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朝歌在问心居憋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他除了吃饭、喝茶、调息,就是躺在黄角树的树杈上发呆。
体内的魔气安稳了不少,每晚调息加上沈泽舟帮助他梳理脉络,连灵力都通畅了不少。
沈泽舟会写出一张治疗方子用小灵鸟送出去,接着一位穿着青绿色短旗袍和黑色灯笼裤的弟子就会送来一大筐草药。
这时沈泽舟总是说:“早喝药,身体早早好。”
宋朝歌不得不承认,沈泽舟的确实有两把刷子。
第四天一早,沈泽舟把一封竹简推到他面前。
“前殿的任务。”
宋朝歌拿起来扫了一眼。
竹简上写了寥寥几行字:
【巡查东崖禁地外围,清理三处废弃阵法节点,任务等级丁下。】
“丁下?”宋朝歌挑眉,“最低等的任务?”
“当然,你现在还不能调动灵力,清理虽然简单,但也可以锻炼身体。”沈泽舟给自己倒了杯茶,“先从丁下做起,任务完成得好,禁制就会一层一层解。这是阁主定的规矩,我不改。”
宋朝歌把竹简往储物戒指里一丢,站了起来。
“行吧。”他扯了扯领口,那件暗红色的外袍他到底还是穿上了,内衬是沈泽舟做的那件纯白色的,贴在身上轻软得像云。
他心里想着“衣服放久了占地方”,面上有些别扭,但沈泽舟没戳穿他。
“东崖禁地在哪?”
沈泽舟伸手沾染了一些茶水,在石桌上画出一条路线,说道:“出门往东,沿着石廊走到底,路上会经过演武场。”
“你会去吗?”宋朝歌问得很随意,好像只是顺口一问。
“我有自己的事。”沈泽舟低头继续收拾桌上的碗筷,“任务不难,你金丹初期的修为,清理几个废弃节点绰绰有余,但记住一件事。”
“什么?”
“不要惹事。”
宋朝歌嗤笑一声,转身就走。
出了问心居的院门,海风迎面扑来,带着咸湿的水汽。
他深吸一口气,沿着石廊往东走去。
三天没出门,天机阁的面貌他才第一次看清。
石廊两侧种着苍灵大陆少见的阔叶植物,雾气缭绕间,远处的亭台楼阁若隐若现。
路过的弟子们穿着都不一样,或许是修习门派不同的原因,有绿衣、有紫衣等等,三三两两地走着,看见他时都不约而同地放缓了脚步。
宋朝歌这件暗红色的衣服混在其中,反倒显得有些素了。
宋朝歌不在意那些目光,一直走到演武场附近。
演武场是一片开阔的平地,铺着青石砖。
十几名弟子正在练剑,剑光凛冽,喝声阵阵。
宋朝歌从场边走过,本来没打算停留。但有人叫住了他。
“站住。”
宋朝歌停下脚步,侧过头。
说话的是个高个子青年,二十岁上下,生了一张方方正正的脸,眉毛很浓,下巴微微抬起,带着一种天然的倨傲。
他提剑从演武场走出来,上下打量了宋朝歌一眼,目光在那件暗红外袍上停了一瞬。
“你就是那个从禾水城宋家发配过来的?”
宋朝歌双手抱在胸前,没说话。
“听说你体内有魔气。”浓眉青年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天机阁是什么地方,阁主居然把这种人也收进来。就不怕哪天发起疯来,把我们全杀了?”
周围的人发出几声低低的附和。
宋朝歌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他招牌式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怕啊?”
“谁怕你?”浓眉青年的脸沉下来,“我只是提醒你,天机阁有规矩。像你这种人,最好夹着尾巴做人。”
宋朝歌歪了歪头。
右手腕上那根银链开始微微发烫,他能感觉到体内的魔气在血管里轻轻鼓动,像一头被吵醒的野兽。
换作在宋家,这种人他已经一枪挑过去了。
但他想起了沈泽舟的话。
“不要惹事。”
宋朝歌深吸了口气。
他发现自己居然在认真考虑沈泽舟的嘱咐,这让他非常不爽。
他盯着浓眉青年看了两秒,松开抱在胸前的双臂。
“知道了。”他说。
然后他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一声嗤笑,接着是几声压低了的议论。
那些话语像细碎的针尖,密密麻麻地往他背上扎。
宋朝歌的步子没有停,但走出一段距离后,他听见了最刺耳的一句。
“一个私生子,仗着脸好,可惜了名不正言不顺。”
宋朝歌停了下来。
他的手指微微蜷起,右手的银链发出极细微的嗡鸣。
体内的魔气翻涌而上,在心口处聚集,像一团烧红的铁水。
他闭上眼,数了三下。
“一。”
“二。”
“三。”
他睁眼,转过身,走回了演武场。
浓眉青年还在原地,似乎没料到他会折返,表情微微一愣。
宋朝歌走到他面前,站定。
“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
“啪。”
清脆的一声响。
宋朝歌没用灵力,纯粹用了手腕的力量,一巴掌抽在浓眉青年脸上。
那人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脸庞很快肿了起来,嘴角缓缓渗出一丝血。
演武场瞬间安静了。
“你竟敢打我!”浓眉青年捂着脸,怒不可遏。
“那又怎样?”宋朝歌把手收回来,拍了拍掌心不存在的灰,声音懒洋洋的,“有本事你就在这里杀了我。不服的话,去找你们阁主告状。就说禾水城宋家那个私生子,打了你的脸。”
他转过身,红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身后传来拔剑出鞘的声音,浓眉青年显然被激怒了。
宋朝歌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他甚至有点期待对方出手。
只要对方先动手,他就有理由打回去。
“闹够了?”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石廊尽头传来。
所有人同时转头。
沈泽舟站在演武场入口处,手里还提着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刚摘的草药,像是刚从山林里回来。
他穿着一件鹅黄色的交领长衫,内里配上一条月白色的长裤,棕黄色的花瓣三襜围在腰间,头上三把飞刀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整个人看起来温和无害到了极点。
但演武场的弟子们同时收了剑,低下头,齐声道:“沈管事。”
沈泽舟没有看他们,他的目光落在宋朝歌身上。
“任务完成了?”
“没呢。”宋朝歌耸肩,“刚出门就被狗咬了。”
“那还站着干什么?”沈泽舟转身,“走吧。”
就这么两个字。
没有问责,没有训斥,甚至没有看那个浓眉青年一眼。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到此为止了。
浓眉青年捂着脸,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再说一个字。
宋朝歌跟在沈泽舟身后,沿着石廊往东崖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了一段路。
海风把沈泽舟的衣摆吹起来,轻轻擦过宋朝歌的手臂。
“你刚才在演武场站了挺久。”宋朝歌忽然开口。
“路过。”
“你提着药材路过?”
沈泽舟没有回答,只是走快了一步。
宋朝歌盯着他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家伙从一开始就在附近。
他故意让宋朝歌自己去领任务、自己去面对那些人,但也确保了一旦出事,他随时能出现。
“你这个人……”宋朝歌嘀咕道。
“嗯?”
“算了。”宋朝歌把双手枕在脑后,仰头看天,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被人关心的感觉很好,他好像开始有些贪恋这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