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素贞思来想去还是拿出了自己的蠙珠发簪,木白色珠身闪烁盈盈光泽,她对着铜镜给自己戴上。
恰好石头进来,一眼看见她头上的东西,“娘亲,你今日好漂亮。”
赵素贞起身拉着他出去,“快小雪了,娘亲之前答应给你制冬衣一直没制,随娘亲去市里挑一件吧。”
“好。”
搁平常此时娘亲早已出去卖编织,而自己则去姓刘的家里听他差遣,昨夜和他家闹了,今儿也不去了。
石头一路上很高兴,但出了门,那张脸就不由自主冷凶着。
赵素贞拉紧他,怕有人还气不过想报复他们。
市里人很多,一些人看见赵素贞和石头顿时退避三舍,赵素贞戴着面纱去了唯一的当铺。
把发簪取下,刚递出去被石头截住,“娘亲,你做什么?”
“娘亲把这个卖了,换点钱给你制冬衣。”
石头瞪大眼,拦住她,“不行不行,娘亲戴这个这么好看不能卖。”
赵素贞摸摸他的脸,“娘亲答应过你的。”
“娘亲想卖就卖给我吧,我有钱。”
赵素贞看着他鼓啷啷的腰包,“这钱你留着,将来造房子和娶媳妇还要用。”
石头拒绝,“我的钱,我自己安排,我买娘亲的簪子,娘亲卖不卖给我?”
赵素贞睨他,世人都说她养的小崽愚笨,但她觉得他可精了。
“好吧大富豪,卖给你,五十文。”
石头接过发簪,从腰包里掏出一锭银子,“不用找了。”
赵素贞握着银子,还是觉得不可思议,石头把簪子收好,扬着嘴角伸手。
算了,有钱总比没钱好,赵素贞牵着他去制衣铺。
买了两件冬衣和一些糙粮,再过几日就是许庭的生辰,她顺便买了纸钱蜡烛,石头路过烧鹅铺走不动了,买了两只烧鹅。
赵素贞怕他乱花钱提议把钱先交给她保管,石头拒绝,拍着自己的腰包,说自己能管好。
赵素贞觉得她养的小崽根本就是早慧,虽然大只了点,但其他哪儿哪儿都好,以后不知道多招小姑娘喜欢。
回家后秦梅忽然态度大转变。
和苏玉一块从灶房内端出汤面。
“素贞石头,买这么多啊,饿了吧?快来吃面。”
石头奇怪盯着她们,赵素贞接过汤面,招呼石头,“快来坐。”
石头坐到赵素贞身边,拧眉看着这碗加了鸭蛋的面,苏玉道,“堂侄嫂子,这鸭蛋是我特意给你们带的,快尝尝。”
“弟妹是有什么事吗?”
“唉,也没什么大事,只是家里老房子近来漏水,想和嫂子商量一下借笔钱。”
赵素贞没有说话,半晌道,“弟妹也是知道的,我平日里仅靠卖编织补贴家用,没有多余的钱借出。”
苏玉笑笑,“昨夜的事儿我听说了,石头得了村长一百两呢,嫂子啊,我借不多只借三十两,咱们都是一家人这点事儿不会不帮吧。”
“弟妹说笑了,这钱是石头的不是我的,我不能替他做主。”
苏玉狐疑,谁不知道石头只听赵素贞的,但她还是笑着看向石头,“石头呀,你也八岁了,你借给婶子一笔钱,婶子让月儿带你入塾,再给你买好吃好玩的好不好?”
石头瞥了眼这个女人,“不借。”
苏玉嘴角僵住,又自己笑笑,“晚上市里有散戏,婶子带你出去玩怎么样?”
“不去。”
苏玉彻底冷了下来,看向秦梅,秦梅道,“素贞,你弟妹她过去帮了许家那么多,现在你有钱了连帮都不肯帮吗?又不是不还,可以画押的。”
“是啊嫂子,都是一家人,当初庭哥要娶你我和军儿可是出了钱又帮了忙的,现在你发家了就要忘恩负义吗?”
赵素贞放下碗筷,清凌凌看向苏玉,“一家人?昨夜急慌慌把我带去村长家,还硬要把石头带过来的时候怎么没说是一家人?”
“石头遭其他人殴打的时候怎么没有出手相助?”
“当初我和许庭成婚,背后一直嚼舌根的不是你?”
“弟妹,婆母,这么多年我赵素贞也是有眼睛有耳朵的,如今你们示好只是为了石头的那笔钱吧,抱歉,石头的钱是要留着他自己用的,谁也拿不走。”
“堂嫂!你怎么能这么说?”
赵素贞没有吃饭的心思了,起身离开,石头拎着烧鹅跟上,剩下苏玉拍桌,“伯母!你看,赵素贞那什么脾性?!庭哥去了她现在是无法无天了!”
秦梅揉眉心,“一两百,不分出来实在太不像话了,改天我再说说她!”
