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河 第1章 渡河一

渡河一

这事我该如何说起呢，又该如何讲述，我不知道。喜欢是恋爱，婚姻是生活，但恋爱却并不一定是生活，在这一代人当中，大多数人都将生活的选择权交给了媒婆，因此我应当是万千幸运者之一。而我只能试着拿起笔，叙述我所知道的。

我走了，我离开了这个生我养我十七年的村庄，记得当初和父亲在田里干活的时候就问过“我是怎么来的？”“为什么我叫王山？”那时候的我们都是很纯真的，我知道的也都是在这土地上获得的，我清晰的记得，当初父亲杵着锄头说“我希望你能走出这片山，最好是忘记它。”

也许那时候的问题不一定都能得到回复，但我相信我们的名字一定有一定的特殊意义。

小茅屋的桌上摆着一张油哗哗的纸，上面摆着扭曲的几个大字“爸，我走了，不在这座城市里。”

我是在一个夏季的早晨，趁着他们出山忙农活，悄悄的卷子裤腿的糖果清凉的河水走的，身上就带了一些乱七八糟的衣服，偷偷摸摸的坐着火车走的，很远很远，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一丝释放的感觉，很是舒畅，不过接下来我要考虑的就是如何生存下去，身上就带了几十块钱，在这些钱花完之前我必须找一份工作，下火车后我就压力倍增，那些公共站台、天桥底到处都是人，跟叫花子一个模样，我知道他们都是找不着工作的，我在街上逛了逛，有些许感叹，是比家里的那座城好的多，座了五六个小时的火车，在人挤人的车厢里不时的还要观察查票员，早就疲了，潦草的吃了点东西，就加入叫花子的行列了，不一会，就来了一个夹着皮包，叼着纸烟的中年男子走来，那些叫花子顿时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各种显现自己的气势，有几个表现强的被点名了，那表情可别说有多高兴，有些甚至感动的哭，那夹皮包的带走了几个壮汉，人群的气氛也都散去，我还弄不清楚情况，向旁边的老哥请教了一下，才知道，那是我们的财主、是恩人、是决定你去留最关键的，那些人就是包工头，专门来这些地方招一些有力的短工，若是干得好就是长期工，想要在这里生活，没文化就必须在这些工地上找出路。

一番感谢之后我知道我们是对手了，跟竞争生死差不多，就这样一番的等待，期待着那样的胖天使能够走过来，这期间有来过包工头，只是我没有好好把握住，我只有努力的说服自己，自己还小，这是第一次，加油。可惜现实看见的不是我们的背后，而是需要绽放的那一刻的魅力。

天空渐渐的暗淡，朝着地平线望去，视线跟随到远上的天边，圆圆的红日，就这样慢慢的沉下去，这一刻的太阳是没有光辉的，那仅存的余辉只能照亮自己。和我一样，生活在黑暗，我都有一轮小太阳。我知道现在没有招工的了，趁着夜，合着灯光，在我没有正式加入叫花子队列，还没有脏兮兮的时候去逛逛这座我将要生存的城市，走在市中心，道路是砌过的，新思潮之下人们都是穿的花花绿绿的，是有一点叫我眼花撩乱了，说真的，诱惑也多了，街道处到处都是吃的，虽然这些小摊是被城管治理的重要地方，但是味道是真心不错，上前一询问价格，一根小串串就要几角钱，顿时打消了贪吃的念头，为了保住我最后的尊严，三步两跑的离开这些是非之地，我需要找一个过夜的地方了，不然就真的是睡大马路了，还好我知道网吧是一个好去出，我就边走边搜寻网吧，在一个十字路口可算是找到这样的标示了，旁边就是一个书店，叫什么“唯爱”，书店看样子还在营业，估计是私营，其实看见书店我就有一丝丝喘息，我抱怨我没有认真读书，我就是一个无耻的混蛋，忍着胸腔沉闷的气息，合着勉强看的过去的衣着走进了书店。

老板抽着纸烟边咪着眼问：“要买什么书？”

礼貌的投去一个微笑说：“看一下。”

