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鬼 第34章 灵魂分割

奇怪的梦再次朝童心袭来。

肖邦的《夜曲》席卷而来，狂欢一般，空旷而寂寞，一阵一阵，声音渐渐震耳，刹那间，戛然止声，接着是铃铛声，犹如风吹打窗口的风铃，叮铃铃，叮铃铃，有点悠扬，有点急碎，阴魂不散，就在铃声缓缓垂落之时，哭声起，撕心裂肺，叫童心痛彻心扉地捂住心口。

他有些承受不住，竟抽抽噎噎地哭起来。

“童心！童心！”有人在叫他的名字，那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宇宙。

他从哭泣中醒来，看到盛阳的脸，伸手摸摸自己的脸，满是泪水。

“我怎么了？”他哽咽。

“你哭得很厉害，声音哽得很难过，梦见什么了？”盛阳的眼神中有关切，恍惚间，童心以为这个人就是他的盛阳，正要开口，眼神闪过失落，倏地闭嘴，把目光扭向窗外。

“没事，一个噩梦罢了。”童心深吸一口气。

“你不想告诉我，我也能从你的思想里看出来。”盛阳说。

“那你就随便看吧。”放弃了似的，童心很冷淡地说。

盛阳从床边起来，把灯打开，刺眼的灯光让童心迅速闭上眼。

“送葬的那个梦，对吧？”盛阳说。

“我不想跟你说话。”童心翻个身对向窗口。

“你已经不止一次梦到这个了，对不对？”盛阳在他背后说，伸手将他扳过来，“只有以前的盛阳知道，可现在我也知道了。”

“这与你无关。”童心不看他。

“当然有关，我们现在无法分割。”

不知为什么，童心突然就很生气，睁大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看着盛阳：“我答应你了。”

“什么？”

“找哈里，这样我们就能分割灵魂，就不必再纠缠在一起，我的事你不用再管！”

盛阳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好，谢谢你，那我们明天就出发如何？”

“没问题。”

天一亮，盛阳就准备好一切，还把屋里收拾得极为干净，连一丝灰尘都没有。

童心起来的时候，看到这番景象不由惊呆：“你这是干什么？我们又不是不回来了？”

“你一定会回来的，可我就不一定了，我先帮你收拾干净，省得我不在了，你懒得收拾，那时候不知这房子会不会变成猪窝？”说到这里，盛阳忍不住笑，可童心却忽然打断他。

“要你管！”

“我这是报答你救了我。”

“哼！报答？”童心在嘴里低声嘟囔，盛阳没听见。

他又走到客厅里章明晗端坐的地方，本想把手放在它肩膀却收回了手，轻轻说：“章老头，你好好看家，我很快就会回来了！”章明晗依然纹丝不动，双眼紧闭，它等的人还没等到。

他们出门时，已过中午，阳光偏西，十分温和，不刺眼。

“你知道哈里在什么地方？”童心开着车问。

盛阳坐在副驾驶位，很平静地说：“知道，你只要朝着这个方向一直往西开，遇到岔口就往左拐，直到你左拐之后，遇到死角，哈里就在死角左边的那栋楼里。”

“你是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的？”童心惊讶地问。

“渡鬼人的另外一种能力。”

“为什么我做不到？”

“你等级太低了呗。”盛阳说着伸手在他脸上捏了一把。

“你干什么！”童心很生气地大喝，本想奋力反击，无奈自己在开车，只能用严厉的言辞反击。

“没事。”盛阳微微一笑，“就是看你很可爱，想捏一捏。”说着又捏了一下。

童心猛地踩了刹车，狠狠瞪他一眼，伸出右手握拳狠狠击在盛阳胸前，又一松刹车，疾驰而去。

盛阳假装痛苦地皱眉头，捂住胸口：“没想到，你力气这么大，小心打坏了我，你要赔的！”

“你怎么这么不要脸！”童心生气地怼他。

“哈哈，是啊，我就是这么不要脸呐！”盛阳嬉皮笑脸地看着他的侧脸，肉肉的脸蛋，长长睫毛，像个娃娃，真的很少有男孩子像童心这般娃气，连哈里也没有，哈里是那种媚，勾人，而童心却惹人心疼，叫人不由得就想靠近，想保护。

