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枕玉和谢照在杏子林遭遇袭击一事在剑山中传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戚邵灰头土脸地去后山地穴思过了,这半年里他都不会出现在剑山弟子们的视野中了。
程敏消停了下来,她不再针对方枕玉和李如香,看上去像是要就此收手。
只有芳凌若仍然记恨着方枕玉和李如香,每次碰见她们,她都必定不给好脸色瞧。大约是见到她们就心烦,因此她最近似乎也在刻意回避她们。
数日后,剑山又恢复了平静。
眼见风波逐渐平息,谢照安心养伤,伤势在逐渐好转,方枕玉又想起了那桩心事。
趁着这天和别的师姐换了活计,她在屋中写下一张纸条,匆匆忙忙地下山去了。周围人没谁知道她去哪了,她谁也没告诉。
到了杏子林,方枕玉寻到东边十里,找了半天,终于发现了那棵树。她将纸条揉成一团,丢进树洞,又用一堆落叶堵上树洞。随后她返回了山门。
又过去三日,方枕玉找机会偷偷下山,来到树洞处翻找纸条,果然就见自己的那张纸条不见了,换成了另一张。她打开纸条一看,只见上面说:“每日申时,来树下相见。”
方枕玉用火折子将纸条烧了,又偷摸返回了山门。
翌日,她带上长风剑和秋逐凤的酒葫芦,来到了这棵树下,只见崔泽远立着锤子站在那里。
“泽远叔,我来了。”方枕玉远远招手喊道。
崔泽远转过头看她,见她腰上挂在一个葫芦,他定睛一看,发现这个葫芦曾经见过,且十分熟悉。他伸手一指:“这是秋姐的酒葫芦。”
方枕玉擦了擦脸上汗水,她停下步子,低头瞄了眼,“嗯,是的。我将这酒葫芦带过来,是想请泽远叔暂时帮我保管,这东西放在我这里不安全。”她摘下葫芦,递给崔泽远。
崔泽远收下了,用细绳挂在了腰带上。
“是她交给你保管的?她有没有叮嘱你什么?”
方枕玉想了想,她似乎是误打误撞收下了这个葫芦。她回道:“算是交给我保管的。她也叮嘱过我,说要是碰到一个和她一样带类似葫芦的人,就请告诉这个人,她死了。泽远叔认识秋前辈口中说的人吗?”
崔泽远道:“知道一些,但了解不多,这毕竟是她的私事,我不方便插手。”
“你和秋前辈应该很熟,不如说一说?”
“秋姐与我算是认识了十几年的家人,她曾经有过一个丈夫,但是后来发生了意外。”
“什么意外?”
“她丈夫全家被济津堂的人所杀,秋逐凤恰好救了他,双方对此毫不知情,却结为夫妻,恩爱不疑。可是后来他丈夫偶然得知了家破人亡的真相,从此心怀恨意,再也无法像从前那边对待自己的枕边人。于是在一天夜里,他趁秋逐凤睡着时,举起匕首刺向了他曾经最深爱的人。但是他失败了,匕首终究没有刺下去,只是刺伤了秋逐凤的肩膀。秋逐凤打伤了他,他从此逃走,再也没有回来过了。”
“秋前辈还有你们,就没派人去找过他吗?”
“没有,秋姐什么都没说。她也因此和她的儿女不睦,但这都是后话了。”
“她丈夫姓甚名谁?”
“薛义。”
方枕玉心中暗道:“若日后碰上此人,就将此物物归原主。”
崔泽远道:“不多说了,少主,你快盘腿坐好,我帮你运功化毒。”
方枕玉闻言,顿时面露喜色。她立即寻一处空地盘腿坐好。
崔泽远将铁锤放到树旁靠着,他盘腿坐到方枕玉身后,调息内功,随后双掌拍在方枕玉背上,开始运功解毒。
方枕玉感到体内有两股气息相冲,顿时丹田紊乱,小腹生疼。坚持了不到一刻钟,她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血。
崔泽远仍然稳如泰山,似乎对此情景不以为意。他沉声问道:“受的住么?”
