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盛堰就像是感觉不到似得,频频向沈玉献殷勤,招呼随身侍从献上了名贵的茶水和点心,居心不纯,显而易见。
沈玉跟那盛堰说着话,看样子很是高兴。
沈怀安见此情形,莫名的不想说话,阴沉着脸,支着下巴将头转向茶楼中央。眼不见,心方静。
只见台上的说书人还在滔滔不绝的说着。
他道:“世人皆道。世界万物之初,气一分为二,化作人仙神,妖魔鬼。求仙问道登神之路源于道祖与佛祖这二位大能。但我这儿却是还有另一套说法。”
堂下闻言一片哗然,个个停下手中的事寻声望去,想看看这老头还能说出个什么花来。沈怀安也提起些兴趣,认真听着。
“万物之始,混沌之初,气确实是一分为二,但却只化作了神和魔。这里的神和魔并不是族群类别,而是他两各自的名字。”
“不可能!”
台下有人高声质疑,“说是真的像你说的那样,那为何没有什么书籍或者传闻记载他们二位?”
“问得好!”
说书人拔高音调赞扬,一展手中折扇,露出折扇上的六个大字“谈尽天下奇事”。
他道:“因为,我们现存的。或是有记载的人仙神,妖魔鬼。都是在他们二位许久之后的产物。而我们之所以能出现,正是因为他们二位陨落后,他们体内的灵魔两气重归与天地之间,又幻化做人妖魔三族。人族通过修炼天地间的灵气,从而又成仙,做神。”
“置于他们二位为何会陨落,我猜要么是天道不容,要么,是那魔,先暂且将他称作魔祖,是那魔祖野心勃勃,欲独掌天下。于是乎爆发了一场神魔大战,二人实力相当,所以两败俱伤,双双陨落。”
说书人扇动手中折扇,一幅傲气凌然,高深莫测的样子。
茶楼中爆发一阵激烈的讨论,沈怀安也陷入沉思。
只是,一道不大美妙的声音闯入他的耳道,沈怀安面无表情的抬眼看过去。
只见那盛堰满眼期待,手里拿着一块藕粉色的糕点,倾着身子要往沈玉嘴里送去。嘴里还道:“这个是最好吃的,你尝尝。”
沈玉身子向后靠了靠,一下没稳住,向后倒去。
他心下一惊,霎时竟做不出任何反应,而盛堰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震在原地,不知所措。
好在,一旁的沈怀安反应迅速,出手按住椅背,将沈玉安放好后冷眼看向对面,拍掉了盛堰手里的糕点,不满道:“这位盛公子,做人做事能不能有点边界感?你这样会让人感到压力,产生负担的知道吗?”
一旁的侍从见自家少爷被人欺负了,正想上前讨回公道,却被盛堰抬手拦了下来。
“啊?我……我……”
盛堰被怼的脸颊通红,低下头结结巴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也意识到自己方才行径有些失了分寸,赶忙道歉。
“对。对不起。”
盛堰急的似乎快要哭了。
沈怀安看着他仍是觉得心中不得劲,碍眼得很。
这时,腿上握紧的一只手覆了上来,沈怀安不解看向沈玉。对方弯眼笑着看着他,小幅度的摇摇头,而后又对盛堰道:“不碍事的,盛公子不必自责。”
温柔缱绻,好不善解人意。
盛堰闻声抬起头,一眼便瞧见沈玉眉眼含笑,一脸温柔的看着自己。嘴里说的全是对自己方才无礼行为的宽恕。
若是之前只是单纯觉得这人长得好看,出于本能的想要亲近,那现在,就是觉得沈玉温柔,心胸豁达,宛若天神一般,整个人都散发着神圣的金光。
沈怀安看着盛堰直勾勾盯着沈玉的眼神,不屑轻嗤一声。他在询问了沈玉的意见后,放下二人的茶水钱,拉着人往外走。
他本来是想带着沈玉来茶楼吃茶听戏消遣消遣的,谁曾想,消遣没消遣到,还惹得一身骚。
出了茶楼,二人在路上走着,一路无言。
沈玉一声不吭的看着自己被人紧紧牵着的手腕,静静地观摩着斜上方的人,只只道他大概是心情不好,却是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心情不好。
沈怀安一路周身气压都很低,但他自己却是丝毫都没发觉。
他面色不愉的撇了眼身后不远处盛堰等人的身影,带着沈玉加快脚步,隐匿在人群中,拐进了个不起眼的巷子里。动作之神速,连接行云流水,叹为观止。
盛堰正犹豫着到底要不要跑过去叫住他们。谁知,就是这么个分神的功夫,先前还在前方不远处不徐不疾走着的二人,就不见踪影了。
盛堰心里空落落的,身后传来侍从急切的叫喊声。
来到盛堰身边,为首的侍从见少爷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咽了咽口水,试探问,“少爷?要下面的人去查查他吗?”