“真不要脸！”童心说着，就把自己给逗笑了，余光朝盛阳瞟一眼，发现盛阳也在看着自己，倏地收回目光，紧紧盯着前方，心里隐隐发慌。

忽然，前面出现一个丁字岔口，童心按照盛阳说的左打方向盘，进入一条宽阔的柏油大道，两边全是垂杨柳，此时柳树光秃秃的，一片叶子也没有，风把柳条刮得乱七八糟，加上余晖斜照，看起来无比萧瑟。

“你知道为什么我要找哈里吗？”

“你不是要分割灵魂？”童心摆着臭脸。

“当然，这是目的之一。”盛阳说，“我还想问问他为什么要杀我。”

“什么？他杀了你？”童心回味着当时的梦，只知道有人袭击了盛阳，可他完全没看清楚那人是谁。

“是啊，哈里杀了我，我看到了。”

“看到你为什么不躲？”

“躲？要是能躲得开就好喽！哈里的能力在我之上。”

“什么？可是哈里不是已经投胎很多次了吗？你现在找他还有用吗？”

“当然有用，哈里的眼睛可是不会丢的，而且像他那种级别的渡鬼人，记忆不会消失。”

童心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因为他知道渡鬼人还能入轮回：“为什么？”

“无缘难道没告诉你？”盛阳说，“生生世世渡鬼人，就像哈里那样，他不是被惩罚才有的那双眼睛，他天生是神，因为无聊才选择做了渡鬼人。”

“什么？”童心似乎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一般，惊讶地张大嘴。

“很吃惊吧？我当时知道的时候也很吃惊，我说：‘哈里，你这样做让那些受惩罚做渡鬼人的人情何以堪？’哈里很轻松地说：‘没办法，实在是做神仙太无聊了，渡鬼人还是挺有趣的呢，能和人也能和鬼打交道，说不定还有各种妖怪，多有意思！’”

“那你又是什么人？”童心问。

盛阳侧脸看他：“你来猜猜看？如果你猜对了，我就答应你三个条件。”

童心惊道：“你当真？”

“当真呢！”盛阳歪着脑袋看着他吃惊的脸，微微笑。

童心当然不知道盛阳到底是什么人，可从种种迹象来看，盛阳绝不是一般人，也不是一般的渡鬼人，更不是因为受到惩罚才做的渡鬼人，那如果也不是神，难不成是妖怪？可他明明是人，不会是妖怪，可除了妖怪，还有什么？他左思右想，都想不出像盛阳这样的渡鬼人到底属于什么，便胡乱猜一个。

“难不成你生前是善人？”

“善人？哈哈——”盛阳大笑，“亏你能想的出来，不过，不对哦，那再给你两次机会，你可以不用这么着急回答我。”

童心被他笑得脑门渗出细密的汗珠：“好吧，那我再想想。”

盛阳看他羞耻的模样，心里十分得意，却忽然看到路的尽头是一堵墙，果然要到了呢。

童心在第一次左拐之后，似乎又左拐了三次，总的路程却快要到四百公里，低头看一下油箱指针，几乎殆尽，在路的尽头，轻踩刹车。

车子缓缓停下来。

童心和盛阳从车里出来，果然看到死角左侧有一幢高楼，足足有二十层之多，童心长嘘一口气：“你知道他住几层？”

盛阳耸了耸肩，却点了点头：“那当然，我们很快就能看到哈里，只是他或许已经不是那时候的样子了。”

童心跟着盛阳走进电梯，他看到盛阳伸手摁了十八层，心中竟然对十八层产生了一种恐惧感，为什么那些人都喜欢这么恐怖的数字？

电梯到站，他们走出电梯门，左拐，沿着通道朝前走了一段距离，大概有**步的样子，看到两户人家，盛阳伸手在左侧的那家敲了三重三轻六声。

“你为什么这么敲？”

“你看出来了？”盛阳冲童心一笑。

果然是暗号，童心在心里嘀咕。

这时，门开，露出一张人脸，很平淡的脸，放在人堆里找不着的那种，那人扬起眉毛，看看盛阳，脸上显出惊慌又惊喜的神色，伸出拳头在盛阳胸口锤一下，大笑着扑进盛阳的怀抱，亲昵地蹭他的衣襟：“盛阳！”

“哈里！”

“嘘！”哈里抬头看着盛阳，娇小的身材依偎着他，“现在我可不叫这个名字，我叫李小明。”