方枕玉咬着牙道:“继续。”
她的额头沁出了滴滴汗珠。
大约一个时辰过去,天近黄昏。
崔泽远收手了。
方枕玉同袖口擦了擦嘴角的血,一头栽了下去,瘫倒在地。
“不行了……”
崔泽远拿上铁锤,默默看向了她。
“明天继续,还没完。”
“什么?还没完!”
方枕玉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她浑身酸痛,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了。
只听崔泽远无情地说道:“至少要连续运功七日,才能完全化毒。天色不早了,你速回山门,免得又生变故。”
方枕玉没奈何,只得辞别崔泽远,拖着酸痛的身躯回山门。
一连好几日下山,引起了同院师姐的关注。
第七日,方枕玉打算再次下山时,阮玲叫住了她,拉她到院子里说话。
阮玲问道:“这几日你都在忙什么呢?你不是要躲避仇家么,还三天两头地往山下跑。”
方枕玉道:“多谢阮师姐关心,我下山没有走多远,只是去去就回。”
“你为何下山呢?”
“这……”方枕玉迟疑了一瞬,立马扯出了一个借口,“你就当我是去幽会。”
“幽会?”阮玲惊讶道,“我看谢师弟足不出户,一直在屋中养伤啊。”
“不是他,是别人。这事请师姐保密千万莫告诉旁人。”
阮玲信以为真,当真答应了。
方枕玉心中念道:“对不住了阮师姐,你就原谅我这一回。”她躲过了阮玲的盘问,却没躲过芳凌若。
芳凌若和程敏也注意到了她的不同寻常。这最后一天,芳凌若偷偷跟着方枕玉下山来了。
方枕玉到了老地方,见到崔泽远,因为这些天也算是和他混熟了,她很自然而然地就叫上了一声“泽远叔。”
崔泽远并不多话,他在等待方枕玉时,一般都靠在树下喝酒。见人来了,他就将酒袋收好,起身走向她。
“我们快点开始。”
“好。”
两人立刻打坐运功。
芳凌若远远躲在后面撞见了这一幕,这回她记住了教训,没有打草惊蛇,而是默默离开了。
或许因为今天是最后一天,这次运功化毒的过程很顺利,比平常快了许多,不到一个时辰就完成了。
方枕玉感到体内有一股暖流缓缓流淌,让她精神更胜从前。
崔泽远道:“你所中的两种毒,都清理干净了。我为此耗费了不少内力,需要休息数日,你待在山上先休息几日,身体缓过劲来了,再练习内功。”
方枕玉笑道:“多谢泽远叔,枕玉感激不尽。”
“不必客气,你只要记得我们的约定就是。另外,你下山时,有个姑娘跟踪你,想必与你是同门,回去后多加小心,免得惹出祸事。”
方枕玉闻言,立即想到了某人。她惊叫道:“您怎么不早说?”
“她是剑山弟子,我若与她交手,恐怕会暴露你我之间的关系。不如让她不清不楚地误会着。”
方枕玉道:“泽远叔说的也是,枕玉回去后会想办法解决此事。”
二人就此别过。
方枕玉回到山门,却见山门口芳凌若在等着她。
方枕玉倒也不怕,她上前道:“芳师姐可是又要找茬?”
