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春晨昏 第59章 特别称谓

“你说什么？”徐离下意识攥紧手机，心里发慌。

“啊……”乔思思察觉到不对，“你不知道吗？”

徐离不知道，他只知道明明昨晚他们还接吻了，为什么今天许承熙就要走了？是要回去工作了吗？可是为什么不告诉他，昨天也完全没有提到。

还是因为根本不想告诉他。

许承熙是不是觉得自己在吊着他，所以不耐烦了，不想等了，干脆一走了之。

说不着急其实只是在当时哄着他吗？其实在他进门后就失望了，早就想好要走了，不想陪他耗下去了吗？

也对，他凭什么这么陪自己耗着啊。

徐离这么想着，说出口的话却仿佛不受控制，带着颤音：“他们走了多久了？”

他还可以追上吗？

“刚走不久。”乔思思立刻道。

江蓠市的机场在他家这个方向，他现在立刻去追，说不定还赶得上。

“你要去找他吗？”乔思思精准猜到他的想法。

“我……”

“我把我的电动车开过来，你骑这个去追吧。”乔思思没等他说完，立刻提议，语气里还带着点儿亢奋，“放心，我很快的！而且现在早高峰，骑电动车说不定还快点。”

徐离出门**很低，也没出过远门，这些年通行基本都是步行或者靠公共交通，乔思思想到了这点。

“好，”这次徐离没有犹豫，“谢谢你，思思。”

“别客气！”乔思思道，“等着我，我马上到！”

六分钟后，乔思思戴着粉色头盔，骑着她的粉色小电驴到达徐离小区门口，看到早就等在那里的徐离。

停下车，乔思思马不停蹄地取下头盔就往徐离头上套，一句多余话没说，只让他快点出发。

徐离戴好头盔，出发前又说一遍“谢谢”。

“别谢了，快去吧！”乔思思似乎比徐离还要着急。

于是徐离启动车子，乔思思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虽然她不知道徐离跟许承熙到底咋回事，但她觉得许承熙人还不错，她老板看着也是喜欢他的，可千万别错过了啊。

乔思思看着视线里渐渐消失的爱车，默念着：小粉给点力，加油啊，老板！

江蓠总共就那么大点儿，从徐离家去机场其实不要多久，但徐离坐在电动车上的每一秒都煎熬。

偏偏是假期最后一天，偏偏是早高峰，虽然电动车相较于汽车没那么容易堵着，徐离还是希望能更快一点。

路好不容易顺畅了起来，早上的风微凉，在耳边呼啸着，打在脸上很舒服，徐离却有些睁不开眼，拉下护目镜也无济于事，眼睛隐隐发酸，内心全是恐慌。

许承熙真的要走吗？真的不愿意告诉他，可是他已经在尽力变好了，他又开始按时吃药了，昨天都没有被噩梦困住了，他可以分得清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了。

是不是因为他不知道这些，他可以告诉他吗？他会不会觉得自己是在卖惨，可是他真的也很喜欢他，他只是想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像一个正常人一样去和他在一起。

他不是故意要拖着的，他不想的，他不要许承熙等了，这次让自己追上他好吗？

徐离就这么胡思乱想着，终于到了机场。

匆匆找到位置停好车，徐离才想起，偌大一个机场，他要怎么找到许承熙。

重逢后，他甚至还没有许承熙的电话。

听到乔思思的话后，他脑子里只有“许承熙要走了”这个想法。

他们是几点的飞机？说要赶飞机那应该是最近的吧。他们是否已经过安检？自己去机场大厅还能看见他们吗？徐离都不知道。

他只是脑子一热，就想着要来机场，起码不能什么都不做。

徐离边朝机场大厅走，边打开手机看航班，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刚打开软件，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听到了飞机的轰鸣声，徐离抬头，一架飞机刚好从他头顶划过。

未知的担忧让徐离一瞬间感觉心里空了一块儿，他试图安慰自己，许承熙不一定就是在这架飞机上，这架飞机不一定就是飞往荟禾。

看清航班查询上的时间，徐离仅存的希望也破灭了。

最近的飞往荟禾的飞机起飞时间是八点半，手机顶部状态栏显示，现在是八点四十五。

徐离猛地转身抬头，刚刚飞走的那一架飞机，早已不见踪影。

他无措地站在原地，心脏剧烈跳动着，攥着手机的手指尖发白。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下一班最早是一小时后，万一他们是这一班呢？

