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春晨昏 第11章 青桔茉莉醉酒

清吧内灯光昏暗，与店外招牌的冷白光不同，店内光线偏暖黄色，每张桌子上放了一盏酒壶形状的小夜灯，温暖的光刚好照亮每一个单独的角落，整体空间不大不小，布局很舒适。

店里人还挺多，但并不多嘈杂，舒缓的音乐很是悦耳，吧台旁边有一小片空地，木质地板比别处高出一层，是个小舞台，有人正在布置话筒与音箱，旁边立着吉他。

相比起小舞台处较为明亮的灯光，吧台处就显得更为昏暗了，有个女生正在吧台点单，许承熙在门口不远处某个角落找了个一人桌坐下，距离与灯光的原因，他看不清吧台处正低着头工作的调酒师的脸，但总感觉身形有些熟悉。

许承熙拿起桌子上酒水单看了看，每款都配有图片，做的很漂亮，但他并不懂这些，他打算去吧台找调酒师推荐一款适合新手的，却又有一个男生先他一步排在了女生身后，他干脆再坐会儿。

许承熙的目光一直盯着调酒师，对方却一直低着头，像是在找调酒要用的材料，许是某瓶酒用完了，他蹲下身在吧台下的酒柜里找，许承熙终于把目光移开，却看到先前排队的男生一脸心虚的四处张望，他有些怀疑，便留了心观察。

最开始点单的女孩点完并没有坐着去等，也如许承熙一样一直盯着调酒师的动作，她身后的男生像是确认了什么，不再张望，只直直盯着前方，朝女孩那边移过去一小步，垂在身侧的手稍微向上了一些，手里拿着手机。

许承熙这才注意到，女孩穿着短裙。

意识到什么，许承熙立刻站了起来，刚准备出声制止并朝吧台方向过去，偷拍的人却突然被推了一把，他踉跄了几步，刚稳住身体抬起头，紧接着一杯酒就泼到了他脸上。

是刚刚蹲下的调酒师，边站起身边迈步推开了偷拍的人。

那人先前四处张望，却忽略了吧台下的酒柜是透明的，正好被蹲下的调酒师看到。

吧台处传来女生的惊呼和那人的咒骂，清吧内开始躁动起来，舒缓的音乐显得突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声音来源处。

调酒师朝那人又走了几步，手里还拿着调酒用的杯子，杯内的液体刚刚已经全部泼在了那人脸上，只剩几滴还挂在杯壁慢慢向下流。

女生站在他身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有些无措。

吧台最近那桌的光打在调酒师脸上，许承熙终于看清他的脸。

似乎有所预感。

是徐离。

徐离把手里的杯子放在了吧台上，发出很重一声声响，店里稍微安静了些，所有人观察着事态发展。徐离冷冷看着那人，眉头拧着，像是极其厌恶，开口道，“手机。”

“什么手机，你他妈有病吧！”那人有些恼羞成怒，恶狠狠回道。

“我看到了。”徐离有些不耐烦了。

“你看到什么了，你有什么证据？”那人应该是事先观察过监控位置，特意找了角度，再加上店里光线暗，此时并未显出多少慌张。

“证据就在你手机里。”徐离视线移到那人紧攥着的手机。

“你说有就有啊，我凭什么给你看我手机！”那人说着，反倒把手机放进了裤子口袋，作势要离开，徐离刚想拉住他，那人却被突然冒出来的一个身影举着手机逼退了。

看到许承熙的时候，徐离怔了一瞬。

许承熙手机直接对准了那人的脸，那人慌忙拿手挡着，嘴里不停地骂。

“你刚刚干的事儿我全程拍下来了。”许承熙边拍边说，“你干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吧？”

那人脸色迅速变差，瞪着他说不出话来。

“手机拿出来，不然我们就报警。”许承熙说着，朝他伸出另一只手。

那人听到报警有些怕了，慢吞吞把手机从裤袋里拿出来，递给许承熙。

“啧，解锁啊。”许承熙也有些不耐烦了。

待那人解锁了，他拿过手机，直接递给徐离身后那个女生，“别怕，删干净。”

