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河 第1章 登场

“你小子再敢碰一下我们迟哥的东西，我就让你吃不了兜着走！知道了吗？”

九龙一中旧校舍的空地上身形单薄的少年被一群不良团团围住。这里本就是学校禁区，整片地方寂静得可怕。加上经年失修的缘故，甚至能清楚听到铁楼梯被风刮得“吱呀吱呀”的声响。

学校还没有正式开学，只有参加社团活动的学生们提前返校了，一向以占地面积出名的九龙一中，此刻显得更加萧条了。

太阳慢慢藏到乌云后面去了。霎时，一阵大风刮起，肆意蹂躏着少年单薄的身体。少年匍匐在地上，他的后背轻轻颤抖，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透过洗了无数次近乎透明的白色T恤印了出来。

他的五指紧绷用力抓在地上，留下一道血色的指印。

“抬起头，”刚刚发话的黄色头发少年愤愤地朝他踢了一脚：“老子让你抬起头！”

“……”

少年毫无反应，紧扣着的十指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放松了下来。

黄毛见状准备再来一脚，却被身后的人拉住了。

“诶诶诶...！”

只听身后那人低声道：“别太做过头了。”

“迟哥你让我揍他一顿解解气！你的东西他都敢拿真是活腻了。”

“别激动。”被称作迟哥的人加重了语气，黄毛立马不敢吱声了。

“不过我确实是想问问你，”迟哥蹲下身来，缓缓道：“东西呢？我是担心你拿去卖亏了。我这戒指市价2w呢。”

打火机在他手里转了一个漂亮的弧度，最后停在嘴边的烟上。“咔嗒”一声，一股白烟直上，被称作迟哥的人，吸了一口眼，眉宇间渐渐染上烦躁。

本来打算让这人把偷走的东西还回来就行，别的就不追究了，现在看来是难了...

周围人的耐心也被耗到极点了。

等等...

迟哥右手夹着一支点燃的香烟，他盯着少年的背影，猝然瞥起了眉：“不对黄渤志，你把他扶起来看看。”

“别是我迟的王之架势给这个弱鸡吓昏了。”

站在旁边的眉钉学长还完全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如此打趣道。

“我超迟哥，这人脸白得像纸，还有冷汗！”黄毛把人扶了起来，周围人也搭了把手，把少年平放在椅子上。

“就踢了一脚，这是要讹我啊。”

黄毛见状有些汗流浃背了。

“现在学校医务室还没开。”眉钉提醒道。

“行，call 120抬走，然后我们撤。”迟哥麻溜掏出手机，把状况和地点说清楚之后，又叼了根烟等救护车。

等待途中，转角处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一步一声响回荡在这片空地上。

来人手插口袋，穿着一身黑色，校服外套被他松垮垮地系在腰间，勾勒出纤细的身形。

任何人看到他的第一眼都会被其极为出色的外貌所吸引。

可是谁也没想到，这清秀的外表之下却藏着一副喷子嘴脸。

“这是在干嘛。”少年语调中透出一丝漫不经心，本人边说还边吊儿郎当地摸着自己的单边黑色耳钉，淡淡道：“你们是来帮旧校舍施工队和水泥的吗？”

“草....”不良少年们顿时哑巴了，一个二个愣是没能说出除此之外的任何一个字。

迟哥眯起眼睛打量眼前这个少年，不太明白学生会什么时候多了个专门负责跟不良打交道的“顾问”。

不过，耳钉蛮帅的。

“我脸上有什么吗？”耳钉少年先是疑惑地看了看迟哥，然后环顾了一圈四周，像是认定对方确实是这帮人的头头，才说道：“不过你蛮帅的，认识一下？”

迟哥听完不经挑起眉，他沉思了片刻随后伸出手：“高一2班迟骁。”

“江河。”

两个人的手短暂地交握了一下，江河扬起下巴指了指椅子上的少年：“我能先带他走吗？这状态应该是得叫救护车了。谢谢了。”

