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厄 第6章 第 6 章

剑宗山脚下，桃花村。

沈怀安还没进村，大老远就看到一位身着粗布麻衣，头发花白一脸愁容的老奶奶站在村口张望。

沈怀安眉梢轻挑，惩罚似得拍了拍怀中毛团的屁股，指责道：“小家伙成天乱跑，一点也不着家，看看，害的阿婆多担心。”

怀里的小猫乖乖的喵呜一声，像是在说“知道了。”

小猫看上去有六七个月大，通体玄色，碧绿的眼透着一股子高傲劲儿，尾巴懒洋洋的四下晃动着，时不时扫过沈怀安脸颊，余下一片挠心瘙痒，就似若有若无的撩拨。

村口站着满脸焦急阿婆看见他们，顿时一喜，挥手大声叫喊：“沈仙师！沈仙师！”沈怀安高声回应，加快脚步来到阿婆面前将怀中黑猫递给她。

阿婆颤颤巍巍的接过，黑猫在老人手里拱了拱，嗲嗲的瞄了几声，算是撒娇。然而老人却是不吃它这套了，严肃的板起脸，厉声骂道：“成天乱跑！等到那天被人抓去杀了，做了肉去吃才好！”

猫咪似懂非懂，对着老人喵喵几声，随即便一股脑的要往她怀里钻。

阿婆看着满脸懵懂无所畏惧的小猫，卸下了严厉的表情，无奈的叹口气，摸了摸猫猫头。对着沈怀安道：“真是麻烦沈仙师了，为了这么个小东西跑来那么多趟。”

沈怀安笑道，“无妨，现下您的失物也已找到，那在下就先回去了。”

“哎！沈仙师等等！”

阿婆伸手叫停沈怀安，她将手上的黑猫放下，迟缓的在身上摸索出来个钱袋子。她道：“麻烦过你那么多次，一次钱也没收过。我这心里啊！实在是不踏实这酬劳你一定要收下。”

说罢，便解开钱袋子要拿钱给他。

沈怀安见状吓了一跳，下意识止住了阿婆的手，顺势合上钱袋，他道：“不用，不用。左右只是找只猫，不是什么大事，又没消耗法力符箓。”

老阿婆执意要给，对于沈怀安推拒的态度，颇为不满，面带厉色。她道：“那怎么能行？你们仙人都是干大事的，时间多宝贵！”

这话沈怀安一时竟听不出好赖来……

“一天到晚哪有那么多大事要我们做……”他解释道，最终看向老人脚边好似状若无人的猫，思索片刻，面若为难道：“既然阿婆执意要给，不如就由我来定由什么结算，如何？”

老人与沈怀安也算是有过多次交际，沈怀安什么性子，她也算知道个七八分。乐善好施，从不从穷苦百姓手里赚取分毫银钱。于是便也随了他的意见，点了点头。

这时就有人要问了，他不赚穷苦百姓钱？那他怎么生存？剑宗哪点弟子俸禄根本养活不了一名剑修，和他的剑。

沈怀安神秘一笑，摇扇遮面，那当然是从有钱人哪儿拿！他都那么有钱了，况且自己都帮了他们或大或小的忙，分自己点好东西怎么了？他还要狠狠敲诈他们一笔！

沈怀安蹲下身子，摸了摸黑猫毛茸茸的脑袋，手感意外的好。

只是那黑猫似乎不怎么情愿被他抚摸揉拧，没等他摸几下，便略带不满的喵呜一声，窜到另一边去了。

沈怀安失落收回手，略带埋怨的看向那道决绝的小身影，那模样，活脱脱一个被“抛夫弃子”的小丈夫一枚。每次野跑找不着家可都是自己犹如神兵天降般带着它回来的，怎的让他好好的摸几下都不肯？小气！

沈怀安轻笑埋怨：“小没良心的。”而后站起身，对着老妇人道：“好了，该收的报酬我也收到了，下次小东西再走丢了，还可以来找我啊。”

老人震惊道：“这怎么行？这不值啊？”

沈怀安反驳道：“这有什么不值的？我就觉得很值，小家伙多可爱啊。”