女孩接过手机，不停道谢。

删完后，女孩刚想把手机递给许承熙，那人迅速抢过手机趁许承熙不注意撞开他朝门口跑了，有人反应过来想拦都没来得及。

人跑了，差不多弄清事情的其他人开始议论起来，场面一时有些不受控制。这时有人注意到门口出现的人，喊了一句“店长来了”。

秦衡刚离店没多久，准备去看一批酒进新品，在路上就接到了驻唱的电话，说店里出事了，驻唱在电话里简单说明了下，他立刻又调头回来。

“很抱歉出了这样的事，今天酒水价格减半，希望大家不要被影响到心情，另外如果有人录了视频，也请不要将其他人暴露出来。”秦衡边走进来边说，店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回应。

“放心吧店长！”

“对啊，我们都是老顾客了！”

一切又归于平静，刚刚舒缓的曲子不知不觉间换成了另一首舒缓的曲子。

秦衡走近吧台处，他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白衬衫后背洇湿了一小块儿，应该是刚才来得急出了汗，但脸上表情依然得体，还带着一丝成熟男人特有的气质。

这就是传说中“浇愁”的单身帅老板，许承熙又不合时宜想起了骆燃说的那些论坛上的帖子。

“店长，抱歉，我没处理好，泼出去的那杯酒我来赔偿。”徐离的声音响起，把许承熙的思绪拉了回来。

“不关你的事，不用。”秦衡拍了拍徐离肩膀，让他放宽心，又看向那个女生，说，“很抱歉，后续有需要帮忙的尽管找我。”

女生连连摇头说：“我没事店长，他们两个帮了我。”

秦衡看向许承熙道：“谢谢你帮忙。”

“应该的。”许承熙回答，又对女生说，“刚刚那段视频我没拍到前面，说出来唬他的，他自己心虚，不过拍到了他清晰正脸，你可以拿着视频去找导员，大概率是我们学校的。”

“如果不是学校里的，有报警需求我们这边也可以提供一些证据。”秦衡补充道。

“好的，谢谢你们。”女生拿了视频就离开了，说后续有需要再联系。

女生走后，秦衡才注意到许承熙和徐离之间气氛有些不对劲，看了看低着头的徐离，又看了看看着徐离的许承熙，问：“你们认识吗？”

“嗯，我们是朋友，一个宿舍的。”许承熙转过头回话，“我叫许承熙。”

“噢？这样啊。”秦衡笑着说，又介绍自己，“秦衡。”

“店长的名字在学校很出名了。”许承熙玩笑道。

“那都是他们夸张化了，”秦衡依旧保持着笑容，“今天真是谢谢你了，这倒提醒了我，店里该加装几个监控了。”

“别客气了店长，本来就是应该的，再说徐离还是我朋友。”许承熙看了眼徐离说。

“那好，你要喝些什么吗，我请你，让徐离给你调。”秦衡说。

“那就谢谢了，我让徐离给我推荐推荐。”许承熙礼貌笑着，徐离从刚开始道了个歉就一直低着头没说话。

秦衡看了看俩人，说让他们聊，他要再去选品先离开了。

俩人之间安静了会儿，许承熙看出徐离似乎没有开口的打算，才轻声叫他。

“徐离。”

“嗯。”徐离也轻声应。

“好有反差感啊。”许承熙冷不丁冒出这样一句话来。

“嗯？”徐离有些没反应过来，抬起头来，刚好和许承熙对视上，眼神在昏暗的灯光下晦暗不明。

现在暂时没什么人来吧台点单，许承熙示意徐离回吧台坐着，自己拉了把椅子在他对边坐着，隔着一个吧台的距离。

“虽然你不怎么说话，但看起来挺乖的，没想到居然会做调酒师，刚刚出手的动作也非常利落啊，一滴都没有浪费。”许承熙看着徐离，眉眼弯着。

挺乖的，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形容他。

“高中兼职学的。”徐离躲开许承熙的视线，盯着面前的空酒杯。

“在这里也是兼职吗？”许承熙顺势问。

“嗯。”徐离闷闷地应。

“什么时候开始的？”许承熙的声音轻轻的，慢慢地问，配合着清吧里的音乐有种心理疏导时的被引导感，徐离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莫名联想到这里，拧了下眉，怕许承熙误会什么又很快舒展开。