老板走回柜台坐下，我就在这些书架间逛游，《天才在左，疯子在右》《偷影子的人》《三毛流浪记》等等书籍，玲琅满目，这些都是我想看的，可惜买不起，胸腔那股沉闷的气息在我看见这些书籍前面就像阳光刺破云层那样，渐渐的瓦解、消散，我知道，我爱上这里了，准确的是我想把这些书都读一遍，不过接下来又是苦笑，连吃住都是问题，何谈读书，突然，脑子里有一个疯狂的想法，书店打工。

怀着忐忑的心，来到老板面前，鼓足勇气说出：“老板，我可以来你这干活吗？”

中年老板顿时激动，瞪着眼睛说：“滚滚滚！穷娃子来书店，我不养家糊口啊！”

伸手就是推赶我，我也急了，忙说：“叔，行个好，我不要钱，只干活！真的！”

似是感觉有好处可捞，就没在赶我。

我连忙解释：“叔，管个吃住就行！”

店老板脸色又是一阵的变化，我的心也是扑通扑通的狂跳，又补充到：“真的不要工钱，你吃啥我吃啥，我也吃得不多，这也正值夏季，我睡地板都没事的。叔，算你做个好事吧！”

老板叹了口气，说：“那你暂时留在这里吧，以后就叫我黎叔。”

说完黎叔就又回到躺椅上去了，闭着眼，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打鼾，此刻的我无法用言语来表达自己的心情，我蹑手蹑脚的在书架间来回走动，我尽量放轻脚步，把这些书籍都整理一遍，同时把那些想要看的书悄悄的挪移到顺手的位置，以前读书少了，在这里我要好好恶补一下，想到这，我心里竟有一丝丝难受，背井离乡，身无分文，找到一个住所，可我初心却不纯善，只想着获取知识，可是知识到的有什么用，我难道去面馆讲一讲《三国志》，老板就会免了我的面钱？不会的！若不是黎叔收留，我可能现在蹲在网吧，想着明天又该去向何方，我不知道为什么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会被这知识所打破，我甚至因用劳动去换取这样的知识而感到羞耻，我痛恨自己没有好好去读过书，到现在来窃取知识。眼泪也已经在打转了，喉咙也有些微哽咽，时不时的抽泣声打破小书店的寂静。

黎叔醒来看我哭了，忙着过来安慰，他把我拉到椅子上坐着，用那双大手拍拍我的肩膀，说：“孩子，你这是怎么了，别哭，有什么跟黎叔说说。”

没有过多的语言，但是我从“孩子”两字中找到了温暖，黎叔的大手也很有力，我从来不会想，这世界还有这样的真情存在。

这间书店就是黎叔的家，黎叔就住在书店后面，用几块木板隔离出来的小房间，黎叔给我找了几块毯子，打着地铺就这样睡着。

到了深夜我还是没有一丝的倦意，想起了父亲，想起了小村庄，想起了潺潺的流水声。曾经有多少个夏季的晚上，在屋前的石砌的坝子上放一块簸箕就能睡；曾有多少次在田里，卷起裤腿去抓鱼；曾有多少次将荒草，堆在地里燃烧，拿着几块红薯扔向火坑。而想着想着，人也就倦了，比数星星、数绵羊还倦，我决定做个好人。

第二天早上早早的就醒了，可能是地板太硬，也可能是换了一个陌生的环境，黎叔也起来的比较早，一阵梳洗后，就开始了新一天的营业。

黎叔从后房走出来说：“娃子，你叫啥名？”

“王山！”

“你就看着店，收拾收拾，有人买书就叫嚷一声，我去后面弄点吃的。”

“好！”

大早上，怎么会有人来买书？大街上都鲜有人在，这不过是让我收拾一下。哎，管他呢，我去看看有什么好看的，在书店瞎逛着，看见不整齐的，搭一搭手，偶尔是整齐的都要去重新排列，这不，手里就拿了一本《瓦尔登湖》，这本书看名字就很奇怪，就想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湖，而且这本书比较旧，那肯定读的人还是比较多，这就知道读一读了。

正当我思考着，拿着书转身时，就看见一个年龄跟我差不多的男子站在书架的另一头，穿的挺破旧的，眼睛盯着我手里拿的书，想说又怕说。

我也是吓的心头一紧，毕竟还是有点做贼心虚的感觉，稍稍沉静下说：“你好，买书吗？”

男子摇摇头，也有些许放开，说到：“朋友，你是来买书的？”

“哦不，我是卖……”

