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何立言懵了,他耳边怎么有个七八岁孩子的声音,这么稚嫩,这么,阴森。他忍不住抖了抖,就听到耳边传来了一声轻笑“你抖什么,你怕我吗,我跟你一样呀,我也是人呀”
用稚嫩的声音说这种霸总话语一点也不迷人啊。
何立言都要哭了。
陈向飞刚准备抬起他手里的灵器镜子拍过去,萧挽清先一步动了起来,她抬手快速的抓住何立言的肩膀,咬破手指迅速在何立言的眉心画了几笔,紧跟着便听到一声闷哼,何立言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上慢慢退了出去,但是又没有完全撤走,何立言苦不堪言。
别这样啊,再吓真的要尿了,他感觉自己的半边身子木在那里不听使唤了,而地上的影子也从一道变成了两道。
萧挽清抿了抿唇,是她大意了,让自己的队友身陷险境,以前她就听顾培明说过,如果久未得到渡化的灵魄重新生了灵智,是很难对付的,所以如果接到了那种年代久远的事故任务,是一定要在诸阳之汇大椎穴上贴上聚阳符以抵挡死灵附身,而渡灵人渡的灵越多,身上的功德之力越厚,越容易抵挡死灵,是以她全然忘了,她现在带了个还什么都没有的新人,幸而这个灵只是跟在了何立言身边隐匿了身形,并未真的附身,否则真的夺了舍,后果不堪设想。
“你若有什么遗愿,大可以直说,何必伤及无辜”萧挽清冷冷的盯着何立言的方向道。
那男童似乎听了进去,慢慢的滑落到了地上,渐渐显露了身形,只是用黑布盖住全身,看不出到底多大。
“你想必就是他们的主子了?”那男童面对萧挽清的方向。
“咳,不是主子哈”陈向飞纠正道
“那你们便是同伴了,只是,我说了你就能帮我了?”
萧挽清戒备不松,使了个眼色,崔升立刻将何立言拉到他的身后,在他的大椎穴上贴上了聚阳符,又把他往身后藏了藏。那男童顿了顿,也许注意到了他们的动作,不过到底什么也没说。
“你且说说看”
那男童又转身面对萧挽清,看向她的方向,抬起覆着黑布的手向萧挽清弯腰行礼。
“我乃离此地50里外的赵家庄村民,时年8岁”
其实实际并不像八岁,虽然黑布盖住了全身,但是看身高,说他只有五六岁他们都信,但是想想他们是饿死的。。。
男孩用他稚嫩却又阴气沉沉的语调缓缓道来,他原本叫赵得财,家里原先是开绸缎庄子的,父亲老实本分的做着小生意日子倒也过得不错,只是后来父亲无故得罪了织造局的大官人,没过几天就碰上了一群要钱不要命的街头混混带着人砸了绸缎庄子的门面,打断了他爹的一条腿。
而那些人显然是受人指使,他爹求告无门,官官相护无人愿意为他们出头,那个大官看他父亲血性不除还想上告,怎么会容许他们往外面去捅娄子呢,于是随便捏了个罪名将他一家老小抓紧牢里,为了让家人免受皮肉之苦,他父亲散尽了家财才得以脱身。
眼看着就要流落街头,还是他父亲曾经帮过的一户人家告诉他们,乡下有户农家着了火,一家人都没能逃出来,现在田产放在那里,虽然周边的农户也有盯着这几亩薄田的,但他们可以帮忙找个关系帮着他们把那份田地归拢过来,起码糊个口。
他父亲唯恐再争下去家人性命不保,于是举家迁到了乡下,他爹又当了他母亲仅剩的一点嫁妆簪子,重新修了那个老房子,给他找了个好先生习字做学问,又央求先生给他重新取了一个名字,叫赵寒青,取自“莫道寒窗多苦寂,今朝策马踏青云”一诗。盼他能扶摇直上,金榜题名,看得出两个名字都暗含了父母深切的期盼,但时运不济,当时朝廷出兵抗金,因指挥不当,兵卒损失巨大,最后招兵的年龄放宽到了40岁,他的父亲即便腿脚已经不便也被招入伍,从此一去不返。
边关战事久未停止,军粮告罄,但国库空虚,为官者又多是尸位素餐,只一味将重担推给百姓,原本家里薄田有十几亩,但因父亲随军,家里只有孤儿寡母,本就艰难,何况征粮不够还要征银,百姓家哪有这么多银钱,只能将粮食卖出去换钱,粮商趁机压价,官府催征税银,逼的百姓没了活路,纷纷弃田逃命,成了流民。
