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ream 第11章 坏的

伞？

李舒嫚闻言一下子转过头，果然如他猜想般的那样，李芫玚手里拿着的伞，正是他前不久塞给李元玚的那把。

亓芷的身形算不上有多高挑，但那张脸长得可谓是极具特色。

黑色的雨伞握在他骨节分明的手里显得如同陪衬一般。

李芫玚瞥了一眼他手里的伞，然后又推了一下眼镜。

“现在给我？”

在李芫玚的注视下，亓芷的眼神只好盯着自己的鞋尖。

听到这个问句，他急忙胡乱的点了点头，虽然撑着雨伞，但亓芷的头发上还是沾染了点雨水，发丝一动一动的。

发梢上的水如细细密密的针一般落在瓷砖地板上。

“李芫玚！我就知道你不会把我的伞送给别的女生的！”听到李舒嫚的声音，亓芷下意识的抬头看。

这个伞。

不是李芫玚的。

李舒嫚还在不停的叫嚷着，亓芷盯着眼前这个长相漂亮，声音也好听的女孩，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如果是李芫玚的东西，那他收着便好了，如果不是，那送给他他也不要。

很快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随后便收回视线，快速的一把将伞塞到李芫玚手里。

等身边吵闹的声音换了一批人，他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回到了原来的班级。

孟姝坐在他的前桌，手指有意无意的戳戳他笔袋上挂着的像素小人。一听到踩着铁门框的声音，她便抬头看。她本以为亓芷送完伞，会有一点贪恋的神情在脸上，但是这次亓芷的脸色很差。

“怎么回事呀？脸色这么差，不是去见了你心心念念的李芫玚吗？”

亓芷还是那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闹什么情绪。

李芫玚要谈恋爱，那他也拦不着啊。

喜欢上优秀的女孩子，难道不是每个男生的天性吗？

喜欢谁，以后要和谁在一起，那是李芫玚自己自由的选择，就算身为亲朋好友的他，也无权干涉。

孟姝见他还是一副淡淡的模样，便想方设法的开始打趣他。

“亓芷~今天李芫玚是开着你的小车送你过来的吧？”孟姝八卦别人时习惯性把自己的眼睛瞪得老大，亓芷一抬头，就对上了她亮晶晶的眼睛。

“嗯。”

敷衍的回答。

孟姝是真的觉得亓芷有些不对劲了。

她很少去关注李芫玚的生活，但是亓芷的性格她一直是知道的，而且亓芷暗恋李芫玚这件事情，她从小学就知道。

“喂喂喂，别跟我说你暗恋了那么久的人，最后跟别的人跑了吧？”听到这话的亓芷微微抽动了一下。

正是这微微抽动的一下，便印证了孟姝心里的想法。

“李芫玚真这么随便啊？”

亓芷还是没有回她，见亓芷这一副丢了魂的模样，孟姝也不好再去打趣他了。

孟姝不太会安慰人，她只会旁敲侧击。

不过亓芷大概也不需要别人的安慰。

对于情感这个东西，他只适合自己去慢慢的咀嚼。

秋雨并没有停，还在陆陆续续的往下浇灌着雨滴。

亓芷手里拿着的是孟姝给他的伞。

雨滴啪嗒啪嗒的打在伞面上，他一边往家走一边想，如果今天自己没有去还伞，是不是就不会撞见这一幕？

不过他还是觉得早些撞见早些好。

早点打消喜欢李芫玚的念头。

他的第七次戒断也好早点开始。

“李芫玚？你还怕打雷啊？”商时昀瞅了一眼缩在被子里的李芫玚，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李芫玚怕打雷，是为数不多人知道的小秘密。

除了同寝室的人以外，应该没有人知道他害怕打雷这件事情。

“时昀你别说了，我们也要给他留一点尊严吧？”商时昀咂咂嘴，思考了一下，然后换上了一脸恐惧的表情，趴在谢荼的身上。

“小谢，我也害怕，我要和你睡！”谢荼冷冷的白了他一眼，不过还是没有拒绝商时昀要爬到他床上睡的请求。

李芫玚窝在被窝里，还是保持着蜷缩的姿态。

他害怕打雷，是从他初三的时候才开始害怕的。

他从来没有和班上的同学或者同寝室的室友分享过自己的家庭情况，因为那未免看起来有一些太像是博取同情，他不想博取别人的同情，也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的家庭情况。