“嗯，我叫了。得等一会儿，派几个人到校门口接应节省时间吧。”

“OK，来吧。”江河倒也不是什么讲究人，挥了挥手，从同一个地方走出几个身着完整制服的学生。

乍眼一看都带着红色袖标，不良们暗道不好，是学生会的人。

迟骁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学生会，只是偏头淡淡地看了眼江河，带点询问的意思。

后者则是注意到了视线，平静地解释道：“我知道他偷了你的东西。”

“我们会严查的。”学生会团队里一位高马尾的女生开口道，随后就被江河瞅了一眼。

但江河又偏偏什么都没说，女生冷不丁地被江河一瞪也不敢说什么多余的话。

江河歪头整理了一下黑色衬衣的领子，修长的手指把扣子一个一个全都扣了起来，只留下一截白皙的长颈。

迟骁的表情瞬间凝固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是吞咽口水时的动作。

江河耐心地解释道：“你丢的东西得报警了，难说找不找得回来。他身上的伤我也知道跟你们无关，除了...”他的手极其自然地抚在耳钉上：“肩上那一脚吧，不过无伤大雅。”

说完他便手插口袋，扬头示意学生会那几个人处理后面的事情。自己则一个人踏着和来时一样的步伐离开了。

迟骁再抬头时，那抹瘦削的背影已经完全消失在了拐角处。

“他的医药费我报销，让救护车送他去这个医院吧。”

迟骁像是不情愿地下定了某种决心，他向学生会递去一张名片，上面赫然是某高档私立医院的名字。

先前那位高马尾女生吓了一跳，显然是慌了神，惊讶道：“不...不是吧，可是听说这家住院费很贵啊！”

“说了我包，你们不用管。”迟骁闻言表情沉了下去，很明显又不耐烦了。

学生会的人急忙点头，扶着颤颤巍巍的少年走了。

“迟哥，”黄毛见迟骁掏出烟来，殷勤地帮他点了烟，问道：“为什么不跟他们说那家医院是你家开的？”

迟骁盯着学生会的背影，深吸了一口烟，吐出一个烟圈，哑着嗓子说道：“知道又能怎样。”

“能让学生会少点支出呗。”江河整个人陷在真皮沙发里，懒洋洋地把头搭在沙发扶手上，手快要垂到地上。

江河作为在国外高中留学的音乐生，临近大学申请却一反常态毅然决然地gap回国了，才躺平没几个月就被自己母亲强制转学进这所高中继续学业，提不起劲是当然的。

学生会办公室里

刚刚在场的高马尾女生，也就是学生会副会长徐可馨，正絮絮叨叨地抱怨着这家私立医院的费用，却被江河一句“这家医院是迟哥家开的”给噎住了。

“真是他家的，我去过。”江河从口袋里摸出一管看着就价格不菲的手工定制香水往身上划拉了几下，又拿鼻尖嗅了嗅手腕，这才满意道：“而且我们又不是...”

江河的声音戛然而止，徐可馨回过头只见江河正专注地盯着香水瓶身的文字皱起眉头。

江河虽然并未朝她这边投来目光，却像察觉到视线似的，收回了香水，继续说道：“学生会呢也不是慈善机构，我就算带资进组属实资产有限啊。再说我也不是编内人员，我拿不了主意。所以随迟哥去吧，反正人家洋洋洒洒说了报销，其他人能有什么意见。”

“不过还是让大苟再找学校开点经费吧，家里都揭不开锅了。”

江河口中的大苟并无他人，正是学生会会长苟鹏。这次让江河来学生会帮忙巡逻，也是经过苟鹏介绍的，两人是多年的发小了，友谊得从穿开裆裤说起。

“诶哟，可别提这个了，上学期的账都还在审呢！”

