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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狐 第11章 第 11 章

作者:匿名 分类:仙侠玄幻 更新时间:2026-06-06 04:45:26 来源:文学城

小童愣神的瞬间,邬宵寒已毫不迟疑地将门彻底推开。那小童被逼得踉跄后退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邬宵寒带着檀宁径直跨进门内。

“天鹿尸体保存在何处?”邬宵寒问。

“净、净魂宫……”小童下意识答了,答完才猛地反应过来,见邬宵寒抬腿便要往里去,急得张开双臂拦在他身前,“不许去!净魂宫是给贵人停柩净秽、安魂息怨的地方,没有钥匙,你去了也打不开!”

他一急,连脸都涨红了,仰着脖子硬撑气势:“摘星楼乃昆仑辖下属司,不是你们灵抚司能撒野的地方!你今日强闯进来,等楼主回来,定会上禀昆仑治你的罪!”

邬宵寒刚要开口,檀宁的指尖轻轻搭上他垂在身侧的手指,那点温热一触即分,轻得几乎像错觉。他顿了顿,到了嘴边的话不自觉地咽了回去。

檀宁弯下腰,目光落到小童鬓边那支鹤羽上,浅笑道:“小仙使,你簪着的这支鹤羽真漂亮,我方才一眼就看见了。是你自己掉下来收着的羽毛么?”

“……那自然是我的。”仙童冷不丁被夸了一句,脸上的红变了含义。

“我猜也是你的,仙宫里自然要有仙鹤才相配。”檀宁笑道,“只是没见你身上佩戴曦光令,让我疑惑了好一会呢。”

“哼,摘星楼的妖,自然与外头那些妖不同。我们是不用佩戴曦光令的。”小童神色愈发得意。

邬宵寒在一旁抱着手臂,冷笑一声。

那小童肩膀一缩,像是被凉水当头泼了一下,脸上的洋洋自得顿时掉了一半,连翘起的下巴都悄悄收回去些许。

“难怪呢,不愧是昆仑属司。”檀宁柔声道,“小仙使,我们也是奉命行事,既然净魂宫没有钥匙就进不去,那能不能劳烦你带我们去见有钥匙的人?”

小童犹豫了一下,说:“我也不是故意刁难你们,闻人楼主离京已有一年多了,代掌楼中事务的副楼主虽然有钥匙,但他因天鹿一事受到打击,重病不起,你们是见不到的。”

“两位楼主都不方便出面,那楼中现在是谁主事呢?”檀宁问,“能否带我们去见那位主事的?”

小童抿着唇纠结了片刻,勉强点了点头:“如今楼中暂由两位师兄管事……好吧,看在你还算讲理的份上,我带你去见他们。”

小童转身向里走去,檀宁忙示意邬宵寒跟上。

“……算你没白吃我的饼。”邬宵寒说。

檀宁闻言回过头,唇边的笑意随之漾开,眉眼间漏出一点神采飞扬的得意。

邬宵寒轻哼一声,避开她的视线偏过头去。

小童走在前头,领着两人穿过纤长如练的长廊。檀宁走在后边,若无其事地与其闲聊。

“小仙使,你们左楼主是生什么病了?我是药兽,说不得我能治。”

“多谢你好意,只是左楼主这病,是气急攻心,伤心太过。朝廷前后遣了几拨御医来瞧,都只说能慢慢将养。”小童说。

“这样深的情分,实在难得。”檀宁感叹道。

“那是自然。”小童说起这个,语气里也不由带了几分认真,“我听师兄们说,天鹿二十三年前自昆仑来到摘星楼时,还只是一头懵懂小鹿,是左楼主亲手养大的。平日教它、护它、陪它,情分深得很——说是师徒,已是客气;真要论起来,更像父子。”

“啊……那就是大师兄和二师兄。”小童忽然停下脚步,叮嘱两人原地等候后,匆匆走向前方楼阁。

那楼阁半悬于池水之上,白石为基,四面通透,檐下垂落的素纱与羽幡被风吹得无声轻荡。阁中立着两名约莫三十上下的道袍男子,面色都不大好看,正压着声音争论着什么。

“尸鬼”、“天鹿”,这些字眼顺着风隐约飘了过来。

小童跑到二人跟前说了什么,过了一会,他一路小跑过来报信:“成了,两位师兄说,除了净魂宫和摘星楼,旁的地方,你们想看哪里,我都可以带你们去。”

“架子真不小。”邬宵寒冷冷道,“可我想看的,就是净魂宫。”

“不是我不给你看,是真的看不了!”