雷声还在不停地轰鸣，为这所学校增添了几分紧张的气息。

“切，今天又赌输了。”李成河一边喝着酒，一边把玩着兜里最后的几个硬币。

“老爷子，不是我说你，能不能别去赌了？”温宁有些受不了他身上的酒气，一边叫唤，一边摆弄着那把今日大客户送给她的扇子。

“小温啊，你再去接几单，明儿我接着赌，总有一天我们能发家致富的。”

李芫玚就坐在离客厅最近的房间里写作业，听着只隔了一墙的对话，他心里五味杂陈的。

不知不觉中，他父母的职业就从原本的务工人员和医生转变成了赌徒。

因为李成河的这一句话，温宁一下子不乐意了，开始了每天都会有的大吵环节，有时候他们吵着吵着吵急了，不仅会砸房子里的东西，还会暴打李芫玚。

“老娘一天到晚在外面累死累活的，你就把钱随便乱送，还养你这个不争气的儿子！”

哐当一声

是玻璃杯砸向相框的声音

李芫玚闭上了眼睛，他知道相框是他父母的结婚合照。

“那现在全家不就你有收入吗？你给我点钱怎么了？还有你给我们儿子花钱，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吗？你有钱不给我们花！”

声音渐行渐远，李芫玚还是闭着眼睛，他觉得自从他父亲赌博开始，他的人生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当然，他不能强迫着李成河去改变赚钱的方式，毕竟李成河一没有文凭，二身子弱。

随着声音越来越远，到后来便渐渐的没有了声音。

他觉得这次的吵架和以往的都不太一样，李芫玚在房间内细数着两人发生争吵的时间，可仅仅只是过了五分钟，客厅里便没有再响出吵闹声。

难道说他的父母打算回心转意了？

他是有些意外的，不过他还是打算再等等，因为现在出去，如果两人就站在门外，那他无异于是出去送死。

他看着墙上的时钟，一分一秒的数着，数够了不知道几个又几个六百秒之后，他终于壮着胆子出去看了看。

跟每次吵完架一样，客房内的狼藉一直蔓延到客厅，再然后到厨房。

他蹑手蹑脚的走到厨房里面。

哒。

时钟又走了一格，他有些恐惧似的捂上了自己的眼睛。

厨房里的味道恶心的让他想吐。

血红的一片，让他的精神有些麻痹。

他一下子奔到窗外，对着家门口的那盆小金桔干呕了起来。

厨房里案板上放着的是他母亲的内脏，地上拖的是他父亲的血肉。

雨还在不停的下，雷声也在不停的打，轰轰轰的。

房间内秒针的声音也开始不停的转动，哒哒哒哒哒，像是之前所有的声音全都放大了数百倍。

李芫玚也管不了现在是不是下雨天，极度的恐慌促使着他迈开双腿，冒着雨跑到了最近的民警局，还没有将家里的情况告知民警，他就因为过度恐慌，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花板是白的，纯白色，不是他家里那种已经受潮上了霉的天花板。