刚刚那班时间那么紧，他们应该赶不上吧，应该不会是那一班吧？

千万不要是那一班，徐离心里祈求着，快步进了机场大厅。

大厅里人来人往，徐离迷茫地四处张望，却怎么也找不到想看见的那张脸。

如果他们还没上飞机，他还可以试着联系一下许承熙，可是他要怎么联系，手机拿在手里好像派不上什么用场，徐离近乎绝望地看着干净得可怕的联系人界面。

怎么办？

机场的广播里，女声机械地重复着航班信息，混着行李箱滚轮的嘈杂，徐离耳边一阵耳鸣。

他抖着手打开拨号界面，像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一样快速按下一串数字，是他即使换掉了原来号码，切断一切联系后依然记得的许承熙过去的手机号。

或许许承熙也早就换号了，他不知道，他没有别的选择，只能试一试。

按下拨号键，预想的“已停机”提醒没有响起，正在拨号的“嘟嘟”声一下一下敲击着他的心。

许承熙居然没有换号码，这五年来他却是第一次拨过去，在这样的场景。

然而这也并没有多安慰到他，因为电话响了很久，每一次“嘟”声都像是凌迟。

徐离的心在下坠，像是失去了所有希望，慢慢蹲在门边的角落，路人形色匆匆，没有人注意他。

或许很快就会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的机械女声，徐离想，他们肯定早就走了，他还是来晚了。

眼睛开始发酸发胀，徐离把脸埋在臂弯里，低头看着身下一滴滴水珠落下的小片空地。

徐离蜷缩在角落里，无声抽泣。周围脚步声不断，都奔走在自己的行程里，没有人为他停留。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似乎离他越来越近，直到视线里出现一双运动鞋鞋尖，停在他正前方。

或许他挡到别人出去的路了，徐离准备朝边上挪一挪，却在听到声音后心里一颤。

“徐离？”

徐离猛地抬头，看见那张再熟悉不过地笑着的脸，在这一瞬间，仿佛与咖啡馆初见的笑容重叠，从他的记忆里慢慢浮现。

怎么回事？又出现幻觉了吗？不是已经稳定下来了吗？徐离好像分不清眼前的这个人是不是真实的。

他茫然地眨眨眼，眼前的人却已经收了笑容，眉头拧得很深，徐离仰头盯着他一动不动，生怕稍有差错他就会消失。

他忽然蹲了下来，和自己靠得很近，眼里眸光闪动，柔声问他：“怎么了，怎么哭了？”

不是幻觉，是真的许承熙。

徐离确定的下一秒，许承熙伸出手，温热的手掌覆上他满是泪痕的脸，大拇指轻触他通红的眼角。

泪水又在蓄积，徐离死命地噙着眼里的东西，可眼泪怎么会受控制呢？就像思念，就像汹涌的爱意，奔涌而出，打湿了许承熙的指尖。

徐离再也忍不住，就着蹲着的姿势，搂上许承熙脖子扑到他怀里，许承熙没有准备，受宠若惊的同时身体由于冲击力后仰，另一只手撑了下地才稳住，他又很快在身上擦了擦，回抱住徐离。

经过的路人向蹲在地上抱着的两人投来目光，虽然姿势怪异，但在机场各种告别多了，或许也见怪不怪，并没有人多在意。

许承熙一下下抚摸着徐离的后背，等徐离慢慢稳定下来，他才听到耳边闷闷的声音：“许承熙，你不要走。”

“我不走。”许承熙毫不犹豫，他这会儿也猜到徐离肯定是误会了什么。

徐离还是紧紧抱着他，虽然许承熙很乐意，但他知道徐离还是没放下心来。

“我是来送林絮的，我不走，”许承熙继续安抚他，“我车都还在外面停着呢。”

