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府的大门比想象中还要气派,但也更诡异。
两扇朱红的大门上贴着的不是喜联,而是两张巨大的黄纸符咒,符纸上用血写着“阴阳同寿”四个大字。门环是两枚铜铸的骷髅头,眼窝里镶嵌着两颗惨白的珍珠。
游溯跟在谢危楼身后,感觉自己的小腿肚子都在抽筋。
“谢大人,咱们真的要进去当新郎官吗?”游溯压低声音,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我这辈子连女生的手都没摸过,更别说……和一个吊死鬼拜堂了。”
谢危楼停下脚步,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什么温度,却莫名让游溯安静了下来。
“谁说你要当新郎官了?”
谢危楼伸手,从腰间解下一枚质地温润的白玉佩,塞进了游溯的手里。
“拿着。这东西沾过皇家香火,寻常鬼物近不了你的身。”
游溯握紧那枚还带着谢危楼体温的玉佩,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但还是没忍住吐槽:“那你刚才在义庄干嘛那么凶?又是划血痕又是喊口号的。”
“那是标记。”
谢危楼淡淡道,抬脚踢开了虚掩的大门。
“标记什么?”
“标记你是我的。”谢危楼侧身走进门内,声音随风飘来,“免得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把你当成了没人要的野鬼给吃了。”
游溯:“……”
这到底是关心我还是把我当私有财产啊喂!
一进院子,喧嚣的唢呐声瞬间灌入耳膜。
但这唢呐声不对劲。不是喜庆的《百鸟朝凤》,而是某种走调的、像是有人掐着嗓子吹出来的哀鸣。院子里张灯结彩,红灯笼下却挂着白绸,几十个穿着清朝服饰的“宾客”正僵硬地扭动着身体,为首的一个穿着大红喜服、盖着盖头的“新娘”,正背对着他们坐在高堂之上。
【系统提示:欢迎来到吴府。当前任务:完成拜堂仪式。时限:一刻钟。】
“来了?”
一个尖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游溯转头,看见一个穿着管家服、脸上涂着厚厚白粉的NPC(No.49)正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两杯酒。
“二位贵人迟到了,得罚酒三杯。”
管家咧开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黑牙,递过来的酒杯里,液体呈现出诡异的浑浊绿色。
谢危楼看都没看那杯酒,直接抬手挡开:“不必。本官赶着办事。”
“哎哟,这可使不得。”
管家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森的寒意。他手中的酒杯“啪”地一声捏碎,碎片扎进肉里,却没有流血,只有黑色的烟雾冒了出来。
“吉时已到,新人若不拜堂……那就得入洞房陪新娘子了!”
话音未落,周围的宾客齐刷刷地转过头来。他们的脖子扭转的角度超过了人体的极限,发出“咔咔”的响声,空洞的眼眶死死盯着游溯和谢危楼。
“动手。”
谢危楼低喝一声,猛地将游溯推向身后的一张八仙桌。
“轰!”
那张沉重的实木桌子被游溯撞得翻倒在地,正好挡住了几道射来的飞针。
“卧槽!”游溯趴在地上,感觉头皮发麻,“这也太刺激了!”
“专心点。”
谢危楼身形如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绣春刀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血雨(其实是朱砂粉)。但他似乎并不急着杀出去,而是在有意无意地护着游溯,将所有的攻击都引向自己这一侧。
“谢危楼!你坏我好事,今日便留在此地吧!”
高堂之上,那个盖着盖头的新娘子猛地站起身。盖头滑落,露出一张青紫肿胀、舌头长长垂下的脸——正是三天前吊死在这里的吴家大小姐。
她尖啸一声,身形暴涨,瞬间化作一尊三米高的纸扎巨人,双手化作巨大的剪刀,朝着谢危楼当头剪下!
“小心!”
游溯顾不得害怕,抓起手边一个空酒坛就砸了过去。
酒坛在半空中被纸人剪碎,碎片四溅。虽然没能造成实质性伤害,但这一下吸引了纸人巨人的注意力。
“找死!”
纸人巨人调转目标,巨大的剪刀横扫过来,直逼游溯面门。
游溯连滚带爬地躲避,却撞到了身后的柱子,一时间头晕眼花,眼看就要被剪断腰肢。
千钧一发之际——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响起。
谢危楼不知何时出现在游溯身前,单手撑住了那两柄巨大的剪刀。他的手臂肌肉绷紧,绣春刀横在身前,刀身与剪刀摩擦出刺眼的火花。
“区区纸老虎,也敢在本官面前放肆?”
谢危楼眼中寒光一闪,左手猛地探出,两根手指如铁钳般夹住了纸人巨人的“咽喉”——也就是连接头颈的那根竹签。
用力一拔!
“噗嗤!”
竹签断裂,纸人巨人的头颅歪斜,庞大的身躯瞬间坍塌,变回了那个穿着嫁衣的女尸。
【系统提示:Boss No.49 已被击杀。】
【副本进度:60%。】
谢危楼甩了甩刀身上的灰尘,转身看向瘫坐在地上的游溯。
“这就怕了?”
游溯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那、那东西的剪刀离我鼻子只有一厘米……”
谢危楼蹲下身,伸手捏住游溯的下巴,强迫他抬头。
两人的脸近在咫尺,游溯能清晰地看到谢危楼睫毛上沾染的一点血珠。
“听着,游溯。”
谢危楼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在这个地方,眼泪和恐惧救不了你的命。想要活下去,你就得比鬼更狠,比我还疯。”
他顿了顿,拇指轻轻擦过游溯嘴角的灰尘。
“或者,就乖乖躲在我身后,别乱跑。”
游溯看着谢危楼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我……我知道了。”
谢危楼松开手,站起身,重新背对着游溯。
“很好。接下来,去后院。真正的祭品,还在等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