还未说完，男子就抢着说：“那你是来看书的吧！我推荐你去看看《平凡之路》，你手里这本书我看了几天了，可以先让我看完吗？”

男子边说边笑了，我这也可算是明白了，是来混吃混喝的主，当场驳斥到：“你这人怎么这样，这里是书店，不是公益书屋，你这样做这还能卖出去吗？，店老板也是要养家糊口的。”

男子有点不自在的摇动着身子，说了一句“对不起，不好意思！”转身就走了。

看着他离开，我可是很欢喜了，为自己的气场，为自己的维护书店利益而高兴，我拿着这本书，更加感觉心安理得了。

简单的一周过去了，我发现来书店看书的不止一个人，是很多，这些都是黎叔允许的，像做公益一样，买书的人很少，甚至有些人看见书陈旧了，转身就走。

这些我都问过黎叔，而他却说“书店本来就是让人读书的，书店就是一个将书籍内容推销出去的一个媒介，在乎营销干什么。”

的确，书是来看的，而且很多书店老板都是有这样的思想，开书店是不赚钱的，若是真的想赚钱，开一个小卖部都是赚钱的。读书之人读的不是死书。

这天晚上，店里已经没有顾客的，黎叔说：“跟我说说，你是离家出走还是怎么的？”

黎叔是一个好人，但是我不愿意透露我的一切，过去的我没有面对的勇气，沉静的说：“我是个孤儿！”

黎叔没有什么变化，又问：“我这里，你也看到了，生活差，没工钱，像你这样的体格，随便找一份工，都能过的比现在好，你为什么不走？”

我似乎知道他想问什么，但是不确定，又回答说：“黎叔，你这是要赶我走吗？”

“不是，只是单纯的问问。”

挣扎许久，我决定说实话：“黎叔，我想要读书，我没有好好读过书，书店没有前途，但是书有，读书的人有，我来这里心地就不纯善，我把那些想读的，都悄悄挪移了，我不喜欢读书，但是我再也不想吃文化的亏！”

许是会想到往事，我的情绪特别激动，对着黎叔说：“我被人骂过没有文化，他们还骂我‘土包子’、‘癞蛤蟆’我不想在这样，我要让他们知道，有文化我可以活得很好，没文化我也不差！”

黎叔吐了一个烟圈说：“所以，你不是孤儿吧。”

我知道我没有控制住情绪，我也不想反驳什么，黎叔接着说：“我开书店家里人都反对，我是悄悄跑出来的，拿了我结婚的钱，现在他们都骂我，我是在我女儿能开口说话时跑的，为了我的梦想，早年我读过书，很喜欢读书，我本来可以拿一份教师工资，但因为地主成分，我只能去劳动，我受不了那些没文化说着粗鄙话的人，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我没觉得怎么了，但是我骨子里文化人特有的倔强让我背弃了亲情。”

黎叔长叹了一口气，问我：“你知道我最觉得亏欠的是谁吗？”

我漠然，没有回答，黎叔又说：“我女儿，你会明白的，有一天你会发现，你努力得到的一切你想给的，第一时间不是父母，而是自己的孩子，我没有尽到父亲的责任，我没有当好一个儿子，也没有做好一个丈夫。”

黎叔的话，对我很有感触，我出来这么久，就没有想家的时候，但是今天晚上，我睡不着，我想起了他们，思念着他们。想起来小时候去河里洗澡，在田野奔走，在学校的顽皮，想起来曾经打过的架、曾经做过的坏事、曾经暗恋过的女孩。想着想着就倦了，在梦里我梦见了我成了家，有一个儿子，我抱着他哭，也不知道为什么哭。