他的视线往下移，旁边陪诊椅上坐着的少年是他上初中之前最喜欢的表哥，亓芷就坐在那里，眼睛有一搭没一搭的合着。

他的头一点一点的像是困极了似的。

李芫玚也分辨不出来他到底是不是在睡觉，因为他还在晃着脚，哼着小曲。

看着亓芷那副模样，李芫玚没吭声。

不管他的家里发生了再怎么样翻天覆地的变化，也轮不到一个曾经毁害他家庭的人来照料。

父亲染上赌博，母亲沦落至此。

不就是这家人所迫的吗？

病房外面传来稀稀疏疏的声音，他静下心来，偶尔能听到一些对话。

突然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把亓芷给吓醒了。

亓芷眼睛刚一睁开就往病床上瞟，瞟见李芫玚已经醒了，但他却没有出声，也没有同他打招呼。

他悄悄的走到病床旁边，用手试了一下李芫玚额头的温度。

“你想干嘛？”最终还是李芫玚没忍住出了声，亓芷被他突如其来的询问吓了一跳。

干嘛呀？医生不是说你发烧了吗？我当然是给你试试温度了……

虽然有很多很多话，但亓芷并不想就这么说出来，之前的误会太深太深，现在说出来，恐怕也只会被眼前的人认为是在演戏。

亓芷紧抿着唇，然后将装满温水的一次性杯子递了过去。

李芫玚没接。

他朝一次性水杯瞟了两眼，只是瞟的那两眼，他就确认，一次性水杯里的水一定是温的。

现在来献殷勤？

这家人可真够搞笑的。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一个不肯放手，一个不肯接过。

最后还是亓芷的父母进来打破了僵局。

“芫玚，醒了？”李芫玚无声的点了点头，面对亓芷，他可以蛮横无理，可以不理睬，可以耍脾气，但面对身为长辈的亓芷父母，他还是拿出了小辈该有的姿态。

“这次你的父母发生的这个意外，我希望你不要太搁在心上。”

……

这么说简直就是在逗他。

亲眼目睹自己的父母厮杀，有什么比这件事情还难忘的吗？

他思考了一下，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话。

他并不想顺着亓芷父母的心意，但如果将自己心里的话全盘托出，未免有些失了体面。

他不想自己的父母沦为别人的笑话，从自己父母手下教育出来的他，也成为别人的笑话。

“完了完了，他不会惊吓过度，傻了不会讲话了吧？”

听到亓芷父母这般的谈话，他只觉得这家人恐怕要从刻薄上再加一层愚钝。

看来不仅是他们教育的孩子傻，他们自己也傻。

“没有。”

听到李芫玚回话后的亓父亓母也是放下了心。对于当年的事情，其实亓芷的父母回去之后一直都很愧疚，当时他们只是想帮李成河和温宁重新引荐一份工作，想把他们从失业的边缘拉回来，

可没成想他们居然陷入了一场别有用心的暗算。

后来走完该有的流程，李芫玚原本是要被送到李成河母亲家去住的。

结果亓芷的父母硬把李芫玚接到了自己家来住，其中发生了什么，也是李芫玚后面才知道的。

那个时候亓芷的家庭也才刚刚经历过变动。

父亲和自己的亲生母亲离婚不久就再婚了。

想要留下李芫玚未必太过困难，亓芷的父亲也不是没有想过要把李芫玚留在自己家中，毕竟当年发生的事情他太过于愧疚，也想着来补偿些什么。

但毕竟亓芷的后妈和李芫玚一点血缘关系也没有，也没有在一起生活过，不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所以一直很反对这件事情。

“妈，算我求你了，他已经没有地方待，不能再没有书念。”

那天，亓芷第一次放下和自己这个后妈对着干了三年的倔气。

恳求而又认命般的跪在她脚边，轻轻的磕了一下头。

最后还是亓芷的父亲给他的后妈添置了不少补偿品，她才勉强同意。

李芫玚刚住进他家时也并没有那么顺利。

吃不饱，睡不好，穿不暖，还要被针对是常发生的事情。

不过李芫玚也无所谓，他早就知道这家人是这个德性。

高一高二高三他都选择了住校，和亓芷几乎没有任何接触。

除了那会刚住进来时，亓芷偶尔会给他分些好东西，偶尔会帮他干些家务活，偶尔会悄悄趴在他的窗边看他。

“商时昀，你别挠我！”

谢荼突然惊呼出声，还伴随着隐隐的笑意。

这把陷入回忆的李芫玚一下子拉了出来。

他愣了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耳边已经没有针对的话语，转而全变成了谢荼的笑声和商时昀狡猾的声音。

“谢荼~老谢~小谢~小荼~ ”

在商时昀说完这句话后，就被谢荼一脚踹下了床，李芫玚这时才壮着胆子转移注意力似的看他俩打闹。

对于以前的回忆，他觉得还是不要想为好，每次一想都会将自己心里的恐惧再加一分。

还是

过着安稳日子最舒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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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