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那道沟之后,河床又变宽了,两侧的岸开始低平下去,像是河道正在慢慢消失进地面里。
白九九走了一阵,脚下的沙土越来越软,越来越细,踩上去的声音从脆响变成了闷响。
走了不久,地面的颜色变了,不再是灰白色,变成了浅褐色,像是水分正在一点一点地透上来。裂缝已经不明显了,泥土开始连成片,踩上去的时候带着一点微微的弹性。
“地面变湿了。”她说。
“嗯。”
“那河是不是快到了?”
“可能。”
又走了一阵,前方的地面上出现了一片反射着天光的东西。
那是片薄薄一层的水,贴着地面铺开,像是一片浅水渗出了地表。水不深,白九九蹲下来用手背贴了一下水面,凉的,但不刺骨。
“是地下水渗出来的。”沈渡也蹲下来看了一眼前方那片浅水,“河床底下还有水脉。”
“那我们怎么过去?”
“蹚过去。”
白九九踩进那片浅水里。水不深,刚没过脚踝,底下是硬底。
她走了几步,脚底下忽然踩到一个滑滑的东西,不是石头,也不是泥,像是被水泡久了的木头。她停下来低头看水面,看不清,水底有一层薄薄的浮沙被搅起来了,模糊了视线。
“怎么了?”沈渡跟在她身后,也停了。
“踩到东西了。”
“是什么?”
“看不清。”白九九用脚底蹭了一下那个东西,滑动了一点点,像是木头。她又蹲下去伸手摸了一下水底的物件,触感粗糙,边缘碎裂,像是被水泡了很久的木板。
“像是木板。”
沈渡没有让她继续摸,他往前走了两步,弯腰把手探进水里。
他摸了一下,收回手来的时候指尖沾了一层暗色的木屑。
“是船板。”沈渡回答,随后又补充“在水里泡了很久了。”
白九九站起来看着水底那片模糊的轮廓:“那船板和刚才的桨是同一条船上的吗?”
“可能。”沈渡搓了一下指尖的木屑,“也可能不是。但都在同一个河床上,方向也一样。”
“那它们是被水冲过来的,还是被人带过来的?”
“水冲过来的可能性大。船板边缘被水磨圆了,不是人为断裂的。”
白九九没有再问了,绕开了那块船板继续往前走。
浅水区大约走了一盏茶的工夫,水渐渐浅了,露出了湿漉漉的泥地。
她走了一阵,看见前面的地面上立着一根木桩,大约半人高,表面被水泡得发灰,顶端削平了。
“这是桩子。”她说。
“系船用的。”
“那这里以前是个渡口?”
“可能是。”
白九九站在那根木桩旁边往四周看了一圈。
前方的地面比这里高一些,像是河岸在远处重新抬升了。
那片水光还在前方,比远远看到的时候近了很多,已经能看到水面了,在午后的天光里泛着一层暗色的粼光。
“沈渡,你看前面。”
沈渡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是河。”
两人沿着那片软泥继续走。河岸在前方抬升,高出水面一截,像是一条天然的堤岸。
白九九走上去的时候,看见岸边有一片被踩过的痕迹,鞋印比前面看到的那些深一些,边缘还留着一道极浅的拖痕,像是什么东西被放在了岸上又提起来。
她蹲下来看了一会儿,侧过头问沈渡:“这是周管家的吗?”
沈渡也蹲下来看了一眼鞋印的深浅和形状:“左脚比右脚重,和之前的一样。”
“那他在这里停过?”
“停了。岸边的土被踩实了,不只站了一时半刻。”
白九九站起来,走到水边蹲下,伸手碰了一下河水。
水比浅滩那里凉,流动的,指尖碰到水面的时候能感觉到水正在往同一个方向走。
她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沿着河岸继续往前走,沈渡跟在她身边,两个人并肩沿着河水流动的方向走着。河水在她右手边安静地流着,水面偶尔翻一下,把一片碎叶卷进水流里。
岸边的泥土偶尔会被河水漫上来又退回去,留下一道浅浅的湿痕,像是一层新的水印覆盖在旧的上面。
白九九低头走了一段路,侧过头看了一眼河水流动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前方河岸延伸的路线,两个方向指向同一处。她没有说话,继续走着。
沈渡走在她的旁边,两人的脚步声一左一右地落在岸边的泥土上,像是时间的节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