黑猫高傲的瞥了沈怀安一眼，而后躲到老人身后，愣是一眼也不让沈怀安看，就好似沈怀安是什么没见过的陌生人。

臭咪脸，伤人心！

好吧，有那么一丢丢的不可爱。沈怀安内心无奈吐槽。

沈怀安看了看天色，今日午时宗门大比，他估算了下，加上自己准备的时间也差不多了，便急忙告辞，“今日恰巧有事在身，沈某先行告辞。”

阿婆点了点头，沈怀安见状如释重负的转身离开，然而阿婆越想越觉得自己要再做些什么回报一下沈怀安。

她思索片刻，沉重道：“下次仙长过来，我给仙长介绍对象。”说罢，觉得不大妥，他们仙人会少爱慕者？更何况是沈仙师这般模样如此俊俏的仙人？于是又补充道，“如花似玉，顶顶好的姑娘。”

沈怀安刚开始稳步地走着，当他意识到自己听到什么时，显然已经来不及了。沈怀安一个趔趄，就差直接给人表演平地摔了，险在是稳住了。

沈怀安心中惊涛骇浪。

这！这！这！这是干什么？！他才十九岁啊奶奶！不用这么急着谈婚论嫁吧？还有！为什要强调如花似玉啊？难道他沈怀安看上去是什么很□□好色，十分肤浅的人吗？

沈怀安干咳两声，掩饰尴尬，笑道：“哈哈哈，这就不用了不用了！告辞！告辞！”而后头也不回，逃也似的走了。

他在心中暗暗补充到：好了，知道了，下次一定不会再来了。

回去的路上，沈怀安一直被这贱兮兮的系统调笑。

系统刻意夹着嗓子，对着沈怀安道：【沈仙师，沈仙师。你要老婆不要？】

【如花似玉，顶顶漂亮的老婆。沈仙师要是要的话，我这就给你找来~】！”

沈怀安恼羞成怒，无能狂怒，“你能不能闭上嘴！”

系统见他这样，非但没闭嘴，反而变本加厉。扭捏作态，怪腔怪调一遍一遍重复着沈怀安的话。

沈怀安脸涨得通红，脸颊脑门发烫。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然自己语气显得平静，但却事与愿违，那模样怎么看怎么像咬牙切齿，“我们能不能聊些正经的话题。你可是系统！高科技！能不能有点格调！”

系统沉默片刻，像是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对哦！它可是系统，高智商高等级生命体。怎么能跟人一样插科打诨，玩世不恭！它是一个没有感情，没有喜怒的系统！

随即，又恢复成那道毫无感情，机械的童音：【好的宿主。目前的一个主线任务节点，就是在一个时辰后的演武大比上，碾压众人，夺得魁首，打响沈怀安的名号，稳坐剑宗首席大弟子的宝座。】

听到久违的，系统的正经声音，沈怀安还有点不太适应，但心下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呼！好歹是翻篇了。

系统以极其正经的口吻，滔滔不绝的向沈怀安讲述这次比武于主线剧情的重要性，帮他分析这次演武中较为强劲对手的实力……

演武大会每五年一次，只让宗门十八至二十五的弟子参加，赛制为随机抽签两两比试，一局定胜负。胜者晋级败者淘汰。而最后的赢家则将获得宗门首席大弟子的称号。这算是一种对其实力的官方认证。

当然了，最重要的是，第一名还能获得一笔不菲的奖金。这也是沈怀安除了为了完成任务外，对此事如此上心的原因之一。

就好比之前讲的，他是一名剑修，剑的保养，升级，哪一样不是一笔巨款？而他也不是一个肯亏待自己得主，帅气的衣裳，美味的吃食，只要是能入得了他的眼的，便通通拿下！丝毫不犹豫。

用沈怀安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即是遇上了，又看对了眼，那便是有缘。而纵观古今，从来就没有有缘，还要舍弃的道理！”

这虽然是他第一次参加演武大比，但经过这些年的蛰伏和暗中观察，沈怀安深知剑宗弟子实力有几斤几两，他有十成十的把握能够夺得魁首。

所以他目前唯一要考虑的就是，如何赢得漂亮，赢得出彩，并以何种帅气的姿态在万众瞩目之下，领取那份巨款。

天上，是烈阳艳艳，山间，是绿荫绕绕，此起彼伏的蝉鸣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清风拂过树梢带下脱落的叶片，掉到光影斑驳的青石板上，沈怀安就走在这样的林间小径上。