赵素贞继续做编织,石头在她身边玩竹编娃娃,赵素贞提醒他,“你那笔钱一定要收好,多提防主动接近你的人。”
石头拿着竹编娃娃放在赵素贞膝盖上,想要她陪他玩,“我知道了。”
“说起来你也该去私塾了,改明儿娘亲带你去拜访下夫子。”
石头不太乐意,“不想去。”
“傻崽,读了书将来才有更多的选择,你也不想天天被人家说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吧。”
“我会写石头。”
“石头是你的乳名,你的正名叫赵崇桢。”
石头眨眨眼,“赵崇桢……”
赵素贞摸摸他的头,石头举起竹编娃娃,赵素贞陪他玩了会儿,然后起身,她得去卖编织了。石头留她许久但没留住,索性自己去集市。
“这个兔子灯笼怎么卖?”
摊主一看见他的脸顿时退避三舍,“不卖不卖!”
石头盯着他,沉声,“为什么?”
摊主撇嘴,他弟弟昨晚去帮村长忙结果被这小怪物一拳砸烂了鼻子,现在还在家里疼得叫唤呢。
“走开走开,别影响我做生意!”
石头扭头,街上的村民看见他都如见恶鬼般避开,只敢在后面指指点点,他本就显凶的脸看上去更冷戾了。
忽然脚尖碰到了什么,石头低头,一个布老虎在他脚前,他刚弯腰,旁边一个小女孩哇地就哭了,她的娘亲连忙将她拉走,“咱们不要了,快走!”
石头动作一顿,缓缓把手收回,阴沉着离开。
没有娘亲在身边,石头不想回许家,他现在有钱了也不会再去村长家做事,他百无聊赖坐在寒燕塘边,远处的石桥上,几个大人带着一群小孩在桥上蹦蹦跳跳玩。
他们一会儿排成两列玩捉人的游戏,一会儿捡石块扔进塘里,欢声笑语。
石头静静看着,忽然有个小孩往他这里走,他坐着没动,那个小孩看清他了,瞪大眼睛,立马惊恐叫起来,一边叫一边跑回去,“娘亲!怪物!”
手边的草茎被他捏碎,几个大人护着小孩们试探往远处看去,树下早已空空如也。
石头回到院子,张阳正在院子里玩蛐蛐,丝毫没有注意到进来的人,他的蛐蛐一个乱跳到某人的胳膊上,被抓着摔下来。
“哎哟你干嘛!我的大强都死了!”
张阳怒回头,看清来人后顿时安静下来,往后退了步。
石头盯着他,忽然道,“你过来。”
张阳害怕他,而且之前还得罪过他,立马摇头,石头眯眼,张阳还是小心翼翼走了过去,刚站好,石头一脚将他踹进溪里。
“啊啊啊!”张阳扑腾叫起来,石头想起前几日薛茹儿是怎样欺负娘亲的,顿觉把这小子宰了都难以解气。
但他答应过娘亲不会胡乱动手,谁叫他的蛐蛐跳到他身上了呢!
张阳的嗷嗷叫引得薛茹儿出来,看见自家孩子一身狼狈顿时火冒三丈,“谁干的?!”
“石头。”
“又是他!”
薛茹儿眼神狠毒,前天的事儿她也听说了,那头怪物弄不过还弄不了那个赵素贞吗!
给她等着!
薛茹儿当即就去了刘家。
赵素贞今日没有卖出编织,来集市的大多是村里人,还有隔壁**村的人,他们在她的摊位前走走停停,对着她指指搠搠。
一些不好的话她也听见了,赵素贞脸色微微有些白,忽然有个大汉抓起她面前的编织,赵素贞连忙起来,那人看了看编织,嘲讽一笑往它们身上吐口水,然后扔地上踩烂。
“你干什么!”
大汉身边还跟着两个流氓似的人,他们冲赵素贞吹口哨。
“干什么,谁允许你在这里摆摊了!”
“我一直都在这里摆摊,你们是什么人,再这样我喊人了!”
“喊人?你想喊谁,谁又会帮你呢?你那怪物儿子没在你身边,你能奈何谁?”
那人倾身上前捏住赵素贞的下巴,后者猛地打开他的手,一双美眸里透着火,玲珑朱唇也死死咬着。
“哟,细看还真是美若天仙呐,当初真是便宜了姓许那小子,捡回来个绝色美人,本来不开窍的木疙瘩也忍不住抱着你夜夜笙歌吧?”
“滚!”
赵素贞收拾摊位,那几人堵在她面前,“你丈夫都死了那么久了,独守空房很寂寞吧?这样,你跟了我,我保你衣食无忧,你再给我生个儿子如何?”
“恶心。”
赵素贞背起包袱,三人向前她后退,直到抵在墙上。
“小美人儿,性子还挺倔,不知道在被压在身下是不是也这样,走吧,跟哥哥们去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