芳凌若冷笑道:“你仇人这么多,我哪里敢惹你。不过,我没想到,你除了仇人,在外面还找了别人。”
方枕玉怒道:“芳师姐,请你嘴巴放干净点,不要乱说。”
“呵,你翅膀硬了,敢对师姐大呼小叫。你最好老实告诉我,那个男人是谁,你们之间有何关系,否则,我就要去禀告掌门。”
方枕玉不以为意地笑道:“那你去啊,就是不知掌门会不会信你所说。”
“方枕玉!”芳凌若顿时怒目圆睁,却又想不出更具有威慑力的话,很快她就偃旗息鼓了,“哼,你别太得意,咱们走着瞧。”
方枕玉微笑道:“师姐慢走不送。”她目视芳凌若远去,脸色的笑容渐渐消失,换上了严峻的神色。
又过了两日,方枕玉感觉身体缓过劲来了,她每日提着长风剑,配合剑门心法练习梧林剑法。自从解了身上的毒,她的武功果然是大有进益。
这以后,方枕玉再没有下过山,崔泽远再没有前往杏子林。
七月底,邓敬承带人置办贺礼回来,听闻门中最近发生的这桩大事,人坐在自己屋里笑得拍手大叫。
不久,程敏奉师命,带上十位功夫最好的弟子先行一步前往绿林帮送贺礼。或许是出于报复,程敏带上了芳凌若,林闫也跟着程敏一并走了。
一行人进城雇来十匹马,去栈房取生辰贺礼,又雇上两批马拉车,将一箱一箱的生辰贺礼装到马车上,由程敏领头在最前面带路,快马加鞭向着绿林帮的方向前进。
方枕玉认为自己可以跟随掌门一起前往参加陈帮主的寿宴,便请求面见掌门。
郭庆孝接见了她,听闻了她的来意,郭庆孝道:“外面有人要害你性命,你还敢随行?”
方枕玉道:“有掌门您在,他们必然不敢轻举妄动。换言之,若是他们敢动手,掌门正好一举拿下他们。”
郭庆孝摸着胡子笑道:“呵呵,你倒是会打主意。”
方枕玉拱手一拜:“枕玉是剑山弟子,有人要害枕玉,掌门当然不会坐视不管。”
郭庆孝道:“好了,不必说这些话了。你若愿意以身为饵,为师当然会竭尽所能。”
方枕玉欣喜道:“枕玉愿意。”
“好,明日一早,你随我一块去参加陈帮主的寿宴。”
“是,枕玉告退。”
待方枕玉离开后,郭庆孝打开上锁的抽屉,拿出了两块黑铁令牌,其中一枚是方枕玉所给,上面刻着“鬼”字,另一枚烧得有点焦黑,背面刻着“飞”字,不过从模样来看,这两枚令牌是一个做工。
郭庆孝面色阴沉地喃喃自语道:“好啊,过去这么多年,他们总算是露出马脚了。我就知道,当年那批放火烧山的人和屠师姐他们追踪的那群人有关,这回我一定要逮住他们。”他立刻派人到青冈镇上放出消息,说是剑山掌门将带上弟子去龙溪庄参加绿林帮帮主的寿宴。
芳凌若听闻方枕玉也要下山,她贼心不死,又偷偷去青冈镇的云来客栈找朱庇安,打算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们。可惜她白跑了一趟,没找到人,客栈老板说他们几天前就结完账走了。
芳凌若只好打道回府,她自己被人跟着却浑然不觉。出了青冈镇,人就被崔泽远用一个大麻袋蒙住了头,被打倒在地拖到树林里。
芳凌若惊恐万状,她拼命挣扎着生怕遭遇不测。
崔泽远把她摁在地上,问道:“你去云来客栈找谁?说!”
芳凌若害怕极了,她立刻就招了:“朱……朱庇安!”
“为何找他们?莫不是想趁机害方枕玉!”
芳凌若听到他这么说,便猜到他就是同方枕玉在杏子林里练功的人,她立时不吭声了。
崔泽远道:“你想告诉他们什么?”
芳凌若不敢不答:“方枕玉……她、她很快就要随掌门一起去龙溪庄参加绿林帮帮主的寿宴了。”
崔泽远顿时明白了,他沉声道:“你休要再害她性命,否则……”他松开手,丢下芳凌若,随即一阵旋风似的飞走了。
芳凌若重重摔到地上,她马上摘下麻袋,狼狈地逃离了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