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ream 第9章 秋天

亓芷是不喜欢秋雨的，李芫玚也不喜欢。

两人都不喜欢下雨。

周末回家这两天亓芷并没有忘记医生的交代，他已经很尽力很尽力的在调养李芫玚的身体状况了。

但是李芫玚极度不领情，只要亓芷把做好的营养均衡饭菜送到李芫玚面前，李芫玚就给他扔了。

就像亓芷之前幻想的那样，不过居然没有嘲讽，只是扔掉了。

扔掉就扔掉吧。

扔了我还能再做呢。

于是周六这一天就出现了大批量的浪费食材现象。

李芫玚只要一扔。

亓芷就给他做新的。

就这样一扔一做，一扔一做忙活了一天，亓芷终于看着李芫玚拿起他做的饭盒吃了一口。

虽然只是吃了一口，然后又给扔掉了，但这对于亓芷来说，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在李芫玚平平淡淡的生活里，突然多了许多嘈杂的敲门声，他虽然略感有些不适，但居然也没有预想中的那么讨厌。

只是李芫玚越和亓芷有过多的接触，就越觉得这个人变得奇怪。

明明来敲了那么多下的门，居然一句话都没有说。

但又好像说了很多句话，他的每个眼神都像在说话，那种克制不住，抑制不了的眼神。

终于在亓芷最后一次来送饭的时候，李芫玚拦住了他。

亓芷站在李芫玚卧室外边。

李芫玚很随意的用手撑着门框，手里还拿着亓芷给他做的爱心便当。

“你还真是一句话都舍不得跟我说啊？”

我要是真的一句话都舍不得跟你说就好了。亓芷在心里盘算着，这次见李芫玚的时间好像是有些久了，难道说他被烦够了？

李芫玚看着他这心事重重的样子，莫名从心底升上来一股烦躁。

这人还真是把什么都往心里掖着。

“你就真的这么惜字如金？”李芫玚又调侃他，和上一句调侃的语气几乎无差。

亓芷有些不好意思地动了动，发出了些稀稀疏疏的声音。

“对不起，你要是嫌我烦的话，我就不来了。”

“好啊。”对面答应的太过爽快，让亓芷都有些怀疑昨天的一切是不是都在做梦？

说完，李芫玚就把卧室的门带上了，

咔哒一声——是锁扭上的声音。

亓芷还杵在他卧室门前。

“李芫玚，我讨厌你。”他几乎自暴自弃似的小声嘀咕。

声音不大，亓芷不知道李芫玚能不能听见，但就算听见了，也不会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吧。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说这话是有心之意。

很显然，李芫玚对自己并没有多少关注。

这让他不禁有些失落。

虽然亓芷昨天才说过讨厌李芫玚，但是周天一整天，还是按照一日三餐的规划，给他煮好了汤，做好了饭。

放在平时家里的三餐饮食都是由家政阿姨负责的，但是医生叮嘱了他，他觉得他就要做到。

不管李芫玚接不接受他的情意。

只要他做了，他就没有错。

还有一年半高三，李芫玚已经规划好了自己的未来，考上一个好大学，有一个好工作，然后再找个对象，生不生孩子什么的都无所谓，至少不要像现在这样的生活，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逃离寄人篱下的生活。

