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大厅,陈兴请来宾各自入座,又命手下添茶送水,自不必多说。
方枕玉等一干随行弟子,皆站到一侧。她环视左右,见来者众多,听周汀说,来的都是些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这其中就有鼎鼎大名的丐帮帮主百里凌。
方枕玉听说丐帮帮主也来了,她忙问道:“哪个是丐帮帮主?”她还想着见一见洪小宝。
周汀道:“那边那个,你瞧!丐帮的人什么打扮,你肯定一眼就能瞧出来了。”
方枕玉向那一席的人望去,只见席上坐着一位老态龙钟的老者,他披散着一头银发,穿着一身泛黄的衣衫,看上去有点不修边幅。离他不远的身后站着几个穿得破破烂烂的丐帮弟子,令方枕玉失望的是,这里面没有洪小宝,看来这次他没有跟着一起来。
只听陈兴端起酒杯道:“各位远道而来,只为庆祝我大寿,我陈兴在此谢各位肯赏脸光顾。”他一口饮尽,豪气十足。
在座的各位也纷纷举杯共饮,谈笑言欢。
酒过三巡,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不久,厨房送来了一桌子好酒好菜,众人又大吃大喝起来。
一直热闹到二更天,这场宴席才散去。
陈兴似乎还不尽兴,他向众人道:“明天就是我五十岁大寿,到时候再与各位不醉不归。”
众人开始陆续离席。
方枕玉一行人站了半天,腿都酸了,肚子又饥又渴。只听芳凌若小声抱怨道:“每回来此,都不能上桌吃饭,真是苦煞我也。”
林闫嘲讽道:“又不是你一个苦,鬼叫什么。”
程敏嗔怪道:“你们几个给我闭嘴,少说话。”
此时郭庆孝还没走,他仍然留在席间,似乎是刻意等到最后,有话要与陈兴说。
“郭老弟,”陈兴起身走到郭庆孝身侧,他双手背在身后,笑眯眯道,“我已为剑山弟子安排好了住处,待会儿就叫人带你们过去入住。”
郭庆孝见到陈兴,脸色虽然端着一副恭敬的微笑,却是笑里藏刀,叫人瞧不出半分真心。他拱手拜了拜,“多谢陈帮主。”
“哎,这话就过于生分了,我们都认识多少年了,那是老朋友了,彼此之间不必这么客气。”
“岂敢岂敢,绿林帮在剑山生死存亡之际伸以援手,我剑山没齿难忘。不知剑山送来的生辰贺礼,帮主是否满意?”
陈兴笑道:“郭老弟有心了,这满满两车的贺礼,想必令剑山破费了。”
郭庆孝小心翼翼地看着陈兴:“那,关于剑山所欠绿林帮的债务……”
话未说完,陈兴突然打断了郭庆孝的话,伸出手揽住了他的肩头:“郭老弟,我正要和你谈这个呢,当年绿林帮耗费那么多财力助剑山重建,这利息自然是不能少的,你说是不是?”
郭庆孝正色道:“陈帮主,当初我们说好了,绿林帮出钱,我剑山需二十年内还清,且这二十年内,只要绿林帮需要,我剑山必出人响应。这些都一一立在字据上,你我双方都清清楚楚。如今二十年未满,陈帮主却突然提出要收三成利息,我剑山实在难以偿还。”
陈兴见郭庆孝摊牌了,笑容直接凝固在了脸色。他收起手,冷冷道:“郭掌门,你也知道,我绿林帮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现如今生意不好做了,又要替官府出力剿匪,又要同南边的游商打交道,这中间一来二去,颇费银子。我绿林帮之所以能在江湖上屹立不倒,那是多亏有上头的大人庇护呀。光是孝敬各路大人,每年就得花费不少银钱。”
郭庆孝脸上堆起虚假笑容:“绿林帮需要孝敬官老爷,剑山可不需要。陈帮主,索魂沟的山匪一直余孽未清,想必有绿林帮的手笔吧?”
陈兴笑了笑,并不作答。
郭庆孝又是拱手一拜:“陈帮主,我看这么晚了,有什么话我们明日再谈。”
陈兴叫了一个手下带他们入住。
郭庆孝对众弟子叮嘱道:“出门在外,切记谨言慎行。”
众弟子应声道:“是。”
陈兴只给重要来宾安排了单间屋子,其余人皆是双人合住一屋。
方枕玉这回可犯难了,她可不想和此次随行的任何一个弟子同住,尤其是那四人。因此轮到安排她入住时,方枕玉叫住带路的兄弟:“大哥辛苦了,不知我同谁一起住呢?”
那个兄弟道:“你们自己分配吧,屋子总共就这么多间,全在这儿了,里面都收拾干净了。”
这人说完就走了。
芳凌若见方枕玉面露难色,她跳出来道:“方师妹别担心,我和你一起住呀!”她故意用这种甜腻腻的语气和她说话,差点没把她恶心坏了。
方枕玉道:“不必了,芳师姐这么讨厌我,我就不碍你的眼了。”
程敏闻言,呵呵冷笑道:“不如来碍我的眼,如何?”
方枕玉浑身一抖,她瞧见了程敏报复的眼神。她慌忙垂首道:“枕玉不敢。”
周汀道:“有何不敢,方师妹,不介意的话,和我们挤一挤如何?”她拉着云芷冲她盈盈一笑,看上去倒像是真心实意要与她同住。
但回想起先前她们之间的种种不和,心里又很膈应,倘若真和她们走得近了,李如香恐怕会因此恼怒,越加生她的气了。
想到这些,方枕玉摇头道:“三个人太挤,承蒙周师姐厚爱。”
云芷叫嚣道:“别给脸不要脸!”