在书店日子过的很平淡，黎叔的书店依旧是很清贫的，每天都是简单的三餐，偶尔黎叔会让我去买菜，也会问我喜欢吃什么，黎叔人真的很好，书店里每天都要不少顾客，不过都是来读书的，对我来说，生活的怎样都是没太大的影响，都是十七岁的人了，发育基本都过了，况且我是农村出来的，有什么苦是不能吃的？我现在过去就很充实了，偶尔打扫一下书店、偶尔卖一两本书，其余时间就去读书，就比如说《瓦尔登湖》整本书看我我就只知道主人公在湖旁边自己建房子，自己种点土地，有一些思想太过晦涩，这其中有很多次我都想放弃，但是一想到自己缺的就是内涵就有硬读着，可能现在不会懂，但是总会有懂的一天，不管怎样，现在我就养成了读书的习惯，我想这是我最好的收获，而且跟别人谈话时能引用几句词句，别人能对你感到惊讶，有一种刮目相看，这种感觉我是很享受的，在中国有一句话叫做“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德五读书”，我不知道我的命运是怎样的，这是先天的，我也不知道我家屋基、我家坟山是否在风水上，我知道我没有怎么积德，但是我知道我要读书，可能醒悟的晚了一点，但是至少醒悟了，而且我还知道，黎叔可能就是我人生中的贵人，我不信这些，却也不排挤，因为没人能解释这世界上到底还会有着什么，而老祖宗传承了几千年的东西，或多或少都是有一些道理的。

虽然书店类似一个公益书店，但还是得不到同情。我这天在整理书籍时，就发现少了一些书，我知道这是招贼了，这些书拿去倒手也能赚一些钱，而且是纯利，我不知道这些人还有没有良知，做此等肮脏事简直不是人，偷一本书，能让你过活一阵子，但是被抓住送去了监狱，背上了贼皮，那将是一辈子的污点。

因此我又不能安心的读书，我得好好想想怎样抓这盗贼。这天就又进来一个人，穿着破烂，个人形象、卫生根本无法形容，如不是黎叔再三叮嘱。我可能会直接把这人请出去，当他进来时我就感觉很不对劲，虽然书店有不少人都是这副打扮，却至少还保留着书生的那种穷酸劲，那种书生特有的气质。进来的这人四处走走，拿下一本书在背面看了一下价格，又随意的翻了翻，我知道是小偷没错了，黎叔坐在柜台，我跑去上了一个厕所，尽量让他看见我去了后面，又悄悄的回来，拿着一本书到一个角落里去读，面朝着另一面，利用书店反光的装饰品观察着他的动向，这不，一本书被他藏在了肚皮上，虽然不是很清楚，但我确信他拿了一本书，还挺会演的，慢悠悠的朝着大门走去，我三步并做两步，口里喊着“黎叔，我去菜市场看看！”

没等黎叔回答，我就已经在大门口堵上了贼，他长得还很矮小，我一手就把他擒住，黎叔也是看愣了，我把他肚皮里的书掏出来，店里所有人都看着这，大家也都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

黎叔沉着脸，把贼娃子和书拉到了后房去，我也就招呼着顾客，让他们该干嘛干嘛，我偷偷跑到门口去偷听，只听得黎叔问“你多大了？”“吃饭没有？”“有家人吗？”“喜欢读书吗？”

问的事好像全部跟偷书无关，没过多久两人出来了，黎叔把那本书放回了书架，又顺手拿了一本《活着》给了贼娃子，让他走了，到了晚上，在吃饭的时候，我问黎叔，今天为什么要放了贼娃子。

黎叔也放下碗筷，点一只烟说：“吃你的饭，小娃娃家，那问这么多问题。”

不过接下来黎叔又说：“我问他有亲人没，他说没有，靠着偷盗混着日子，他也没有读过书，但是还是很想读，你知道为什么想读不能读吗？”

我驳斥着：“黎叔，没有生存能力为什么不报警，这样还有国家设置的机构能够收容，也至少能够保证他的温饱，至于读书，我不相信车站口、大街上那些睡着的、卧着的他们就不想读书，读书是一件我认为高尚的事，没有至诚的心又能读出那门子书？”

黎叔脸色一版，眼睛盯着我说：“读书一点要有出路吗？那你读书的心至诚吗？”

此刻的房间充斥着安静，整个屋子都是黎叔的气场，我有一点喘不过气的感觉。

黎叔又说：“孔子说过‘有教无类’，那个孩子不想读书？如果我没有收留你，你现在指不定还在为生活而困扰，又去读那门子书，我给了那孩子一本《活着》就是希望他能够从中学到东西，至少不会为了生活而去选择死亡，这是我的初心‘帮助每一个孩子’读书，送去警局是容易，可是一旦有了污点那这辈子就完了，我不想看的有人会因为类似‘家庭成分’的东西而失去发展的机会，而且还是因为我。”