他在府里干事多年,盛堰自小就由他贴身伺候,对盛堰可谓是从里到外,了解的透彻。因此,盛堰喜欢谁?对谁感兴趣?不用盛堰就开口,他就能察觉到。
明媚阳光的少年此时脸上尽是失意与颓败,他闻言抬起眼,看向二人最后消失的地方,眼睛亮的惊人。
他缓缓道:“查!今日亥时之前,我还要再见到他。”
命令般的口吻让那名侍从心下一惊,自家少爷平时待人亲和,即使是最低等的奴婢,也很少用这种命令的语气。看来,这次少爷对那位漂亮的公子很上心了。
巷子中了无几人,要是靠得近些,对方身上的布料之间摩擦声都清晰可闻。
沈玉看着一旁的人。对方一路上一言不发,面上也没什么明显的表情,但沈玉就是觉得他此时可能不大开心。
他小心翼翼试探,“哥哥?”
闻言,沈怀安回过神来,他柔和了神色,问:“怎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哥哥似乎不太开心。”
沈怀安心下一惊,垂眸看地,不禁心想,有那么明显吗?
沈玉继续问:“哥哥为什么不开心?是因为刚才的事吗?”
沈怀安知道,沈玉说的是盛堰害得他险些摔倒的事,于是乎点点头,“大概是吧。”
沈玉闻言轻轻一笑,如冬日暖阳,初春花蕊,沁人心田。
他道:“没关系的,哥哥不是接住我了吗?我并没有受到一点的伤,不是吗?所以哥哥可以不要再为此事烦心了,好吗?”
沈怀安看着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心里微微又有些发苦。
这确实只是一件小事,当事人都已经不介意了,按理来说他没有资格,也没有立场,更不应该再去纠结此事。但他还是觉得有些不爽,想要暴打一顿盛堰好好出一口恶气。
他不该是一个会多管闲事的人的,他微微蹙起眉,摇摇头道:“我只是觉得这人实在是太不知礼数了些,既然你没什么意见,那我便不再想了。”
沈怀安抬眸,看道沈玉明媚的笑脸,叹口气,似调笑道:“你还是太善良了些,这江湖世道,像你这样的人可是会被人欺负的。”
他说完这话,对方明显一愣,不过多时,就又听到对方开口,只是声音略微有些不自然。沈玉道:“我这样不好吗?哥哥……是不喜欢这样的?”
瞧他这话说的,就单单他这张脸摆在这儿,无论是什么刁蛮任性的脾气,都同样会有一大批人赶着,争着抢着买账。但这话说出去未免有些过于轻浮了些。
于是乎,他摇摇头,夸赞道:“不,我很喜欢。”
沈玉松了口气,暗暗松开握紧的手,柔声道:“沈兄喜欢就好。”
沈怀安听完这话,觉得有些怪怪的,猜测对方因该是怕自己与他相处感到不适应,于是附和道:“嗯,和你相处,我很开心。”
就这样,一通闲聊,沈怀安心情没先前那么烦闷了。他在心中暗暗道:“千万别再遇到那个盛堰了,不然,自己是不会给他好脸色的。”
……
“一二三,木头人。”
“让我看看谁在动……啊!你动了!”
“我没有!”