他希望自己的人生可以不要出任何差错，只要能安稳平稳的过完一生，怎么样都行。

九点多，窗外传来了稀稀疏疏的声音，李芫玚回头一看，是昨天亓芷给他装饭的饭盒。

十点多的时候，窗外又传来了稀稀疏疏的声音，李芫玚又回头一看，这下出现的是一盘果盘，上面什么水果都有，很丰富。

不过最多的是小沙糖桔，他小时候很喜欢吃沙糖桔。

很甜，很便宜，很好吃。

只是长大了，他已经对饮食方面并没有多少需求了。

仔细算算，他已经快有五六年没有吃过沙糖桔了。

亓芷今天一天没有来敲他的门，没有过分的窥探目光。

李芫玚竟觉得没有人来打扰他的生活居然有些冷淡。

他难道不是早就习惯了一个人吗？他才不是那种，只要别人给予一点温暖，就傻乎乎的跟上去的人。

周天这天。

雨只停了一天。

如果李芫玚早知道雨只停了一天的话，他就不会回来了。

比起寄人篱下的生活，他更喜欢待在学校的图书馆，或者高二四班的教室，又或者他每周住的平稳小宿舍。

虽然在学校也很少有人同他说话，但至少比在别人家好。

他将书拿出来，刷了一早上的习题。

关于为什么他有离学校这么近的住所，还要选择住校？

当时老师看到住校名单上面有李芫玚的名字，也表示很震惊，他知道李芫玚和亓芷是一家人，也知道李芫玚和亓芷住的房子是同一个，亓芷不住宿，但是李芫玚住宿。

李芫玚当初给出的理由很简单，为了更好的冲刺，不浪费更多的时间，所以才选择了住校。

关于李芫玚住宿的事情，在校园论坛网上也经常有人讨论。

长得帅，家里看起来也不缺钱，为什么要跑来住宿？

不过更多的是有同学在帖子下面感谢李芫玚，大早上把作业借给他抄，救人于水火之间的英勇事迹。

李芫玚成绩很好，是新桥一中公认的。

从高一到高二，几乎没有下过年级前二十。

最差的一次就是考了二十那次，他刚和亓芷的母亲吵完一架。

那也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喝酒，喝完之后感觉整个人晕乎乎的，第二天上考场，考试状态差，成绩一落千丈，被班主任数落了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干过之类的事情。

至此，李芫玚和亓芷的母亲就有了不对付的时候。

但是亓芷的父亲很关爱李芫玚，因为李芫玚属于亓芷父亲那边的亲戚。

中午吃饭时。

亓芷的母亲就老喜欢让家政阿姨做一些不对李芫玚胃口的东西。

比如豆腐，豆芽，韭菜。

亓芷也不喜欢吃这类东西，但是不明白为什么李芫玚一回来，他的母亲就让家政阿姨只烧这些。

而且他母亲知道，李芫玚平时是家里最后一个盛饭的，经常把饭煮得很少很少。

李芫玚刚搬来那会，亓芷还会吵着嚷着，说家政阿姨饭煮少了。

后来长久了才发现，一切都是他母亲的用意。

出于愧疚，每每吃饭的时候亓芷都会将碗里面的饭拨给李芫玚一半。后来这种情况出现的多了，亓芷的母亲才开始停止这些毫无意义的小学生斗架。

李芫玚不讨厌亓芷。

但也谈不上喜欢，他认为就像亓芷他爸妈这样的人，不能教出什么样的好孩子。

亓芷的性格像现在这样，其实已经算很好的了。

除了亓芷母亲的挑剔以外，还有一个原因。

就是因为亓芷老喜欢带一些狐朋狗友回家来玩儿。

而亓芷的那些狐朋狗友，都是李芫玚认识的人，有一部分是李芫玚的追求者，还有一部分是李芫玚追求者的追求者。

李芫玚觉得亓芷是故意的，觉得是在故意刁难他。

当然他也有想过亓芷是不知道的，只不过他认为这种可能性很少，因为他俩天天在一个学校，一个天天把手机放在手边的少爷，能不知道校园论坛的这些东西吗？

事实上亓芷还真的不知道。

“李芫玚。”

已经是下午两点了，亓芷叫住了他。

这还是近些天，亓芷第一次主动喊他。

李芫玚已经很久没有听过亓芷喊他全名了，其实他觉得亓芷的声音很好听，那种低低的嗓音，又混着些少年气。

“嗯。”

亓芷顿了顿。

“下午去学校吗？”

李芫玚知道这是亓芷想用他自己的小自行车载他去上学。

之前也不是没有过这种情况。

但那时候亓芷连一句话都和他搭不上，也就只敢想不敢提。

“你想去吗？”李芫玚将书快速摞成一摞，然后慢慢塞进书包里，拉上拉链。

亓芷手里还攥着给自行车开锁的钥匙，听到这个反问他脑袋一下子就变得空白。

他想说，李芫玚你知不知道我去不去都无所谓的。

我只是单纯想送你。

但是以他们现在的身份，貌似不太适合说这样的话语。

“去的。”

听到这个回答的李芫玚并不意外，只是将书包往身上一挎，冲他笑了一下，随即开口说道：“没看出来我们小亓同学还挺爱学习的。”