原本家中奶奶和母亲身体尚算康健,沿途搜寻些野果充饥倒也能将就过去,但好景不长,连月的干旱导致收成下降的更厉害,灾民也变得越来越多,沿途能吃的东西都被尚算身强力壮的人抢走了,奶奶没能挺过去,饿死了。他和母亲费尽力气勉强将奶奶下葬。
“我和母亲累的头晕眼花,便在奶奶坟不远的树荫处坐下休息,睡了过去...”赵寒青顿了顿,感觉整个身子颤了颤,灵体都变得有些透明。
静了一会儿接着道“我跟母亲是被一阵吃东西的撕扯咀嚼声吵醒的,他们,那些流民,挖开了奶奶的坟,把她老人家拖出来,分食了。
陈向飞听到这里,没忍住干呕了一声,赵寒青转了身,似乎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陈向飞敏感的觉得不妙,立马道“实在抱歉,我昨晚吃坏肚子了”
赵寒青盖着黑布的身躯面向陈向飞,就那样静静地对着他,陈向飞敏感的察觉到了他的杀意,他感觉自己的喉咙都在瞬间收紧了,直到赵寒青平静的转开后他才感觉到有新的空气涌入胸腔。
“那你母亲呢”萧挽清察觉到了什么,接着问。
“她当时看到了,拼命捂住了我的嘴,当什么也没发生过,安静的等他们吃完走了,我们才出去,把她被啃的只剩零零星星碎肉的骨头重新埋了,然后上的路,只是我母亲也没能跟我一起多久,在遇到一伙流民之后,跟他们搭伙走了没多久,就病死了”
众人一时沉默下来,不知道可以说什么,如今沧海桑田,谁能记得这些呢。
“刚才的队伍里有你的母亲吗”
“有的,她当时就在我前面,只是她不应我”
“不是她故意不应你”萧挽清接着说“虽然朝廷苛政导致你们流离失所,但这并不是导致你们死亡的因,你们的死的果归因于连月旱灾,所以死灵魂无傍依便会浑浑噩噩,他们五感会在日复一日的游荡中渐渐封闭,困在死亡的那个地点和时间,非渡灵不可获救”
赵寒青许久不说话,大概是在消化这句话,萧挽清看看眼前这个看不到面容的人,忽然想到了一件奇怪的事。
“可是你为什么会清醒过来”
“大约是我执念太深?我很想再好好的吃一顿饱饭,这样也就能安心接受自己的命运了”
计文毫不留情的戳破了这个愿望“你如今只是灵体,活人的食物你是吃不到的”
赵寒青发出一阵轻笑说“是么,我以为可以呢,不过没关系,”
他这样子,让何立言觉得不像八岁的孩子,倒像个成年人,不过按以前十六就会娶妻来看,又觉正常。
萧挽清看着赵寒青沉静在那的模样,又道“现在你是灵体,可以食香火,回去我多给你准备一些,让你吃个够,待洗净了灵魄就能重新投胎,天灾意外死亡的灵魄只要没有牵连生死因果,都是优先投胎的,可以随你选择人家,算是一种补偿”
“这样吗?如果,我说不呢”
赵寒青说完,身形慢慢离了地,抬起双手开始不住低语,霎时风云变色,天幕如同泼了墨,疾风夹着石砾旋起。
萧挽清道“不好,他刚才是在拖延时间,崔升,带着大家退后百米,这是恶灵,你们对付不了”
陈向飞急了“清姐,你也没比我们强多少啊,一起退。”
萧挽清心里清楚,他们小队已经共事许多年,早已经适应了这种精诚合作的形式,而且互相了解,这种情况劝他们离开时不容易的。
“那就先把何立言推出去,他还没有功德灵器傍身,会送命的”说着从身后抽出了一把玄铁剑,剑身覆着繁杂的纹路,隐隐泛着黑气,计文几人看萧清挽拿出了灵器,知道时间紧迫,迅速推了何立言借助灵器之力极速向后退去
“想走?那走不了了”
果然,他们慢了一步,灵域已经形成,周围像竖了一堵无形的墙,将他们困在了里面。
萧挽清严阵以待,赵寒青没让她等太久,卷起的飞石凝聚于手,跟着就向萧挽清击来“”,她飞快后退,同时抬剑念诀,拢起落叶反击回去,两厢碰在一处撞出了气浪,致使刚站稳的萧挽清又向后退了两步,只赵寒青也不见的多好,一个踉跄向后,身上的黑布也被劲风打落。他抬手挡住脸,下意识又看了一眼萧挽清,却见她眼里全是惊愕,没有丝毫厌恶,又放下了手,轻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