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苔斑驳墙根,落叶生霉遍野。老树虬枝,阴阴投影。
几个背着五颜六色背包的青年男女走在满是潮气的树林里,呈一个人打头阵后面的人按次跟随的行列。
“这的叶子一股子霉味,真难闻。”第二个女生一脸嫌弃地扇着鼻子。
领头男生回头笑她:“这地儿树多,把阳光挡完了,又刚下过雨,叶子都发酵了肯定有霉味啊。”
“咱们真的要去那个什么……朴木古城吗?搞不好就是我爷爷瞎编的……”队尾的眼镜男出了声。
队首的领头男对上他,不耐烦起来:“又死不了,你怕什么呢?再说了,找到古城就不用愁毕不了业了,说不定还能直接保研呢!”
眼镜男只好闭了嘴。他在队尾低着头,眼里闪过怒意。
此后队里就没什么人说话了。几个人默默走着,不停地东张西望。
直到领头男脚步忽然一顿,第二个女生差点撞到他背上:“你停什么!”
“我去!快看!”领头男的声音抑制不住地兴奋。
树影中倒真显出了一点建筑的碎块来。
领头男率先跑了过去,落叶被踏出紧密的擦擦声。
“我靠……兄弟们快来!”领头男高兴地快要蹦起来,冲他们挥着手,“真找到了!”
几个人也加快脚步追上。巨大的城墙渐渐显形完全。
城门的漆已经掉光,但牌匾上依稀可见“朴木城”三个繁复的烫金古字。
“这么简单吗……?”眼镜男扶了扶眼睛,不可置信中又带着一丝丝不安。
领头男倒是直接上前敲了敲门。声音厚重,听起来这木门的厚度真不小。他又上下扫了几眼,没有开门的地方。
这要怎么进去?
暴力弄开的话,破坏了古迹又是一罪。
领头男回头冲几个人安排:“别愣着了,快去看看哪里可以进去!”
几个人这才四散开来,小心翼翼地翻找着满墙的野藤,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备用的入口。
“我、我找到了!”眼镜男喊几个人过来,指着一个被藤蔓掩盖住、依稀可见的……
狗洞。
几个人看着这就算趴下只要背着包就进不去的狗洞,一阵沉默。
没人主动打头阵。
领头男回头,一脸坏笑:“矮六,这不是你找到的吗?你去。”
“啊?我?”眼镜男眼镜都要吓掉了,手摆出了残影,“不不不不不我、我害怕!”
“矮六,你最瘦,肯定更容易进去。”这时候已经开始有别的人帮腔了。这个男生一说话,其他人也开始附和。
被叫矮六的眼镜男推脱不开,只能苦着脸应下。领头男接过他的背包:“去吧矮六,包我给你保管!”
眼镜男拨开密密叶子。洞沿上全是泥土,这要蹭一趟进去,白衬衫就变成泥衬衫了。
眼镜男回头可怜兮兮地看着剩下那五个青年男女,见没有一人“怜香惜玉”的样子,只好一咬牙跪下爬进去。
鼻子里是泥土的腥气,太浓了。眼镜男憋着气一股脑往前钻,倒也没有很困难。进了城,他站起来,已经收起了一脸命苦恐慌的表情,只低头清理着身上擦不掉的泥巴。
细细擦掉了泥块,眼镜男终于抬起头看着城内的景象。
不同于电视剧里的城门那样主道两边挤着商铺,这个朴木城大门后竟然是个豁大的广场,犹如八卦阵般画着不知名的阵符,外围才看得见建筑。
领头男的喊声顺着狗洞传进来:“矮六!里面没什么吧?”
眼镜男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语调却惊恐颤抖:“看不清……朝哥,能不能给我手机?”
“看你怂的!我给你递进去!”领头男说着已经伸着胳膊把手机递进来了。眼镜男接过手机,打开了手电筒。
地面上的阵符被泥土和烂枯叶遮了个零七碎八,看不清到底是个什么纹路。眼镜男用脚蹭开落叶泥土,仔细看着。
起承转合,连瑕疵都与爷爷留下的手绘一模一样。眼镜男的眼睛倏地亮了。
领头男的声音拔高了几度传进来:“矮六?你死里面了?到底能不能进去!”
眼镜男回头看了一眼,翻了个大白眼。
“你们进来吧,这里面好大。”
领头男率先钻了进来,女生还嫌东厌西地:“这洞口也太脏了吧?我这裙子蹭脏了洗不干净的!”
“那你在外面带着。”领头男一边随口答着一边跑到广场边看,“嚯,挺气派啊。”
一个男生提醒他:“朝哥,我们还是先拍照采样吧,我看天不早了。”
“对对对,我可不想在这过夜,阴森森的。”
“哎行吧行吧。”领头男撇撇嘴,转身挥挥手,“我去这些建筑里看看。你们自己随便逛逛吧。”
他说着已经推开了潮湿的蛀门,抬腿迈了进去。其他四个人也散开了。
眼镜男四处看了看,跟着一个男生去了城深处。
他跟着的这个男生就是第一个附和领头男让他钻狗洞的人,他们几个爱叫他的外号“菠萝”。
菠萝倒是很认真地拍照记录。他的手电筒光慢慢在建筑上移动着,似乎是在找什么样本带回去一般。
前面忽然闪出了一个白光点。菠萝停住了,手电筒的光芒下,那个白点依旧清晰:“矮六,你看前面是什么?”
“什、什么?”眼镜男小心翼翼地追上站在菠萝旁边,左右晃着上半身仔细瞅,“我看不清……”
“鬼、鬼啊——!”菠萝忽然爆发出一阵尖叫,转头就跑。与此同时,眼镜男终于看清了那东西的脸——
它的皮肤是泛着灰青的白,和死了好几天的人一样。嘴上还缠着密密麻麻的红线,红线在这东西苍白泛着微光的飘逸身躯上垂着,好像一道道正在下滑的血迹。这东西的眼睛还是闭着的。
如果不是看过爷爷的日记,眼镜男真会觉得这是哪个道士镇压在这的厉鬼。
但他还是下意识想跑。这东西看着太诡异了。
眼镜男抬腿——不对,抬不起来!整个身体都僵硬着,像被什么捆住了。
那个东西呼的一下已经飞到了眼前,寒气冻的眼镜男忍不住发抖,呼吸被他屏在了喉间。
爷爷的日记说了……这东西……不会害人……眼镜男心里默念着,盯着这个幽灵的眼睛却瞪得老大。
幽灵的手指翻飞,似乎在作什么法。身上的束缚刹那间消失了,眼镜男重心不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那个神秘的幽灵开始从最下如同一根根原本紧绷、突然被一刀从下到上顺流割开的白线一般崩开消散。
不对!这东西要走!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绝不能让这东西跑了!只要把它带回去,自己就……
眼镜男一咬牙,从裤兜里掏出了一张黄纸,用力拍到了那个东西的额头上。
幽灵被这大力拍地后倾,原本轻盈如羽毛的躯体瞬间被填满了质量般,重重栽躺在枯叶泥地上,压出闷闷的擦擦声。
眼镜男大口喘着气,身后不合时宜地传来了其他人隐隐约约的声音:“我们要不报警吧……矮六要是死在里面了……”
必须快点了。
眼镜男抽出了小刀。割开手腕的锐痛让他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殷红的血液滴下来,在他纤瘦的手腕上抹出个还算规整的圆弧。他转动手腕让血液垂直滴下,在这个“幽灵”身上来回运动。
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上弹出领头男消息:
矮六?
你还活着吗?
不回我们就报警了。
矮六:我来了,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