听到这里，徐离才突然想起什么，抬头时侧脸擦了下许承熙脖子，从他怀里离开。

对啊，许承熙是开车来的江蓠，怎么会坐飞机回去呢，他完全忘记了这点，只是在听到消息的那一刻就彻底乱了阵脚。

许承熙昨晚从徐离家里离开后，心情久久平静不下来，刚好林絮发来信息说第二天要走了，他干脆把他叫了出来。

许承熙现在肯定放不下心回去，公司那边他只能暂时先远程办公，交待了一些必要的事给林絮，其余的就交给宋嘉砚了。

后来许承熙一想到徐离的抑郁治疗就难受，连带着林絮也没能回去睡个好觉，为了补偿他，许承熙第二天早上送他来机场。

他把林絮送到检票口准备走，在来往的人影中一眼看到大门口的徐离时，他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他快步过去，确认是徐离后也没去想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单单看见他就忍不住有些开心，笑容却在看到徐离抬头满脸的泪后僵在脸上。

现在他才理清楚，大概徐离是以为他要偷偷离开。

“对不起。”徐离突然小声道。

“为什么说对不起？”许承熙拧眉。

徐离也不知道，事实上他不知道说什么，只是觉得自己搞错了，显得有些愚蠢，下意识道歉。

面对许承熙的追问他也说不出话来，沉默低着头。

许承熙知道等不到回答，他握上徐离的手，把他拉起来，慢慢握住那节细瘦的手腕，带着他离开人潮拥挤的大厅门口。

找到许承熙停车的位置，俩人上了车，把外界的一切隔绝在车外。

许承熙看上去并不准备启动车子，徐离就安静在副驾上坐着，仍旧低着头。

“徐离。”许承熙轻声叫他。

徐离转头，手倏地被握住。

“你没有做错什么，不要说对不起。”许承熙轻轻捏着他指尖，“相反，你舍不得我走，我会很开心。”

徐离抬起头，和许承熙对视。

“对吗？”许承熙嗓音压得极低，“你舍不得我。”

徐离眨一下眼，视线下移，微不可见地点头。

许承熙看见了。

“你的工作，不会有影响吗？”徐离想起什么，问。

“没关系，我会处理好。”许承熙立刻答。

徐离沉默一会儿，很纠结似的开口：“许承熙，你……别追了吧。”

许承熙握住他的手紧了紧，哑声问：“怎么了呢？”

“我……现在可能有点不太好，但是……”

“你很好，徐离。”

徐离愣了片刻继续：“不是的，你不知道，不是那种方面的好不好，是……”精神方面的，他还是有些说不出口。

“会梦到我对吗？”许承熙替他换了种方式说，徐离一阵错愕，眼里闪过诧异。

“‘我’会说很过分的话吗？”

车内昏暗，许承熙眼底也晦暗，看着他的眼睛情绪却分明，像是无比心痛。

“会说让你伤心的话，让你睡不好觉，让你怀疑自己，让你难受……”许承熙细数着“他”的罪证，眉头紧锁，似乎共感了徐离过去的无数个难眠夜晚，看起来好像他才是那个有心理疾病的人。

“那不是你。”徐离有些着急，覆上他握住自己的那只手。

“对啊，徐离，那不是我。”

徐离身体突然僵住。

“真正的许承熙不会说让徐离难过的话。”许承熙轻捏他掌心。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徐离好像一瞬间失去所有力气，肩膀也垮下来，徒劳地问。

“昨天。”许承熙如实道。

所以知道后就在徐离家门口守了一天，只希望徐离回来就能立刻见到。

“你怎么会……”算了，肯定是苏墨，徐离没再问下去。

昨天许承熙的状态确实很不对，哭是因为知道这些吗，是因为心疼他吗？不会觉得他很麻烦吗？

“我现在可能还没有好。”既然许承熙知道了，那他藏着掖着也没意义了。

“会好的。”许承熙摸摸他的脸，徐离忍不住蹭了蹭他掌心。

“如果……”好不了呢？他总是悲观主义，生病后更甚。

“我陪你，”许承熙没等他说完，“好吗？”

徐离眼神犹豫。

许承熙握住他后脖子，把他往自己这边带，没等徐离反应过来，低头轻轻碰了碰徐离的嘴唇。

徐离愣怔着，嘴唇微张，许承熙又亲了亲，这次多了几秒，却在徐离闭眼时离开。

“要亲吗？”许承熙几乎贴着他唇问。

徐离被他牵着鼻子走，张口“要”字还没说出来，又被许承熙的话截断。

他像是诱哄着：“说‘好’，宝贝。”

徐离听到这个称呼耳根一阵酥麻，眼睛像是失了神，又聚焦在面前这个人的眼睛，喃喃道：“好。”

下一秒，吻铺天盖地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