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中饭,云知雀马上去看寻仪安新更新的小说。小说更新到刑警们进行了第一天的一轮走访后,开了个短会进行汇总。
关于记者已经进行了深入调查,他在仓库逗留了约一个小时,其中有约20分钟未有人陪同。
现在还不确定投毒方式,视频组把这里也仔细看了,但像素太糊,实在看不出来记者身上有什么投毒带来的变化。
独居女人的社会画像也已经明晰了:和邻里及单位同事关系一般但无仇人,老家在外地,亲人只有务农的父母。而记者并不认识女人,似乎根本没有动机杀她。
化工厂的一轮筛查则没有找到任何信息,案件似乎陷入了死胡同。
云知雀切换到手机便利贴,把关键线索一一记下。现在各组的排查还没出结果,他在心里默默祈祷,祈祷寻仪安的小说不要再和案子有任何相似之处了。
否则……
他真的必须举报寻仪安了。
不,不能这么鲁莽。云知雀揉了揉眉心,他毕竟不知道寻仪安的灵感哪里来的,万一人家就是巧了呢?
云知雀想试探寻仪安的心愈发强烈,恨不能马上下班飞到寻仪安家门口。
室内暗下去,云知雀转头,李成来已经站在了门口:“小云,周子言,死者母亲已经去殡仪馆签字了。尸检下午一点半开始,你们准备一下。”
云知雀站起来:“周子言,走吧。”
周子言亦步亦趋跟着云知雀搬装备:“我中午吃饭只要了一个菜,现在快饿死了。”
云知雀本烦着,还是被他这句话猝不及防逗笑:“还喊饿呢?待会就让你全吐出来。”
周子言撇撇嘴:“云哥,我想了想,死者毕竟是氰/化物中毒死的,又不是高腐尸体,我在大学实验室解剖过n次了,吐不了。”
云知雀心说你还是太天真了。他面上只是笑笑:“切开死/者/胃/壁的时候你最好别拉紧口罩。”
到了殡仪馆,死者妈妈已经签好了《解剖尸体同意书》。经过走廊,云知雀看到了死者的母亲——女人抱臂的指尖光洁白嫩,指尖涂着鲜红的指甲油,眼睛右下撇,眼角没有泪渍。
她不耐烦地看着面前的民警:“我能走了吧?”
云知雀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这位母亲实在是冷漠,虽说已经离婚了两年,但好歹是她的孩子,竟然这么冷漠吗?
不过这不是他要考虑的事。云知雀套上防护服进入解剖室,解剖室的灯正开着,惨白的灯光打在解剖台上。排风系统嗡嗡地响,空气里是消毒水和冷气混在一起的味道。
尸检持续了两个小时。结果诚然没什么悬念——樱桃红/尸/斑、心血不凝、胃内浓烈的苦杏仁味——氰/化物。
走出殡仪馆大门,环境亮的有些刺眼。下午热乎乎的空气扑上来,裹得人全身都是暖的。
周子言一句话都没说,直接跑到了路边的垃圾桶旁边,呕吐声穿过空气,清晰可闻。
云知雀笑着提高了些音量调侃:“不是说已经在解剖课上解剖过n次尸体了吗?周学霸,你怎么还是吐了?”
周子言扶着马路牙子后面的树,擦了擦嘴上的污秽:“……真的很臭!云哥,我不信你第一次没吐!”
云知雀更乐了:“吐是吐了,但我没事先吹牛皮让人笑话。”
“……”周子言又呕了下,没回话。
云知雀走过去,拍拍他的背:“这次吐完就没事了。等以后遇见高/腐/尸体才有你受的呢,一个星期缓不过来都是正常的。”
他一抬眼,不禁愣住,寻仪安正在对面打电话。
将近四点,还不算昏黄的日光在寻仪安两颊旁勾出一圈金边,碰巧一辆车在路上驶过,带起的风掀乱了他额前的碎发。
对面寻仪安也是偶然抬头,两个人的视线隔空相对。寻仪安眨了下眼,轻轻向他挥挥手,很像小学生的一个动作。
肩膀忽然被重重拍了一下,云知雀一口气没上来,感觉自己差点被拍死。周子言凑到他脸前:“云哥?对面什么风景你看的这么入迷?我喊你你都不理我。”
云知雀没好气地斜睨了眼周子言:“你要把我拍到水泥地底下吗?”