“这么大众的名字？我觉得还是哈里比较适合你！”盛阳微微一笑。

“嘘！小声点！”李小明从盛阳怀里出来，回头看看里面，伸手指了指，“别让那位听见！”

“谁？”

“还能有谁？当然是——”李小明神秘兮兮地说，“他也在这里，不过他早不记得我了，幸好我死磨硬泡将他拿下，每一世他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你还真是对他用情至深呢！我可从来没见你这么对过我！”盛阳笑着揶揄。

李小明这时才注意到盛阳身后站着的童心，朝他微微一笑：“这位也是渡鬼人呢！”

“是，他叫童心，刚刚成为渡鬼人！”盛阳说着将童心拉过来。

“童心？”李小明看着童心，眯着眼，笑着伸手，“你好！我叫李小明！”

“你好，童心！”不知为什么，童心竟然意外觉得自己似乎对李小明没有想象中那么有敌意，本以为盛阳口中的哈里是什么趾高气扬的家伙，原来是这么亲和的人，于是伸手握住他的手。

“走，跟我进去！”李小明转身开门，让他们进去，刚进玄关，就开口大声叫，“皮特！”

这时一个体格高大身形十分完美的混血肌肉男从厨房围着围裙出来，灰色的眼瞳瞄李小明一眼：“小明，怎么了？”

“我有朋友过来，多做两个菜！”李小明吩咐，小小个子竟像个高高在上的指挥官。

“好的。”皮特朝盛阳和童心微微点头，眼神却带着某种不悦，但依然按照李小明的吩咐回了厨房。

盛阳看到皮特的那一刻忽然觉得有点可笑，那时候的哈里可绝不会这么使唤这个男人的，没想到过了几百年，哈里竟然把他调教得这么好。

“不错啊，小明，挺会调教人！”盛阳笑吟吟地看着李小明。

“那当然！”李小明得意地说。

童心不禁有些尴尬，为什么这些人全都喜欢男人？阎洛、无缘、盛阳、李小明，加上这个皮特，真是奇怪的一群人。

“童心，你也会是这个调教者的！”李小明冲童心挑了挑眉。

童心却突然脸色一红，像被什么呛住了一般，猛烈咳嗽，捂住嘴，脸憋得红到脖子。

“怎么了？”李小明自然明知故问，伸手去拍他的后背，伸手端起一杯水递给他，“来，喝一口就没事了！”

童心接过水，仰头灌了一口，脸色稍稍平复之后才说：“谢谢。”

“没事，我刚刚说错什么话了吗？”李小明看着脸红成熟柿子的童心。

童心忙摇手，正要说没有就听到盛阳在一旁说：“小明，你别逗他！”

“我哪有逗他？”李小明说着又问童心，“童心，我逗你了吗？”

这下叫童心更难回答，只得摇头不说话，心里想着：这李小明真是厉害！

盛阳早听到童心的心里话，不禁看着他笑，忙转移话题：“小明，这次来，我是想让你帮个忙的！”

李小明这时朝厨房的方向望了一眼，拉低声音说：“那个，如果和神力有关的，你先别说，我们出去说。”

“怎么了？”

“那个——”李小明又朝厨房望，清咳两声，“吃完饭再告诉你！”

这时候，皮特已经从厨房出来：“吃饭了！”

“好，吃饭！我们吃饭！”李小明先起身。

整个过程有点压抑，因为这个皮特似乎什么都不知道，看李小明的眼神十分宠溺，眼中只有他，对盛阳和童心说的话连两句都不到，只有开始的那句“吃吧，自家的手艺，别嫌弃”和最后的那句“你们和小明说话，我去收拾”，除此之外，他全程只看着李小明。

这叫盛阳觉得十分不可思议。等那皮特进厨房之后，他就问：“使了什么法子，这么听话？”

“干嘛要告诉你，要告诉也得告诉童心！”李小明朝童心使眼色，让童心觉得不明所以，但后来想想又顿时脸红。

“嘚瑟什么！”盛阳看他一眼。

“那我们出去说吧！”李小明走进厨房，过了大概五分钟才出来，出来的时候，脸色发红，嘴角水润。盛阳看着他，眼眸微微一眯，不用想，也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童心却很是奇怪，只觉得李小明眼神有点迷蒙，但没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