我知道黎叔因为地主成分才会到这来追梦，我知道黎叔是一个善良的人，别看他整天抽着烟，说话大大咧咧的，那是因为他在权衡亲情和梦想的轻重，其实就像黎叔说的，我没有在这打工，我读什么书，我拿什么读书，可能也会去偷书，我被抓到被送去警局会怎样，我不敢往下想，我有点懦弱。

在这之后书店少有人偷书，我也乐的清闲，抱着想读的书读着，大概一周能读两本的速度读着，有些不懂的地方我也乐意跟店里的书友讨论，跟黎叔说说，往往听别人的见解也是一种读书，甚至能读的更精，而我也经常让他们推荐我去读书，这样他们总会说说自己的见解，带着这些见解又融合自己的观点，我发现这比前言有意思多了，不知不觉到了十月份，我离家也已有三月之久，天冷了，黎叔给我买了一床棉被，我觉得黎叔就像是我的父亲一样，给我吃穿，教我做人，我发现我有点离不开这间书店，离不开黎叔，但是我知道，黎叔的书店是不赚钱的，可能过不了多久就会倒闭，可黎叔倒是整天乐呵着，完全不担心。

我对自己这几个月也有发现，我真的不论是气质还是言谈都是一个大变样，总而言之就是“腹有诗书气自华”，我甚至肯定我比那些坐教室里听着倔夫子讲课的人都不是一个等级，我跟他们差的只是一个凭证，可就是这凭证让我无能为力。

最近天是真的冷了，黎叔也偶尔喝上几杯，这一喝，整个书店也就都归我打理了，很不凑巧，这天下午，黎叔喝过后在后房睡觉，一个头发乱糟糟、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男子小踹着气跑进书店，手上还有伤痕，我一看就是小混混，既然跑到这里来了，我若不理睬那书店就砸了，理睬的话，后面人又不好交代，看的这份场景，我又想到了当初的我，我不就是一个小混混吗？出于同情，我把他领向了后房的厕所，又把后门打开着。果不其然，后面追来三个瘦高个，拿着棍棒、酒瓶，气势汹汹的推开门就是一阵叫骂，我也装着卑微的样子，给他们指了指后门，那三人也就追了过去。

一小会时间，书店又恢复了平静，我把那男的叫出来，让他走了，他可到好，非要问我名字，说什么好报答，我报你二大爷，老子金盆洗手都有半年了，这是典型的要拖我下水，可这家伙非缠着说他叫李家俊，有事报他名字，我也就糊弄着报了个黎山。

“唯爱”书店越来越不景气了，黎叔没有在进什么书，把书店里的是也是变相的搞活动，这些卖出去的书，与其说是送，不如说是赠予有缘人，书店的书越来越少，天也越来越冷。书少到我至少都翻阅过，天冷到早晨起来能看见马路上的薄冰。

一个又一个书架被卖出去，从当初的人满为患到现在的稀疏可数，已经没有人来光顾了。这天晚上，黎叔买了很多菜，又邀了几个朋友，学着火锅的烹饪方式招待着客人，出奇的是，黎叔不反对我喝酒，立在地上的几箱啤酒和几瓶白酒顿时馋我的嘴，不让我喝倒是没什么，突然在很久没喝过酒后有人告诉你可以喝，那表现出来的，不是嗜酒，而是情怀。

外面的世界中没有灯火通明了，火锅是好吃的，酒是好喝的，黎叔的几个朋友都相继搀扶着走了，黎叔也是一会小眯，一会唠叨。

醉了，都喝醉了，我承认我是喝醉了，但是我不会在耍酒疯了，黎叔坐在板凳上，仰着头，吸一口烟又吐，我也就简单的收拾了一下，黎叔突然又哭了起来，边哭边说：“山啊，我想回去了，我想回去陪他们过年，呜呜～”

这样一个大老爷们趁着酒劲吐露着，说真的，我也想哭，我也想回家，黎叔又说：“山啊，我不问你什么，你听我说，跑出来是不对的，人啊还是要回家的，这些都得自己去面对，你知道吗？我走的时候我女儿勉强能走路说话了，她开口说的第一个字就是‘爸爸’，我现在很后悔，我当初为什么就跑了，开书店的钱是我借的，而我却把还钱的责任交给了他们，我真不是人！”