“刚开学看到这里在招调酒师就过来试了试，后来军训完就正式开始了。”徐离认真答道。

难怪欢迎会那天徐离身上有淡淡酒味，后来每天晚上回来也都带着各种类型的酒香。

“怎么没和我说啊。”许承熙笑着问，语气有几分玩笑似的责怪。

“没什么好特意说的。”徐离听出来了，但还是如实答，他倒也没觉得这是什么不好说的，只是觉得没必要。

“怎么会呢？说了我可以来给你捧场啊。”许承熙还是笑着，“这么厉害。”

徐离没有立刻回答，又下意识拧了眉，也许他自己也没感觉到，许承熙也不催他，拿起刚刚徐离搁在吧台上的空杯子在手里把玩，不时磕到其他酒瓶发出玻璃碰撞的声响。

酒瓶厚重，缓慢的碰撞发出较为沉闷的“咚咚”声，当第三声有节奏的碰撞声响起时，许承熙终于忍不住放下杯子开口。

“不欢迎吗？”语气里仿佛还带着一丝失望。

“不是，没有。”徐离这下倒是答得快，连说两个否定。

“那就是欢迎喽，叫上骆燃和宋嘉砚他们一起怎么样？别的不说，给朋友捧场这种事我们很在行啊。”许承熙说完，又默默等着他回答。

徐离终于轻声嗯了一声。

“那说好了哦。”许承熙满意了，又说，“现在你先给我调一杯酒吧，之前的拉花咖啡没喝到，先尝尝你调的酒，不过拉花咖啡以后有机会还是要喝的，你答应了的，可不许赖账。”

徐离一愣，想起之前在咖啡馆许承熙说的话，许承熙还记着那杯拉花咖啡，他还以为只不过是随口一说。

“忘了吗？”见徐离愣住不说话，许承熙故作失望问道。

“好，没忘，”徐离回答，递来吧台上的酒水单，“现在要喝什么？”

“我没喝过这种，你随意发挥吧。”许承熙扫了眼单子没接，“不过提前说明，我酒量不太好。“

“好。”

徐离想了想，熟练地拿起调酒杯，挑出几个瓶子，许承熙看不懂，但他认得出有一瓶是茉莉花茶。

许承熙看他放完冰块儿，开始往里面加酒，问：“做的什么？”

“青桔茉莉醉酒。”徐离手上动作没停，盯着酒答。

“单子上好像没有这款。”许承熙又扫了眼酒水单，发出疑惑，“醉酒？很容易醉？”

“还好，”徐离终于把目光从酒上移开，看着许承熙，“暂时还没有推出，但我觉得适合你。”

许承熙挑眉，嘴角弯了弯问：“为什么？”

“一种感觉，”徐离说，又忽然想起许承熙之前对他说直觉，笑了笑，于是照抄道，“或者说调酒师的直觉。”

徐离把杯子朝许承熙推过去，放定的那一刻，店里的背景音乐突然被掐断，吧台旁驻唱轻扫了下琴弦，声音通过连接的音箱被送到昏暗空间里的每一个角落，恍惚间有着牵动人心的奇妙力量。

许承熙回神，入眼是徐离盯着酒杯发亮的眼睛，刚刚被吉他音带出的那股感觉仿佛去而复返，久久难散。

许承熙视线下移，玻璃杯在灯光底座上静静立着，底部发着晶莹剔透的光，顶部柠檬黄色混合着冰块还保留着被搅拌后的状态，缓慢转动着，远远看着像是花瓣漂浮，呼吸间满是茉莉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