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续见春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走出方才的包间一段距离，容霁耳边接着电话，远远瞧见前头有一男一女身躯纠缠。

墙壁装饰五色流光，脚步越近，旁若无人的亲吻便大咧咧的落入眼底。

容霁抬手扶额，遮住那尴尬的一幕也扶住晕乎乎的脑子。

她抬眸快速瞥到转角应急通道的标识，才像没头苍蝇终于找着了路，步子一转，冷白光洗刷身后暧昧，耳边王导也将电话来意简略说完。

她步伐慢了下来，敛眸有些迟钝的反应过来，她和于明祺的绯闻闹上了热搜。

“需要我怎么配合？”

一开口，容霁就感觉一股酒气冒出，她抿了抿唇，继续朝前头走。

“这事说难办也好办。”

王导一直沉着的声线松了几分，又有些吞吐：“是这样的啊，你也不用紧张，照片拍得是有那么点意思，但这个圈子就是喜欢捕风捉影。我给你打这个电话，也没别的，关键想问问你真实情况……”

这么说着，王导想到什么，和颜悦色补了一句，“是真是假你都不用担心，综艺这边和资方都会有方案解决的。”

“资方”二字让容霁头脑清明了些，她向前头转角更僻静处走去，语气是不察的晦涩：“他知道了？”

电话那头，王导反应了几秒明白过来，“你说周总那边？我们暂时只联系到方助理。”

方齐知道了，那包间促使他离开的那通电话……

容霁蓦地沉默，被酒精麻痹的大脑无法迅速明了此刻的情绪。

她从转角走出，轻声答：“没有。和于明祺……”

后头的话完全噎在嗓子眼。

廊道通透，尽头换气窗半页大开，窗外天幕黑沉，却有建筑霓虹。

白炽光下黑色背影临窗而立，似是听到她的声音僵硬停顿，须臾又缓缓侧过身来。

极为割裂的一幕，周应川站在不远处，分明在同一片空间，可他看起来那样紧绷，周身的气息浓得像一块墨，恍似要融进身后的夜色。

容霁怔怔和他遥遥对望，他的视线变得那样如有实质，绵长得时间都变缓，一眼万年却如此寂寥。

电话里王导催促她的下文，她挪眼，余光窥见他挂了耳边的电话，大步流星地朝着她，如同猛烈的龙卷风即将席卷。

“挂电话。”周应川不由分说扣住她的手，声音沉冷得容不得半分商量。

他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容霁皱了眉，尚没什么举动，耳边就传来“嘟嘟”的挂断音，王导显然听到他的话。

她蹙着眉将通话结束的手机从耳边放下，“你要干嘛？”

男人却没有看她，也不发一言，动作大开大合的，如同一匹不再受理智这根缰绳约束的野马，强势又不容分说地抓着她向外走。

“周应川！”她焦急又慌张地叫他的名字。

他不管不顾，容霁仍旧被他拉着向前走，步伐大得她脚步错乱趔趄着，小跑着用手去抓住他正桎梏着她的掌。

她脸上染上更多热意，手掰扯、甩开他的同时，几乎低声吼出：“你先松手，我有事要处理！”

话落，手重获自由。

他停住脚步，背影停顿了一秒，随即极快侧首看向她，那双丹凤眼直直投落，眼眸中却暗沉得没有一丝光芒，犹如被万千失落填满。

薄唇轻扬，他凝着她，一字一句问：“处理什么？你的绯闻吗？”

低哑的嗓音，有怒意倾泄而出。

容霁胸腔起伏着平息紊乱的呼吸，哪怕早有预料，但明确他已经知道，还是慌乱。

但很莫名的，她感觉到质问的味道。

她强压下因依旧在意而骤起的慌乱，木着一张脸，语气不自觉带上赌气，生硬道：“我自己会处理。”

周应川扯了扯嘴角，抬步逼近她。

“除了刚开始创业那会，我很少被人这样灌酒。”

男人一步步逼近，又在一步之遥时缓缓停下，淡淡的酒精味道萦绕，极平稳低沉的嗓音与气息上充斥着的不理智背道而驰。

容霁被逼到背靠墙壁，想到聚会期间，若是周应川稍找理由也绝不会被一杯杯灌成这样。

“你没有推拒。”她语气生硬阐述事实，多日来的别扭低落让她并不想多加关心。

“是。”

他承认的果断，黑眸紧紧凝着她，撕开了理智的遮掩，眸中仿佛燃火，满目的攻掠侵占显露无疑。

瞬间，容霁难言那种意会，只是突然明白他那时心情烦闷，有意让自己被灌醉。

短暂的失神被他的下一步动作拉回，周应川心脏鼓噪，他想靠近她，想离得越近越好，所有一切的考量都快把他磨得发疯。

周应川将手臂撑在她颈侧的墙壁，容霁被完全拘在他的身前。

没有下一步动作，沉默了几秒，直到容霁皱眉想要将他推开，男人的头颅似乎难受的低垂。

含着醉酒的低哑，吐字间氤氲的酒气令容霁陷进一阵阵更甚的晕眩。

“你在躲我。”