说话的是一名身形娇小的少年，正目不转睛地玩着Switch，名叫王松，是学生会负责信息技术的，妥妥的宅男。

王松顿了顿，手上的操作却没停，接着说道：“不用负责医药费，再加上江哥带来的这部分资金，暂时是够了。没想到学校提前开门给社团留时间做学期规划，结果变成这群不良的聚会时间了，学生会还得多派人来负责这些事情。简直就是雪上加霜。”

王松专注于眼前的游戏，浑然不知动作跟猫一样悄无声息的江河早就闪人了。久久没人接话他才疑惑地从游戏机分神抬起头来，只见学校里出了名的脾气好小姐此刻却怒上眉梢。

“发生甚么事了，江哥呢？”王松叹了口气。决定还是先放下ns，关心一下亲爱的副会长。

徐可馨把手机丢在王松怀里，屏幕停在一个聊天界面上：

江河：“99%可可纯度太高没敢打开，巧克力转送给纪检部部长了，他尝了一口说太难吃，问我哪里捡来的是不是要害他。”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王松一个没绷住，笑得可谓是一个丧心病狂。

徐可馨一把夺回手机，瞪了王松一眼，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去。

王松抹掉眼角笑出的眼泪，忍着不去回忆刚刚那段吐槽，给江河打了个电话：“喂江哥，巧克力你故意的啊！”

电话那头江河干笑了两声，解释道：“不是夸张手法，人纪检部长吃完整张脸都扭曲了，后面他硬塞了一块给我，我舌根现在还泛苦呢！”

“不说了，”江河那边的背景传来摩托车发动的声响：“我骑车呢，不方便电话。”

“别怪我八卦啊，徐可馨可是咱们学校校花级别的美女了，你一点不心动吗？”

江河“啊”了一声，干脆道：“对。”

“那你到底喜欢什么类型的？”

江河一手拿着电话，一手扶着摩托车前座人的肩膀，轻松跨上摩托车后座，闻言停顿了一下。

“江少，可以出发了吗？”司机彬彬有礼道。

“稍等，”江河脑中灵光一闪，随后狡黠一笑，冲手机听筒说道：“我就喜欢迟骁那种的，有肌肉感，身材线条好，而且话少。”

“再不走真的来不及了，少爷。”司机催促道。

江河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真不说了，明天学校见。”

嘟嘟嘟嘟嘟…

王松还沉浸在震惊之中就被江河无情挂了电话。

原来苟会长推荐的带资进组大佬是gay？？？那我会不会贞洁不保，哦不对，人家说了喜欢健身哥。

王松瘪着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身板，在男生之中算得上瘦小了。因此深得女生们如同妈妈一般的关爱。

问就是，都把王松当儿子看了。

江河腰细腿长，人虽然纤细，但是身高将近一米八。前几天学生会去只对特定会员开放的私人游泳馆团建，王松偷偷看过江河的腹肌，也有四块。手臂用力的话，还是有些薄肌的。

苟鹏不是那种会随意把朋友安危置之不顾的人。因此，江河完全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弱不禁风。

咦，这个人！说不定很强，王松如此推断，顺势脑补了一堆日漫里特有的什么江河一拳打飞所有混混，制霸九龙一中，最后协助学生会守护住校园宁静的中二热血漫剧情。

嗡——！

摩托车飞驰在马路上，扬起的小石块被狠狠地碾碎。江河左手扶着驾驶员的肩膀，另外一只手玩着手机，正在和谁兴致勃勃地聊天。

终于遇到一个红灯，驾驶员借此机会得以把手离开油门，嗖地一下，江河手里的手机没了。

“江少你还是坐稳点，手机我先收了。”

“……怎么，”江河笑了笑：“真当起我哥来了啊。”

司机不置可否，“你妈这段时间得出差，我跟她一道，所以也很忙。等你熟悉了自己上下学没问题吧？”

“诶，牛逼！那边是川崎ninja H2？还是高配版！迟哥快看！”

