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春晨昏 第14章 同类（过渡章）

两天后，在无数上班族与学生党的期盼中，国庆节终于如期而至。

或许是大家为了避开出行高峰期，也或许是那天秦衡说的消息传播开了，总之今晚的“浇愁”，人格外多。

徐离调酒都有些忙不过来，在排单积累到了第十五杯的时候，秦衡终于亲自上了。其实没招徐离前，“浇愁”的调酒师一直是秦衡自己，有时候假期招几个短期兼职，招长期还是第一次。徐离来了后秦衡就很少再上手了，今天实在是有些忙。

每来一个点单的，都要问一句“老板，今天那对情侣要来吗？”秦衡听了都笑笑点点头，明明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秦衡看起来却没有多开心，徐离只是默默看在眼里，心里总觉得不对劲，但并不会多问。

许承熙他们白天还是回了趟家，前不久徐离才收到许承熙的信息说待会儿过来，徐离只看了一眼锁屏界面冒出来的通知，都没有时间回复。

今天店里氛围格外热闹，连音乐都欢快不少。店里的东西位置摆放也有些变化，应该是秦衡和朋友提前布置的，一切似乎都暗示着今天的不平常。

方黎和于彦国庆并没有留校，今天来的只有许承熙三人，他们到的时候店里几乎已经没什么空位置了，干脆就站在了吧台附近。

“不愧是活在传说里的人物，竟然吸引了这么多人来。”骆燃看着店里乌泱泱一片人说，“不过大学生确实就是爱看热闹哈哈哈。”

“那是你。”宋嘉砚在旁边瞥了他一眼说。

“不爱看热闹的宋嘉砚同学，”骆燃啧了声，无语道，“你现在也站在这里。”

骆燃刚怼完宋嘉砚，一转头，人群突然骚动起来，特别是门口位置，他拍拍许承熙肩膀，一脸标准的吃瓜表情，激动地问：“怎么了怎么了？”

许承熙刚看徐离调酒去了，也没注意，老实答：“不知道。”

骆燃叹一口气，自食其力地踮起脚试图看到门口发生了什么，好像是进来了两个人，光线太暗他看不清，下意识眯了眯眼说：“哎？我看到一个人！”

“不看到人看到鬼啊。”许承熙觉得好笑，“这里到处是人。”

“嘶——怎么觉得有点眼熟呢？”骆燃没跟他计较，撑着许承熙肩膀，还思考了一下才说。

“你眼熟很正常啊，交际花。”许承熙看他努力踮脚的样子笑着说。

“不是，是一种很奇怪的眼熟，让我有点不舒服，又说不上来……”骆燃的话在他看到门口男人旁边的熟悉面孔时戛然而止，又突然爆发，“我靠，那不是店长姐姐吗？”

骆燃赶紧拍了拍许承熙和宋嘉砚说：“我没看错吧？”

“还真是。”许承熙看清了道。

门口两人就这么在骚动中径直朝这边走过来了，骆燃直勾勾盯着店长姐姐旁边的男人，终于想起自己为什么眼熟并且看着不舒服了，原来是暑假那个打击了他可怜自尊心的店长姐姐的男朋友！

说到这儿骆燃就来气，有一种女神被亵渎了的感觉，虽然他是绝对不会承认这个男人看上去确实和店长姐姐非常般配。

待两人站定，和徐离站在吧台后的秦衡走了出来，目光扫了两人一眼，最终停在男人脸上，说话时却又移开视线：“好久不见。”

“确实好久没见了，工作太忙，还是自由职业好。”男人笑笑，看了眼旁边的人，像是意有所指。

“好嘛，暗戳戳怪我阻挡了你俩一起创业的路。”旁边人语气轻松，玩笑道。

男人闻言搂了搂她肩膀，轻笑道：“不敢，自愿的。”

三个人交流间，店里其他人都安静观察着，骆燃站在附近早就按耐不住，忍不住叫了一声：“店长姐姐。”

男人旁边的人闻声看过去，眼里带着笑意，却并没有多少惊讶，仿佛意料之中：“还真在这里碰到你们了呀。”说完视线不经意间扫到站在吧台后的徐离，语气倒是有些变化。

“徐离？”像是不确定，她叫的很轻。

“店长。”徐离下意识开口，秦衡却以为叫他，闻声转了头，才发现徐离并不是对着他叫的。

“还真是你啊，所以你也是荟禾大学的吗？”得到回应，她朝吧台过去，看着徐离似乎有些惊喜，“现在在这里兼职？你刚辞职那会儿我还不习惯呢。”