忽然，一道细微的，不属于这寂静林间的声响，挫不及防的传入沈怀安耳中。

有人？

沈怀安眉头微蹙，看向一旁树林深处。他只是微微思索片刻，而后便决定转身，蹑手蹑脚的向着声源处走去。

沈怀安找了出灌木丛蹲下匿藏身形，暗暗观察前方不远处的动静。

那是一群人，皓衣为底云纹镶边。他们都是剑宗的内门弟子。

沈怀安眯起眼仔细一看，好不得了！竟是一些“老熟人”！

那相貌平平，眉目寡淡的一众人，不正是云明杰跟他的小跟班们吗？

这群人在沈怀安刚进剑宗那段时间，可是给他添了不少堵，虽说后面都被沈怀安加倍的还了回去，那群人见屡屡碰壁，便也不再敢来了。现下让沈怀安再看到这群许久未见的脸，还是怎么看怎么面目丑陋。

只见云明杰那伙人，将一名剑宗弟子团团围住，挡住去路。沈怀安看那弟子身形消瘦，脆弱不堪，大概是个斯文的，想必不会是云明杰等人的对手。

沈怀安微微皱眉，这是在做什么？

方才正常片刻的系统见状，惊呼。【难道是宗门霸凌？！】

沈怀安不大清楚，毕竟云明杰家世摆在那儿，宗门内还是有不少人愿意给他当姘头的。若是现下就是这你情我愿的事怎么办？

若现下真是这种情况，他实在是不好出手，于是便按兵不动，观察战况。

只见那云明杰满脸轻浮，语气里尽是嚣张，对着那名弟子道：“怎么样？想好了没？你要事跟了我，你想要资源、仙器、灵丹妙药我都能给你。但你要是不识趣……”

云明杰略带轻蔑的笑了笑，道，“我保证让你在剑宗待不下去。”

“不必，你说的这些我都不想要。”

那名弟子冷声拒绝，沈怀安听着那名弟子的声音觉着有些耳熟，却又实在没回想起来，他到底在哪儿听过。

云明杰见对方不识好歹，顿时脸色黑如锅底，咬牙切齿威胁道：“师弟先别拒绝的那么干脆，我再问你一次，你考虑好了再说。”

说罢，伸出油腻黢黑的手便要摸上那名弟子的脸。

沈怀安见云明杰这次竟如此破天荒的有耐心，竟然还给人重新选的机会。忍不住跟系统打诨道：“嘿！这弟子究竟是何等国色，竟能让云明杰这等二世祖放下身段再问一次！”

系统猜测有些兴奋，【倾国倾城？美若天仙？你别说，我还没见过多少能配得上这些词的人。】

美人弟子显然不惧他的威胁。只见他后撤一步，用手中的剑柄拨开了云明杰伸出的咸猪手。一举一动尽显文人雅士风度，真是好不斯文！

沈怀安见状，不禁与系统一道赞扬这位美人弟子不畏强权，不肯低头的优良精神品质。

然而这个举动，却是惹怒了云明杰，他怒骂道：“敬酒不吃吃罚酒！”说罢，目露狰狞朝着美人弟子的肚子狠狠地踹了一脚，而后又抬起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真是一点力没收，“啪”的一声，响彻林间。那名弟子被扇倒在地，脸被打偏到一边。

沈怀安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瞳孔骤缩，颅内断了一根弦，愣在原地。

那弟子似乎也注意到了藏匿着的沈怀安，眼含秋水，目露委屈的看着他这个方向。

系统见着美人侧颜，不禁感慨其貌美，正欲与沈怀安细细讨论一番，便瞧见自己的宿主脸色阴冷，似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不过几息，便来到云明杰的身边，一脚将他踹飞数米远。

那架势，就好像一条没栓绳的看恶犬，正在发病，疯了般的咬人。

系统察觉到沈怀安情绪不对，随即噤声，降低存在感。

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的说不出话，呆愣在原地还没回过神。

云明杰的身体狠狠地撞到了树干上，猛地捂嘴吐了一口血，他看着手上的鲜血，顿时火冒三丈，抬头高声质问：“是哪个……”