迟骁抬头望去：这辆摩托车中的战神果然拉风，不过……后座的人好像有点眼熟。

江河摘下头盔，直接下了摩托车，神情淡淡道：“转告吴女士，这段时间不用管我了，我会自己去上学的。”

交通信号灯已经准备变灯。驾驶员知道多说无益，从江河那接过头盔，无奈地点了点头：“保重，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绿灯亮起后，他直接油门拧到底走了。

江河带上头戴式耳机，抬头一看正好来到苟鹏家附近，于是打算去蹭个便饭。

“我正打算喊你来呢，我妈今天下班早，去菜市场买了一大堆菜。我跟学生会采购的也提完货了，刚到学校，你就在我家楼下咖啡店等我吧。”

江河走到咖啡店的这段时间，苟鹏絮絮叨叨了不少，就差连自己今天内裤穿的什么颜色都说了。

“原谅我话有点多江哥，我一度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你能回来我真的很开心。”

“寒冬已过！春天就要来啦～”

江河一个人抱着手坐在星巴克靠窗的座位上，闻言无奈地笑了笑：“行了，你要喝点什么？”

“唔，明天休息的话，这个点喝杯拿铁也不是不行吧…对了我跟你说…”

江河见他又打算啰嗦一大段，连忙打断：“我要手机点单了，一会儿见吧，昂。”

回到刚刚十字路口，黄毛盯着江河的背影恶狠狠道：“迟哥，这不是今天那小子嘛！我上去教训他一顿！”

迟骁轻轻摇了摇头，“他不是我们学校的人，别生事。”

“这怎么可能？”黄毛诧异道：“学生会偷偷让外人进学校管事？”

“可能跟小苟熟吧。你记得他校服吗？不是常规款，那个袖标是学生会长独有的。”迟骁解释得不慌不忙，语气平静。

黄毛被迟骁的观察力震惊得说不出话，自己连江河穿的什么衣服都记不起来，一时间没注意到迟骁看完某条消息之后眼底猝然闪过的一丝凉意。

迟骁没等他回话：“我去打个电话，开学见吧，周末这几天就不出来了。”

“那下周一开学见！到时候我给你带早点啊迟哥！”黄渤志露出虎牙笑着。

迟骁颔首，冲他摆了下手，转身走了。

电话刚接通。

“爸。”

“院里新收进来那个小男生，你把人家打了？”

迟骁：“…….”

“开学了就搬回别墅住。你那小房子在市中心，来这边上学不方便。车我也找人修好了，你自己骑车注意点。再维持上学期那出勤率就等着退学吧。”

迟骁闻言不乐意道：“要我回来住？每天被你家里那两个人给我上嘴脸？你一周才回来一次，我跟他们待不在一块儿。”

电话那头的男人叹了口气，犹豫道：“你弟，他…”

“他不是我弟。”

“迟聿准备出国了，这学期已经转学去北京上国际学校了，小娟也跟着去了。现在那房子就你一个人住，我平常周末才会回来，满意了？”

“成，”迟骁冷哼了一声：“我挂了，忙着当你的大医生吧，迟院长。”

迟院长心平气和道：“既然现在你回这个家了，就是一家人好吗？也不要把对我的气迁怒在他们身上。好好上学，别混了。”

迟骁直接把电话撂下了。

“哎，这虎孩子…”迟院长望着被挂断了电话，揉了揉长时间被眼镜压着发酸的鼻梁，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都成年了，你就随他去吧。我家那个已经放养了。”一旁女人撩了一把大波浪卷发，问道：“你没什么事情要忙的话，那咱俩不如趁现在抓紧谈会儿正事，是吧？”

“吴总，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迟院长扶额苦笑道：“你的航班还赶得上吗？”

被称作吴总的女士讪讪看了眼表，立刻转身就离开了。

迟院长望着吴女士离去的背影一晒，嘀咕道：“这么久没联系，我还以为他们一家已经搬去国外定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