程敏道:“既然如此,就让她单着。凌若,你随我来。”
不一会儿,师姐们全走了。
方枕玉仔细数了数,发现一桩坏事,来的姐妹一共有七个,她是多出来的那一个。她又数了数屋子,怀疑那个带路的兄弟是故意使坏,分明整整好好只有三间屋。
正独自懊恼时,忽然一女子从屋顶纵身一跃,落到方枕玉面前,她双手抱胸,抬起头望着方枕玉道:“是不是没人跟你一起住?”
方枕玉见了这姑娘,吓了一跳:“你是谁?你怎么从屋子上跳下来?”
那姑娘眨了眨眼睛,笑道:“我叫阿虞,是陈帮主的客人。我一个住怪无聊的,要不你和我一起住?”
方枕玉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叫阿虞的姑娘,她不知对方底细,她也不敢随便轻信于人。她只能用怀疑的目光在对方身上扫视了一遍又一遍。
阿虞见方枕玉盯着她不说话,又道:“你们这些人真是奇奇怪怪,答应就答应,不答应就不答应,心里还要琢磨这么多遍,不觉得累么?”
方枕玉暗道:“这可真是个怪人!”她心里说完,又向阿虞解释道:“阿虞姑娘,你不认识我就敢邀请我和你同住,你不怕我是什么坏心眼的人么?”
阿虞闻言,噗嗤笑道:“我才不怕,谁敢惹我,我准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方枕玉道:“阿虞姑娘这么说,想必功夫很厉害了。只是不知为何愿意拉我同住?”
阿虞垂下双手,笑盈盈地凑过来说道:“我的功夫嘛,我也不知道厉害不厉害……我本来好端端的坐在屋顶上看星星,却听你们剑山的弟子在下面说话,你不是不愿意和她们一起住嘛,那正好我来帮你喽,正好我也缺个人做伴。”
方枕玉见阿虞说话毫无城府,又言语直率,暗想她不是那种耍心眼的人,便点头回道:“那就谢谢阿虞姑娘了。”
“不客气,小事一桩。你随我来,我带你去我的屋子看看。”
阿虞欢天喜地地领着方枕玉到了另一间屋子,她将门打开,做出欢迎的手势道:“请进。”
方枕玉受宠若惊道:“阿虞姑娘太客气了。”她走进屋中,见屋里有一个鸟架子,上面站着一只红隼,个头很大。
阿虞笑嘻嘻道:“叫我阿虞就好了,不知方姑娘叫什么?”
方枕玉见了这红隼,眼睛都瞪眼直了,她长这么大,从没这么近的见过这么凶猛的鸟。她盯着红隼出神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回过头道:“叫我枕玉就好了。”
她又指着这红隼道:“这是你养的鸟儿?”
阿虞自豪地笑道:“它叫赤烈,是我最好的朋友。”
赤猎一双钩子似的爪子紧紧抓住杆子,一双锐利的眼睛正用警惕的目光盯着闯入屋中的陌生人。
方枕玉感叹道:“你真是个了不得的姑娘!”
阿虞闻言,笑道:“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时候不早了,还是上床歇息吧!”
阿虞走进内室脱了衣裳,立马扑到了一张大床上。
方枕玉却呆在外面没有进去,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只听到一串咕咕咕的叫声。
阿虞听到了,她又从床上爬起来。
“你没吃饭?”
方枕玉不好意思地低头笑道:“对不住,吵到你了,我肚子饿,睡不着。”
阿虞愣了愣,随即跳下床,穿上鞋袜披上衣裳,口中说道:“为什么要道歉?你只是肚子饿了,这又不是罪过。”
方枕玉闻言,怔住了。她也不明白,这话怎么就突然脱口而出了,仿佛习惯了如此。
阿虞朝她走来,见她发起了愣,便伸出两个手指头在她眼前晃了晃。
“天啊,你都饿得发呆了!”她立马拉起方枕玉的手,冲出屋子,“我带你去吃东西。”
“啊?”方枕玉大惊,她赶紧拽住阿虞,贼头贼脑地四下瞄了眼,见没有闹出太大的动静,她低声道,“阿虞,这么晚了还去打扰人家,这实在太不妥当了,不就是饿一晚嘛,明天再吃也不迟。”
阿虞不解地看着她道:“我们是客人,你怕什么?”
方枕玉想到郭掌门的叮嘱,她心里感到一阵不安,万一惹出了乱子,回去又要惹掌门不快了。
“可是这里是别人的地盘,这样会不会打扰到陈帮主。”
“你胆子这么小?”
“这不是胆不胆小的问题……”
“那你就别管有的没的,跟我来就行了。”
或许是被阿虞无所畏惧的眼神打动了,方枕玉还真个就此住口了。她任由阿虞拉紧她的手,带她去了厨房。事后回想起来,方枕玉认为除了被阿虞打动外,还有一个不可忽视的重要原因——太饿了。
两个人到了厨房,见那里有人把守,方枕玉下意识转身就想逃,不料阿虞一把摁住她,拉着她往前凑。只听阿虞小声道:“别怕呀,我可是陈帮主尊贵的客人,他们不敢拦我。”
方枕玉闻言,紧绷的心离开松弛了。
两人走到厨房门口,只见阿虞亮了个相,豪放不羁道:“我饿了,拿点东西吃。”
守门人见了,很有眼力见的立刻放行,其中一人说道:“虞小姐,您是否要叫厨子做菜给您吃?”
阿虞看了眼身边的方枕玉,方枕玉赶紧摇了摇头。
“要。”
但事与愿违,阿虞还是大张旗鼓地叫厨子做菜给她们吃。
对此方枕玉心怀感激,夜里她吃上了美美的一顿大餐。
晚饭享用完毕,方枕玉同阿虞回屋,经过一番梳洗,两人吹灭了油灯,倒床上呼呼大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