小童像是恼火他油盐不进,气得跺了跺脚:

“摘星楼和净魂宫的禁制是闻人楼主亲设,有万人之力,寻常人想要破开是痴人说梦。楼主离京,如今钥匙只有副楼主知道放在何处,但他一天大多数时候都在昏迷。你就算把我两位师兄捆来,他们也开不了门!”

“要么给我一个能见到人的时辰,要么我现在就去把你们副楼主从病榻上请起来。你自己掂量。”邬宵寒面无表情,无动于衷。

小童求助地看向檀宁。

檀宁做了个无奈的表情,表示爱莫能助。

小童想了又想,咬咬牙:“好罢!明日卯时你们再过来,左楼主每日会在卯时和辰时之间清醒一会,他虽已病重,但为天鹿尸身去秽一事从不假手于人。你们那时来,多半能跟着一道进去。”

邬宵寒终于颔首:“既如此,先带我们去承曜别苑。”

小童松了口气,立即转身带路。

檀宁跟在邬宵寒身边,悄悄问道:“那是什么地方?”

“天鹿死的地方。”邬宵寒说。

小童低着头走在前头,领着两人自回廊另一端穿出,一路上仍是白墙素檐。穿过一道月洞门后,眼前豁然一敞。

承曜别苑设在摘星楼之外,形制却与楼中一脉相承,仍是净冷得不染尘烟。苑中并无多少繁复屋舍,除了一座专供天鹿起居的清寂合院,余下便是一片极开阔的空地。地上铺满整齐石板,其上细细镌刻着诸天星宿的纹样,纵横交错,连缀成阵。

只是这片地上星空,已被血玷污了。

星宿图中央,大片干涸的血迹凝在石缝之间,四周一圈石柱疏疏围起,如白骨般森然撑着这片净秽之地。柱间原本垂挂的素纱与羽幡,也都溅满斑驳血痕,风一吹,便拖着片片暗红轻荡。

如此惨状,远超檀宁预料。

她下意识地停下脚步,仿佛已经闻到了空气中残留的血腥气。

“这是……”她哑声道,“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邬宵寒的目光落在星宿图中央,缓缓道:“前日丑时,京郊几处乱葬岗同时尸变,新生的尸鬼不约而同闯进承曜别苑。天鹿当时正在踏星净秽,等灵抚司赶到,天鹿已死在阵中。”

邬宵寒说完,先一步踏上星台。乌皮靴踩过染血的石纹,发出极轻的一声闷响。他立在阵中,视线缓缓扫过四周。

檀宁回过神来,忙追了上去。

“可是——你不是说,天鹿只要活着,就能及时净化秽气吗?为什么尸鬼还是诞生了?”

邬宵寒目光仍落在周围,冷冷道:“这便是不对劲的地方;再一个,承曜别苑虽不比主楼森严,可也不该这样轻易就被新生尸群闯进来。”

檀宁看向小童,等着他的解释,小童不服气地嘀咕道:“……承曜别苑的禁制是左楼主二十三年前为保护天鹿亲自设下,对付寻常妖怪绰绰有余。谁又能想到,有天鹿在,玉京还会新生几十个尸鬼呢?”

“这些图案都是固定的吗?”邬宵寒的目光在周遭扫了几遍,最终定在脚下的星图上。

小童探头望了一眼,道:“星宿图样是定的,可中间那些银线会变,好像和秽气流向有关。净秽一道,只有两位楼主和左楼主的亲传弟子才懂,我还没资格学。”

檀宁定睛细看,这才发现,每一处星宿之间,竟都以极细的银线彼此勾连,只是先前血迹压着,又隔得远,才叫人一时没看分明。

她虽承了药兽千年的药理记忆,对观星候气一途却全然陌生。

“你既不懂,就去叫个懂的来。”邬宵寒淡淡道。

小童刚要开口分辩,身后便传来一道沉稳男声:

“邬大人有什么想问的,问我便是。”

檀宁循声望去,只见先前在临水楼阁前低声争执的两名道袍男子,一前一后朝这边走了过来。

走在前头那人身量略矮,着一身青色道袍,眉目尚算温和,行至近前,先拱手一礼:“在下周友,摘星楼天官。左楼主左经纬乃我师父,旁边这位,是我师兄夏侯常。”

夏侯常生得浓眉阔面,神情里自带几分倨傲。他站定后并未立刻开口,先不满地扫了周友一眼,像是嫌他又抢了话头,随后才道:

“此处名为踏星台,是天鹿踏星净秽之所。天上星轨有变,地下阵图便要随之转动。只是调星一事,向来都由天鹿独自完成,我们便是站在旁边,也帮不上忙。”

“师兄这话说得,”周友温声接过话,语气还算客气,只是那点客气里隐约带着不肯相让的意味,“不是‘帮不上忙’,而是人力本就做不到。”

檀宁不禁问道:“这是为什么?”