“哈哈哈,你现在动了!你输了,你输了。”
刚出狭窄的巷子,就听到几道童音在吵闹,沈怀安顺势向桥头望去,只见一群小孩此时正围着一个小孩转,边转还边念叨着,“输了游戏还耍赖皮。李原是小狗,我们不要跟他玩了。”
被围着的小孩急的哭了,指着另一个小朋友大声反驳:“明明是他耍赖,我没有。”
桥两头的街道都建满了房子,按理来说,这里应该是个熙来攘往,车水马龙的场景。但实际上却是大相径庭。
除去桥头边玩耍的孩群,就只有星零几人路过此地,而他们无一不面色沉重的加快脚步离开这儿。好像生怕沾染上什么脏东西一般。
沈怀安沉默,事出反常必有妖,可不待他细想,一道洪亮的啼哭声响彻天际。说实话,有点烦。
沈玉对沈怀安道,“那个小孩儿似乎被欺负了。”
他知道沈玉是个心软善良的,对于这种事肯定不会置之不理。于是,他问:“去看看?”
沈玉点点头,二人来到那群孩子周围时,那群孩子还再“讨伐”那叫李原的小孩。忽然觉得一片阴影向自己压近,纷纷不自觉抬起肉嘟的脸,看向来人。
忽然,一个小女孩拉住沈玉的袖子,摇摆道:“哥哥,你好漂亮啊!”
沈玉被人忽然抓住袖子,先是一惊,听清内容后,又笑着拨开那只抓着他袖子的手,柔声柔气道:“谢谢,你也很可爱啊。”
小女孩儿被沈玉这样子迷得愣在原地,肉嘟嘟的小脸涨得通红。
“哼!娘娘腔。”
沈玉眼眸一沉,有些委屈,不知所措。
沈怀安见他这样,怒目瞪向那开口的小男孩,小男孩此时还一脸鄙夷的斜睨着沈玉。
沈怀安面上带着笑,走到那小男孩儿身旁,用拿剑的那只手拍了拍小孩的肩,本是和蔼友好的一幕,若是那力道不重的话。
小男孩儿惊呼出声,眼泪刷的往下流对着沈怀安吼道;“啊!你干什么?!”
沈怀安依旧是那副和蔼可亲的模样,只是说的话却恰恰相反。
“哟,这就哭了啊?还说别人娘娘腔,那你自己呢?”
“你。你欺负小孩儿。”
小男孩摸着眼泪,泣不成声。
“我欺负小孩儿?”沈怀安指了指自己,挑眉一笑,语气不善,“我是欺负小孩儿了,但是你们刚刚不是也在欺负小孩?”
那群小孩齐声反驳:“我们哪儿有欺负小孩?”
沈怀安指了指一旁哭的丑陋的李原道:“他难道不是小孩儿吗?”
被指的李原一愣,不明白怎么又扯到自己身上了,就连哭都忘记了,鼻涕哈喇子长流,还打了个哭嗝儿。
沈怀安瞬间嫌弃的收回手,回看那群小孩。沈玉则在一旁,笑盈盈的静静的看着他跟这群小孩儿掰扯。好像,自遇到沈玉起,沈玉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笑的。
嗯,笑的很好看。爱看,多笑。
小朋友们被他的话一噎,有些不知所措。而那没礼貌的小男孩儿再度开口:“那怎么能算?我们也是小孩儿啊?”
“你就说他是不是小孩吧?”
小男孩儿沉默了。
沈怀安继续道:“况且,你们不仅欺负小孩,你们还以多欺少。”
“我们没有!”
沈怀安:“你们有。如若不然,他为什会哭成这个样子。”
小男孩道:“是他自己玩游戏输了,还不去做惩罚。明明一开始都约定好了的,是他说话不算数,他是个癞皮狗。略。”说罢,对着李原做了个鬼脸。
李原急忙解释:“我没有!我不是癞皮狗。”
“那你为什么不去?”
沈怀安也看向李原,而后听到李原默默埋下头,小声道:“因为我不想死……我娘还等着我回家吃饭呢,我还没娶媳妇,我还要给我娘养老,我不想死。我不要死。哇哇哇。”
李原越说越伤心,后面更是把刚刚憋回去的委屈又全部,加倍的吐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