周子言嬉笑着:“哎,我不是故意下手这么重的,对不起啊云哥。但是你看见什么了?对面不就是一堆大楼吗?”
云知雀赶紧回望过去,寻仪安已经沿着马路牙子走远了。他轻咳一声:“你懂什么?这夕阳光多……大自然啊,不懂生活情调。”
周子言被他说得怔住了一瞬,随后哈哈大笑:“云哥,你开什么玩笑?还生活情调,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像小时候偷跑出去玩被我妈逮住的我?”
云知雀罕见地哑巴了,一阵尴尬。然就当他搜肠刮肚地准备怼回去好挣回面子时,“救星”喊了声:“回去了。”他立即道:“听见了吗?师父喊我们走了。赶紧回去吧,还有尸检报告要整理呢。”
周子言耸耸肩:“走吧。”
云知雀一下车就马不停蹄回到办公室开始和周子言一起核对报告及数据。周子言记得不算乱,就是字有一种凌乱的美感。云知雀对着一个锅一样的形体看了半天:“你这是什么字?”
周子言心虚地:“心呀云哥,心血不凝。”
云知雀看着后面犹如杂乱毛线团一般的“凝”字:“……”
他想撂挑子不干的心达到了巅峰。
就这么磕磕绊绊对了将近一个小时,两个人终于把细节核对完成了。
李成来也已经与邢赴一碰头完回来,云知雀还在揉眼,他已经安排道:“小云,十点专案组要开会。笔记核对完了吗?”
“刚对完。”云知雀打开手机看了眼——现在才六点整,他有四个小时整理尸检报告。
时间还充足。
“现在你们先把检材整理一下,我马上去安排实验室加急鉴定。”李成来语气变为带着几分沉重,低声道:“常局说晚上开会就要看到整理好的报告,加班是少不了了。周子言,你要熬不住就先回去,别出什么差错。小云,辛苦你了。”
一听这话云知雀就知道今天是不可能去找寻仪安了。他心里还有点遗憾:“我知道了,师父。”
周子言小声问:“云哥,我以后也要这样吗?”
“比这还累,这个案子的死者只是中毒死的,尸检已经很简单了。”云知雀摇摇头,“好了别闲聊了,领导压力都要怼到脸上了,赶紧整理检材清单吧。”
“哦。”周子言又叹息了一声,“不管在哪,打工人都是骡子。”
云知雀笑一声。新人刚入职场,好像都带着点没被社会毒/打过的不服。
他没接这话茬。现在要争分夺秒,多浪费一秒,开会的压力就多一分。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偶尔翻动笔记的轻响。
云知雀开始逐条整理检材。
胃内容物约一百二十毫升,灰褐色半流质,可闻及苦杏仁味——他在这一行下面画了条横线,标注“氰/化物中毒典型征象,待毒化实验室确认”。心血分装三管,肝脏左右叶各一块,肾脏双侧各一块——他逐一核对检材编号,确认每一份样品都已在送检清单上登记。
周子言在旁边帮忙贴标签。云知雀签的快,他倒是有点跟不上了,十根手指要分家一样不协调。
检材整理完,就是写初步报告。云知雀键盘敲的飞起,哒哒哒的声音可能触发了某个人的反射弧,他抬头扭扭发酸的脖子时,竟看到周子言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支笔。
云知雀没叫醒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离十点还有半个小时。他又从头到尾校对了一遍,确认数据无误后才保存点了打印。
打印机嗡嗡作响的间隙,云知雀忽然想起下午寻仪安挥手的样子——那一瞬间,云知雀无法自控地确认:寻仪安依旧是寻仪安,从未改变。
他把打印好的报告整理了一下:这样的寻仪安,不可能是凶手。
天幕如涂了浓墨,远处群群矗立的大楼同样灯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