小亓同学？

这是什么称呼？亓芷觉得自己好像有点乱了心神。

一句话下来只听见了个小亓同学，其他都没有听见，后面李芫玚又补了句，快走吧，他也没有听见。

他他他他他他他！

亓芷的耳后根刷的红掉了一片。

不过为了不在李芫玚面前失态，他还是尽量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

要是李芫玚知道他喜欢他，还会这样和他调侃吗？

不过好在李芫玚并不知道亓芷对他的喜欢。李芫玚现在也可以放心大胆的和亓芷调侃，也可以放心大胆的和亓芷聊天，或者不理他。

暗恋李芫玚这个事情，一直都是亓芷埋在藏在心底的宝物。

走到居民楼外面，亓芷拿锁给自行车开了锁。

然后一脚蹬在车上面。

李芫玚方才还信誓旦旦的觉得亓芷可以载自己去上学，这回看到他骑自行车，突然就觉得好奇怪。

好矮啊。

这个个子骑车载人真的可以吗？

亓芷见李芫玚沉默。

还以为是自己的小车有什么问题，再三看了两遍，发现确实没有什么问题。

前轱辘的气很足，后轱辘的气也很足，他还特地在后座加了个靠垫。

应该，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李芫玚应该能坐得来的吧？

就这样僵持了一会，眼见再不走就要迟到了。

偏偏李芫玚还不急，也不主动开口询问，也不上车。

终于亓芷忍不住开口询问了。

“李芫玚，你是不是坐不惯自行车？”

李芫玚摇了摇头，很轻很轻的笑了一下。

这时候亓芷才发现，其实李芫玚的性格并没有那么呆板，也没有网上传的那么高冷，神秘。

其实他很爱笑。

遇到好玩的事会笑，被逗笑会笑，讽刺他人的时候也会笑。

李芫玚一笑，右唇边就会微微扯起一个小梨涡。

亓芷是觉得很有缘的，因为他的左脸边有一个酒窝。

“亓芷，你太矮了，这自行车，我俩都会倒的吧。”

啊。

原来是被嫌弃了。

难怪一直不上来，原来是害怕会摔倒啊。

这让亓芷也有一些难办，他肯定是想和李芫玚一起去学校。

但是如果李芫玚觉得不舒服的话，应该会自己走去吧。

大学霸迟到。

又不会真的被教导主任像小猪一样拎起来。

“那怎么办？”亓芷像豁出去了似的，他已经在心里打算好了，实在不行就把自行车借给李芫玚，自己明天打车去学校。

他刚要开口，李芫玚就抢在他前面。

“你坐后面拿着我的书包，我坐前面骑车带你。”

亓芷愣了愣，随后开口应下：“好。”

被解决掉了。

亓芷这回是有点在心里暗自窃喜的。

太好了，又能一起去上学，又不会因为他个子太高屈的难受。

李芫玚的书包很沉，虽然亓芷骨架小，但拎着他的书包还是游刃有余的。

虽然上学的路程并不长，但长时间拎着还是会觉得难受。

快到学校时亓芷的手腕实在忍受不了了，于是他只好将李芫玚的书包放到自己腿上。

微微前倾时，他甚至可以闻到李芫玚书包上的味道。

这次他终于弄清楚了李芫玚身上是什么味道。

很浓很浓的桂花味。

后来他才想起来，他家院子里的桂花树每年都朝着李芫玚屋子的窗户那边倾斜。

李芫玚。

一个性格古怪，浑身沾满桂花味的少年。

家境清贫，日子过得不美满的少年。

成绩优越，受众人爱戴的少年。

是亓芷喜欢的少年。

想到这里，忽然间有丝丝水滴渗到亓芷的嘴唇里。

是秋天的第二场雨。

甜的。

他走之前忘记看了天气预报，原本是打算看的，但是李芫玚两三个问题给他问的什么事都忘记了。

李芫玚真是个万恶之源。

真是叫人又爱又恨。

不一会。

李芫玚也感受到了天空中慢慢飘下来的雨滴。

他按了两下铃，防止亓芷还在神游。

“下雨了！”李芫玚的声音很大，混在风里，听着也没有那么大了。

秋风凉飕飕的，一下又一下的灌进亓芷和李芫玚的衣服里。

“我知道！”亓芷同样大声的回应他，“李芫玚，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