又这样和他说，秦缚龙一个坚定地唯物主义者，此时多少觉得自己的猜测更有根据了，毕竟沈逸笙这个天赋帮过他几次，虽然沈逸笙圈子里的人觉得沈逸笙的这种能力可以称为“神迹”，但秦缚龙却认为，这是一种潜意识层面的合理推演。

“那咱们还跟着上去吗？”秦缚龙此时也忽然有点畏首畏尾的，毕竟再这样一个偏远的山区，如果真的有人把他和沈逸笙宰了剖尸荒野，甚至如果是什么xj的人祭活动，那他们两个还真的是一点手段都没有。

“就这么走好像不太合适，我们两个人慢慢掉队吧，就在这边等队伍返程，一会儿村长问起来就说迷路了，你觉得呢？”沈逸笙就这样站在了原地，和秦缚龙在人群中密谋，秦缚龙没忍住笑出来，他一直觉得沈逸笙每次和他认真商量事情的时候，都十分的可爱。

“好主意。”

秦缚龙与沈逸笙互相交换了眼神后就开始在后面慢慢悠悠的晃了起来，眼看着从队伍中段渐渐地到了尾端，沈逸笙看了看周围准备找个地方和秦缚龙歇脚，忽然被一颗干瘪的松果砸了头，沈逸笙俯身捡起来小松果，一回头却看到不知从哪儿跑来的几只小松鼠，正站在树干上，看着他和秦缚龙来回转圈。

“缚龙，你看，松鼠，你有没有带零食？”也许因为是大山的孩子，沈逸笙从小的动物缘就很好，他曾经第一次去猫咖，就被一群猫围着蹭来蹭去留味道，回到雪峰山也是一样，山上的狐狸、刺猬这些野生动物，见到他都不会逃窜，较为吸动物的体质可真是让身边不少人都羡慕坏了。

秦缚龙摸来摸去，才摸到了一小包自己常吃的小袋坚果递给沈逸笙，秦缚龙此时眼中的沈逸笙，浑身散发着圣洁的白光，拆开自己的那小包坚果，掏出来里面的大杏仁，走去树边，举起手向几只小松鼠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