他刚一抬头，就看到面色阴翳的沈怀安站在他面前，好似夺命来的恶鬼罗刹，他顿了顿，换了个正常点的语气道：“姓沈的，我不记得有最近有惹到你吧？”

沈怀安轻嗤一声，缓缓上前而后一把掐住云明杰的脖子，将他抵到粗壮的树干上。宽大的袖子顺势垂落，露出来的一小节结实的小臂肌肉流畅青筋暴起。

他面上带着阴鸷的笑，一字一句道：“哦？是吗？可他是我罩着的人，你欺负他，你说，你惹没惹到我？”

云明杰被他掐的口吐血沫，脸色上发紫，额间筋脉尽显，愣是说不出一个字。

云明杰的小跟班们见他如此，没一个人敢上前阻止，都纷纷向后躲了躲，生怕殃及自己。

沈怀安控制着挣扎的云明杰，对着地上的人道：“他方才打的你哪儿？我帮你摁着他，你自己打回去。”

那弟子缓缓出声，“不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只是，语气里尽是妥协与委屈。沈怀安听得更是心中冒火。

他眉眼弯弯，唇上带笑，眼里却是无尽的薄凉，“我兄弟是个仁人君子，心胸宽广不与你计较，但我不是，睚眦必报，极其护短这些都可以用来形容我。”

说罢便要动手。

“等……等等！”

云明杰赶忙出声打断，他颤颤巍巍放狠话道：“你……你敢这样对我，云家是不会放过你的！”

“云家？”

沈怀安嗤笑一声将他刚到地上，云明杰见状刚松一口气，只是下一瞬便头皮一紧。

沈怀安一把抓起他的头发晃着他的头，像是要将他脑子里的水全都晃出来。他道：“我有何不敢？你大可以去告状！”

两人打架斗殴，输赢本就是各凭本事。

只要他云明杰要是还有点脑子，还想要挽留自己在云家主心中那所剩无几的器重的话，就绝不会将此事闹到云家主面前。

“况且，听说云家又开始重金聘请天下名医为大公子诊治了，你又嚣张的到几时呢？嗯？”

沈怀安的话犹如那黑无常的勾魂索一般，叫云明杰瞬间失了嚣张气焰。

林中鸟雀四散而飞，沈怀安拳拳到肉，直至打的自己的手都有点痛了这才将云明杰甩到一边。

他转了转手腕，看着地上狼狈的人，啧了一声，不耐烦反问：“还不滚？”

云明杰这才醒悟，顶着那张鼻青脸肿的猪头脸，连滚带爬的站起身，带着自己的小弟们走了。

那乱七八糟逃窜的模样，就好似身后有什么恶鬼猛兽在追赶他们一样。

沈怀安收回眼，转身看向地上的人。

只见那人似无骨般跌坐在地，明眸皓齿，肤白胜雪。低垂着头，如瀑的青丝垂落，遮住柔情似水的眼眸。

【！】

系统惊讶地有些死机，方才只见其侧脸不知全貌，现在一见正脸才发现绝色美人竟是熟人！

沈怀安来到美人身边，俯下身递过双手。

那人青葱般纤长的玉手覆在他粗糙的掌心，而后抬起头眼尾通红的看着沈怀安。长长的睫羽湿漉漉的，眼眸中波光粼粼闪烁着委屈与依赖，一侧脸颊泛红，又是增添一丝柔弱温柔的破碎感。

沈怀安不免心下一痛，小心翼翼的将人扶起，看着对方脸颊血红的巴掌印，眸光微暗，自责道：“你……疼吗？”

“不疼。”

美人轻柔一笑，就连声音都如此的温柔。

沈怀安当然不信，这人总是如此的善良温柔，不愿让别人为自己担心。

若是他不看戏，直接出手，对方是不是就不会受此委屈了。

沈怀安心中酸涩：“沈玉……”

他想向他道歉，如果自己一开始就出手制止，对方就不用受这些皮肉之苦了。

然而沈玉却打断了他。沈玉眸中水光艳艳，温柔又真挚的直视他。

“暌违已久，别来无恙，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