“为什么？”

静默了片刻，容霁抬眸看他。

“我没……”她想说没有却有些哑然。

他的呼吸紊乱而炽热，容霁偏了偏头想躲开。

“你想说你没有？”

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周应川抬手扣住她的肩，儒雅的伪装早已撕碎，眸色锐利深沉。

“不是说要聊聊吗？还不是躲我？但是不行，我也有话想和你聊。”

他又攥住她的手腕，脚步向内，“声色”又出现在眼前。

五色流光的装饰墙壁在眼边闪掠，但很快，不知哪间空包间被周应川推开，容霁被他带着，坠入一室黑暗。

这么一闹腾，那一杯洋酒的酒劲散了不少。

容霁适应了一会黑暗，借着门缝的光，她清楚的看见他的目光停在自己身上。

但周应川喝得太多，不知是在缓解酒劲还是激荡的情绪，他很安静，呼吸还在可控范围内，有酒气但还很清浅。

容霁也没有说话，**的感觉自腕间稍后传来。

她垂下眸去看那手腕，深呼吸，抬起另一只手摸索着找到灯的开光。

灯啪嗒点亮，两人视线双双停滞适应，随后又都落到同一处。

对一个人产生感情时，似乎“怜爱”是最先表现出来的。

会不由自主的觉得对方委屈、可怜，让人心疼到想要替她解决一切问题。

面对容霁时，周应川有太多次这样。

他对她总是不忍心，所以在和她重逢开始，哪怕按捺不住想要拥有她的心，手段仍旧那样柔软。

他拿从前说事，容霁不排斥他，或许对他也有些好感。

周应川想，他只要徐徐图之，甚至能维持住她眼中最绅士体面的外表，就可以在不暴露对她过剩的占有欲下将她追到手。

可他错了。

大错特错。

怀柔政策成了一把刀。

就在此时此刻，扎得他鲜血淋漓。

他不想再退让。

也没有退让的余地了。

骤亮的室内，丹凤眼定在她上卷的衣袖下，那被他长指完全圈住的手腕。

他卸了些力道，裸露出的细白手腕透出一圈红，心疼的感受又不受控制浮出，可却不打算放开。

“你喜欢他吗？”他问得艰涩。

“你喜欢于明祺，所以回答时才说不在，”

委屈的情绪后知后觉席卷，他一瞬不移的紧凝着容霁，不肯放过她一丝神情变化，期盼从她的表情，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是这样吗？”

容霁愣愣的抬眼，她的眼眶似乎也泛起一层薄红。

窥见他的低落，她才终于确定他的的确确是在质问。

他如此在意的诘问她和于明祺的关系，甚至提及她游戏里的回答，他好像在意她，可是……

“可我们只是朋友，”容霁顺应心中所想脱口问出，“我喜欢谁，回答什么，和什么人传绯闻，你为什么要在意？”

“周应川，”她郑重叫他的名字，提着一口气，清醒的说，“朋友不能这样。”

他面容隐忍，“我从来都不想和你做朋友。”

容霁视线描摹他的模样，心中无奈又酸涩，很平静温柔的弯唇浅笑了下，“可你就能和陈雨汐做朋友？”

周应川愕然一霎，旋即才像反应过来，“你以为我喜欢她？”

容霁被他问得愣住，怔怔间心脏开始狂跳。

“你喜欢我？！”她似笃定又似求证道。

她再次端详他的神情，意气风发的人如今低眉压眼，何时有过这样委屈的样子。

难怪，难怪。

一切都有了解释，她松出一抹笑，堵着心口的郁闷散尽，悲喜转换，情绪瞬息万变，往昔没有立场而强压的心酸又卷土重来。

眼眶深红，她压了压眼按捺泪意，又扬起那双清透的眸看他，有些抽噎的再问：“你喜欢我，对吗？”

周应川盯着她的眼，心下一阵发软，反问：“不够明显？”

话落同时，他的视线由上及下，缓慢而黏腻的，扫过她莹白透粉的肌肤，直到滑至她的唇瓣。

“其实也不对。”他突然说。

容霁眉心微动，却瞧见他低垂着眼眸，根本没在看她。

他的视线落在下方，她动了动眼，也敛眸去探究他目光的投落之所。

然而她只匆匆窥见他满含**的眼，正用视线擢取住她的唇，旋即面颊就被他的呼吸打得一热，唇珠被他浅浅含了一下。

耳边嗡鸣一声，她瞪大的眼看见他长长的眼睫毛，毫厘之间，清晰到好像可以数清楚有多少根。

整个人被热意侵占，她慌乱的闭上眼，手下意识去抓他的衣服，而那本就被紧扣的手腕，霎时成了十指相扣。

她闭着眼，片刻，感觉到他的唇退开，但气息还近在咫尺。

容霁不敢睁眼，距离太近，他仅是唇齿泄出的一丝轻笑也被她捕捉。

“不止喜欢，我对你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