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风带着秋凉,吹得院角的核桃树沙沙作响。
晚上,沈雨打来电话。高一寒假时,沈雨发现只要自己不联系温晴,温晴是不会主动发信息的。于是只要放长假,她们不在一块,沈雨总会在晚上打来电话,因为只有在晚上,温晴才会有空。
温晴坐在门槛上,手机贴在耳边,沈雨的声音隔着电流传来,带着熟悉的暖意:“温晴,我把这两周的笔记都拍给你了,收到没?你弟弟的腿好些了吗?你再不回来,都要放国庆了。”
“嗯……”温晴望着那棵核桃树——这是弟弟出生那年父亲亲手栽下的,如今已长得枝繁叶茂,沉甸甸的果子压弯了枝桠,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她的声音里藏着没藏住的哽咽,尾音轻轻发颤。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沈雨的语气瞬间绷紧,她太了解温晴了,这个姑娘从来只会把委屈往肚子里咽。
“我没事……”温晴吸了吸鼻子,想把眼泪憋回去,可话一出口就碎成了片,“就是……刚才跑太快,把弟弟又摔着了,都怪我……”
话音未落,压抑了一整天的情绪终于决堤,她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可细碎的抽噎还是从指缝里漏出来,顺着听筒传到沈雨耳边。
“温晴,别憋着,想哭就哭出来。”沈雨的声音温柔得像裹了棉花,“我听着呢,你不用逞强。”
话筒里的哭声碎得让人心疼,沈雨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收紧,恨不能立刻穿过屏幕抱住这个浑身是伤的姑娘。她想把自己的肩膀借给她靠,想吻掉她脸上的泪,想带着她远远逃走,逃离这满是琐碎与疲惫的苦难,让她往后的人生,只剩下坦途。
第二天一早,沈雨再也等不下去了。她攥着收拾好的背包,脚步几乎是踉跄着踏上了那列开往高原的火车——这是温晴往返了无数次的路线,如今,她终于也走在了这条靠近爱人的路上。
直到在座位上坐稳,她才从胸腔里吐出一口长气,踏实感顺着脊椎爬遍全身。
离心爱的人越来越近,她的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肋骨,一个夜晚的辗转反侧后,她终于想通了:她不要只做朋友,她要和温晴心灵相贴,要她的悲喜只与自己分享,要她的脆弱只被自己看见,要成为她最坚实的依靠,要完完整整拥有她,要志得意满。
火车开动前,她拨通了家里的电话,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孤勇:“爸妈,我要去做一件事,我保证不会后悔,国庆就回来,可以吗?”电话那头的父母纵然满心担忧,终究还是尊重了这个青春肆意的女儿,不仅转了钱,还反复叮嘱她有事必须报备,每天三通报平安的电话,一个都不能少。
于是,沈雨靠着车窗,任这列开往高原的火车载着她向前。她不知道沿途会经过怎样的风景,只知道终点藏着所有的悸动与欢喜,藏着一个少女满腔赤诚的孤勇。
整整五个小时的颠簸后,火车终于缓缓停稳。沈雨望着窗外陌生的山川,心口突然密密麻麻地疼起来——她不敢想象,温晴曾多少次坐着这样慢的车,在更久的时光里来回奔波,原来她吃过的苦,比自己知道的要多得多。
当她真正踏上这片土地时,才彻底懂了温晴眼底的澄澈与沉静:群山环绕间,天空蓝得没有一丝杂质,庄严而肃穆的土地,养出了那样干净又坚韧的女孩。一路上反复演练的心意,此刻再也藏不住,她不知道温晴会如何回应,是厌恶,还是斥责?可她顾不上了,只想立刻见到她,告诉她:无论前路如何,她的真心永不悔,沧海桑田,她永远在她身后,做她最安稳的底气。
她拨通温晴的电话,声音带着颤抖的雀跃:“温晴,我来西多县了,你还要带我去看映山红吗?”
“什么?真的?你在哪?我马上来接你!”电话那头的声音满是震惊,又藏不住的欢喜。
没过多久,温晴就带着她,走进了一家提前订好的小酒店——干净、便宜,是温晴仔细挑选过的地方。
沈雨看着眼前这个既欢喜又局促的女孩,心里漫出一阵柔软的满足,一路上悬着的心,在见到她的那一刻,终于奇迹般地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