“嗯。”徐离简单回答了她两个问题，显然也有些没摸着头脑。

“等等，等等，”骆燃终于意识到什么，凑过来问秦衡，语气还是有些不可置信，“老板，不会他们就是……”

秦衡懂他的意思，点了点头。是的，就是这么巧，当初让“浇愁”闻名荟禾大学的那对告白成功的情侣，就是咖啡馆的店长姐姐江舒恬和她男朋友沈弈。

骆燃不禁感叹，荟禾还是太小了。得知高中的女神有男朋友已经很难受了，结果大学学校里的情侣美丽传说也是女神和她男朋友，追着他刺激啊，痛，太痛了！

骆燃想静静，于是他不说话了，简直无比难得。

“学长！还记得我吗！你当时表白成功我是第一个鼓掌的，老大声了！”这边暂时结束交谈，人群中一个男生趁此机会喊道。

沈弈闻声看过去，点了点头说：“记得，你最捧场了，没记错的话你应该早毕业了啊。”

男生摸了摸头，笑嘻嘻说：“考了研。”

秦衡和沈弈是高中同学，也是荟禾大学毕业的，俩人在工作上各方尝试，其实有很多选择，但他们都不喜欢。

那时候他们心高气傲，不想被束缚，于是准备凭着一腔热忱在学校附近一起开一家清吧。后来清吧是开了，但只有秦衡一个人，而沈弈，遇到了江舒恬，因为她家里人不喜欢这样，沈弈最后为爱折腰，找了份稳定的工作。

“学长！讲讲你们的爱情故事吧！”有个女生喊，立刻有人附和。

“对啊对啊，想听！”

“其实没什么特别的。”沈弈虽是这么说着，但转头看江舒恬的眼神满是宠溺，嘴角也上扬着，“你来说？”

沈弈和江舒恬是在酒吧里认识的，但不是这里。最开始是沈弈带着秦衡加入调酒这个圈子的，俩人想好了要开店，准备先以顾客身份考察一下其他的店。

某家酒吧，俩人一进去，里面的人莫名奇妙开始兴奋起来，他们虽然纳闷儿，但也没多想，正想看看店里都提供些什么，眼前却突然陷入一片黑暗。

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狂欢声，黑暗中几乎什么都看不见，听觉便格外灵敏。

狂欢与尖叫声中夹杂着一些难以言说又暧昧的口水吞咽声传到秦衡耳朵里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按道理说这么吵的环境是听不到的，这像是谁就在他们耳边接吻一样。

秦衡那时候心里清楚的很，却莫名有些不好意思，刚想叫一声沈弈说什么情况，忽然听到后面传来一声女生的惊呼，好像是两个人撞在一起了，有衣服的摩擦声，还有一道他再熟悉不过的男声轻声说“没事吧”。

下一秒，灯亮了。

秦衡一时没适应灯光变化，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眼时，他看到沈弈抓着一个女生的手臂，似乎只是为了帮对方稳住身体，但俩人的视线，一刻也没从对方脸上移开。

男人的第六感也会很准吗，秦衡不知道，但他几乎是在那一瞬间就产生了某些担忧，他们的清吧，可能开不下去了。

后来他们才知道，那关灯的时间，是那家酒吧的传统活动，“心动5.2秒”，在这短暂的时间里，情侣自然而然地忘我拥吻，单身男女则是对早已物色好的心动对象发起邀约。

听上去无比随性又潦草，但沈弈和江舒恬阴差阳错从此结缘，而秦衡，清楚的意识到自己即将失去什么。

因为他的感情，从来都不纯粹。

……

“……我们就是这么认识的，之后他就开始追我，后面的清吧表白也就是在这里啦……”

江舒恬的声音将秦衡从回忆中拉出来，有人羡慕说着“好浪漫”“一见钟情”这样的词语，秦衡扯一下嘴角，也不知道在笑什么，抬眼就收到了沈弈的视线。

秦衡迅速调整表情，点头表示会意，转身时刚好触及徐离的视线，藏在吧台后的昏暗角落，并不明显却又仿佛带着深意。

秦衡愣怔了一瞬。

所有人都在看着那对甜蜜的情侣，徐离的注意力却不在那里，他的眼神仿佛突然有形，昭示着他已经看穿秦衡极力隐藏的狼狈。

但他知道，徐离没有恶意。

秦衡没有作出回应，只是暗自叹一口气，懊恼自己居然被一个小孩儿看穿了。

但其实也并不奇怪，徐离当初来应聘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了，从徐离言行间都不难看出他本身的高敏锐度，何况他们应该是同类。

看不出的，只是沈弈而已。

秦衡没再想下去，离开这一室热闹，朝店里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