周友低头看了眼脚下那些若隐若现的银线,解释道:“观星台不是寻常阵法,更像一座承接、放大净秽之力的星台。天鹿立于其上,以步牵引星线,观星台再将那股力量层层送出,散入玉京与四方,用以镇秽净煞。”

“因而此处非妖力不可驱动。我和师兄纵看得懂星图变化,也只知其理,不得其法。所以每回调转星线、引动净秽之力,向来都只能由天鹿自己来。”

邬宵寒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忽然问道:“承曜别苑的禁制,平日能挡到什么地步?”

周友与夏侯常皆是一顿。

周友先开口,语气仍旧平和:“师父亲设的禁制,自非寻常邪祟可破。前日尸群能闯进来,多半还是数量太多,一时冲乱了阵脚,才……”

“不错。”夏侯常立刻接道,像是生怕他把话说偏了,“那夜京郊几处乱葬岗同时尸变,别说别苑,就是换作旁处,也未必守得住。禁制本身绝无问题。”

即便檀宁的长处不是识谎,但看着两个先前还在互相拆台的人,忽然默契万分起来,她也明白了其中定有蹊跷之处。

邬宵寒并不与他们争辩,只“嗯”了一声,转身便朝别苑外墙走去。檀宁虽不解其意,但还是跟着他走向墙边。

周友一怔:“邬大人?”

邬宵寒没理他,在墙边站定,声音不高,却穿透得极远:“蔡辛。”

周友与夏侯常神色同时一变。

别说那两人了,就是檀宁,也不知道邬宵寒事先找了后手。

墙外,蔡辛正靠在别苑外一根白石柱旁,半眯着眼看手下人列队装填火铳。邬宵寒的声音一响,他收起散慢神情,扬声道:“下官在。”

“火铳队可就位了?”邬宵寒道。

蔡辛回身扫了一眼身后的火铳队。一列人马已依吩咐站定,铳口齐齐对准别苑外墙,火绳也都压得稳稳当当。

一想到屈服于司正淫威之下,瞒着副司调遣火铳队的后果,蔡辛就忍不住重重叹了口气。

“……已按大人吩咐列阵,火铳俱已上膛。”

墙内,夏侯常终于脸色大变,上前一步:“邬大人,你这是——”

他话音未落,邬宵寒已冷冷吐出两个字:“开火。”

下一瞬,只听苑墙之外,轰然数声铳响齐作,震得檐角素纱都猛地一颤。火光与硝烟几乎同时腾起。

檀宁下意识地缩起肩膀,紧闭双眼。一只手稳稳握住了她的手臂,将她整个人往后带了半步。

她并未慌张,或许是因为,在慌张之前,她已经闻到了邬宵寒身上那股特有的山茶油香。

预想中的震动并未到来。

她犹犹豫豫地睁开双眼,只见别苑外墙被一层淡白色的光纹包裹,那光纹如水波般荡开一圈,缓缓平复下去。

墙外响起一片弹丸坠地的脆响。

邬宵寒这才松开握着她手臂的手,像是方才不过是顺手为之。

别苑之内,石柱依旧,纱幡依旧,连墙角一片碎尘都未曾落下。

禁制纹丝不动。

空气里弥漫开淡淡硝烟味。小童早吓得缩到了石柱后头,周友的脸色发白,夏侯常喉结滚了滚,那张脸上的倨傲神色终于绷不住了。

“连我灵抚司火铳齐发都未曾撼动分毫的禁制,竟被一群新生尸鬼攻破。这样的笑话,你们可曾讲给昆仑诸位仙君听过?”邬宵寒冷笑道。

周友嘴唇动了动,似想辩解,却一时没发出声音。

夏侯常面色青白交替,硬声道:“那夜情形混乱,或许……或许是禁制一时受秽气侵扰——”

邬宵寒目光冷冷压向二人,往前逼近一步。

师兄弟二人几乎同时后退。

“我最后再问一次——”

“前夜,谁动了别苑的禁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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