黎叔打了自己一巴掌，整个脸都是红的，看不出什么变化，但是我好像能理解他，黎叔又抓着我，眼睛盯着我说：“你说我是不是人？你打我！你打我吧！”

“黎叔，别这样，你很好，黎叔，什么都不想，明天就回家。”

“我不要回家，我还有梦想，我、我只是想读书，你看看这些书，都是我读过的，只有这样我才能更好的教我女儿读书，让她上大学，让她当老师，嗯，是这样的。”

黎叔疯了，喝了酒更疯了，我对着黎叔说：“黎叔，你爱你女儿为什么不回？”

“回，我回去过年，可我拿什么回去！？你不懂，等你结婚了你就知道了。”

“面子是吧，谁不顾及一个面子？想要闯却闯不出事业，那面子又有什么用，我没结过婚，可我也是一名父亲！一个孩子带另一个孩子，那是什么面子？我恨！我恨他，也恨我自己，我不是为了面子才跑的吗？我爱他，所以我才跑，我要用行动告诉我的儿子，告诉爱我的人，我不是废物！活了几十岁了，你经历过在你十七岁时有人告诉你，你当父亲了吗？”

说着说着我的脸全部都抽搐着，泪水哗哗的流，我不想哭，我努力忍住，咬着牙，喉管硬着，我说不出话。

书店寂静着，黎叔好像也醒酒了，黎叔说了一句：“对不起”

我努力调节着自己的情绪，让自己能够正常说话，最好还是用一种沙哑，像是从门缝中压出来的声音说着：“黎叔，你人很好，没什么对不起，是你教会我不是为人处事，你教我读书，这几个月我真的学到了很多，就算现在回去我都不后悔走这一趟。”

压着喉咙说话到了极限，黎叔也没有在说什么，我们各自都睡觉了，至于思想上是否睡觉就不得而知了。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黎叔准备着回家的一切，书店的一切都卖了，走的时候给了我一封信和一些钱，我为黎叔能够勇敢面对而感到高兴，只是不知道自己何时能够去面对我的人生，而且我也回到了最初的流浪者的身份，不同的是读了不少书，明白了不少道理。哎，冬天的太阳总是这样没有温度，黎叔回去了，或许我也该回去了。

当我在车站送走黎叔后就打开了信，里面写到：

致王山信

我也不知道说什么，也不按照正规写信格式写了，王山，叔谢谢你，这是叔首先要表达的。

你是在六月底来这的，我还记得，这几个月来我发现你思维挺不错的，很适合读书，只是偶尔有点计较得失，当然我没有说这不好的意思，这其实就是我从你这学到的第一个优点，我在城里得到过一些不错的夸耀，却失去了当父亲的温馨，这几个月来，你一直都有影响到我，我也谢谢你帮我照顾书店，这让我有了更多的时间去决定回家。我知道你是跑出来的，可是我真的没想到小小年纪便有了这些经历，有些话希望不要放在心上，其实我发现，我不该把你当晚辈看待，你所做的一些事、你的一些思想都是值得思考的，我缺的就是这些。

行了，我也不多夸你了，你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孩子，我还是得给你一些建议，你还年轻，你比我要好的多，这是你最大不本钱，我希望你能好好利用这些，真的不负自己的期望，让自己变得优秀，我在这给你一些思路，读书可以先放一放了，你现在需要好好消化一阵子，你缺的是社会实践经验，最好去打打工，这样你也有资本留下来。还有一个建议，你应该快成年了吧？把自己的证件拿过来，这对你真的很重要，当然也必须要好好保管。

你我都是一个父亲，都是不称职的，在这上面我不敢说指点什么，同时也不是一个好儿子，但是我还是想给你说说，有时间就回去看看吧，至少也要写一封信吧。我们这辈人算是要一辈子载在土地里了，但是下一辈不一样，我希望你在你孩子读书时就回去，相比于梦想来说，我更爱我的女儿，这是我这几个月来所斗争的答案。

还有一些钱就算是你的工钱，也是我对追梦人最后一次的投资。黎叔这几个月来很开心，谢谢你，给了我充足的时间。

我没有想到我会开心，只因为得到了认可，黎叔是回家了，心里面还是有些许失落，有一种一群蜜蜂追着你蜇的疼痛以及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