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令光 第58章 禁足

自从上次萧衍回去，便禁了令光的足，萧统和萧纲从东宫和永福省来探望令光，送了许多补品。令光摸着萧纲的头发，儿子的头发又黑又密，得扎三四个小揪揪，令光把孩子抱在怀里掂了掂：“娘抱不动你啦！”

萧纲素来亲近令光，装模作样地拍着令光的背：“阿娘莫怕，阿爹说了是阿娘生病了，才不许阿娘出显阳殿的！”

萧统知道自己阿娘受宠，底气十足：“阿爹说晚上过来和咱们一起用膳，阿娘要不要下厨做一道三鲜面？”

三鲜面的汤底和卤子都是厨子做的，令光只需要象征性地下一把面煮好罢了，萧统示意令光给萧衍示好，令光如何不知儿子的心思？嘴角一抿：“你这孩子，越大越有主意了，阿娘才不讨好你爹呢。”

萧统无奈道：“妻以夫为天，阿娘如何能不尽心侍君呢？”令光忽然一阵伤感，望着萧统莹白板正的小脸，长叹一声：“阿娘活着便是为此么？”

萧纲见令光不悦，瞪了哥哥一眼，忙捧起她的脸，甜甜一笑：“阿娘尽心侍君，我和哥哥尽心奉母，百善孝为先，天经地义。”

令光眉间郁郁之色稍微散开，但是见萧统低下头，又不忍苛责，和颜悦色地安慰孩子：“德施，阿娘并且怪你，阿娘敬重你阿爹，也尽力侍奉，但是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并不一定尽心就能换来好结果，若将来阿娘失宠，你要尽长子之责，照顾好你的弟弟们。”

萧统笃定：“阿娘貌若天仙，贤良聪慧，怎会失宠？只要阿娘阿爹稍稍施展手段，阿爹一定对阿娘百依百顺。”

令光皱皱眉：“这话是谁教你的？”严厉地瞪了一眼俞三副，王慧宝见自家现任主子萧纲得意，前主子和俞三副吃瘪，不由得抖擞了精神。

令光道：“班婕妤岂不貌美贤淑？如何有团扇歌呢？”

萧纲哄道：“阿娘说得最对了，可是班婕妤无子，阿娘却有我，和哥哥弟弟，怎么能一样呢？将来阿娘一定如和熹邓后，明德马皇后一样名垂青史。”

萧统见弟弟舌灿莲花，愈加不乐，令光便拉着萧统的手，对萧纲说：“就你油滑，你瞧你哥哥才是不显山露水，正所谓巧言令色鲜矣仁！”萧统这才高兴了。

因快到端午，绛桃绯云端来许多粽叶，显阳殿上下洗米洗枣洗肉，包了许多赤豆红枣和咸肉蛋黄的粽子，令光命赏给阖宫上下。

萧衍的口味特殊，爱吃沾了白糖的碱水粽子，令光便让人去泡了草木灰水，另外包了一小篮子留出来。

等萧衍过来时，已经满宫粽叶飘香，萧续自自幼荤素不忌，还小的时候米汤羊乳牛乳都吃，稍微长大了些，便能吃肉了，但是粽子不好克化，令光只给他喂了一颗蜜枣。

萧衍命侍砚石鹿取来节礼，萧统得了泥金博山炉和绢扇，萧纲得了一只湘妃竹席和一套青玉茶具。连张缵也赏了一套名家文房四宝，剩下的又装了好几个箱笼。

令光不好觍着脸讨要，但是到了最后想试探萧衍究竟解没解气，低头哄着萧续把他拍睡了交给乳母。萧衍方取出一个盒子：“打开看看。”

令光打开，只见一只极为精巧的镂空金铃，上面没有系绳，也不能立即戴上。不知道萧衍是何意味，令光拿在手里掂了掂便放了回去。剩下的钱钗环首饰倒很正常。萧纲抱着萧衍道大腿，问东问西，问自己什么时候能出宫去陆家刘家玩儿，萧衍准了，随口道：“朕给你安排的两个伴读，如何？”

萧纲边理了理衣襟，认真答道：“庾舍人和徐舍人很有学问，儿臣会勤勉。”

萧衍点点头，又随口拷问了萧纲孝经大义，萧统垂首而立，直到萧衍问他方才作答，萧衍满意了，挥挥手道：“你们哥俩早些回宫歇息，明日你母妃去看你们。”

这算是解禁了。令光长舒一口气，等哥俩走了，令光福身道：“谢陛下恩典。”

说得不咸不淡，不情不愿。萧衍抱胸，从朝宫门方向转过来，扫了令光一眼：“急什么，朕还没考校你。”

令光不吭声，萧衍拉了她的裙子：“这颜色不衬你，太沉闷了，头上不戴首饰也不戴花儿，显得朕苛待你一般。”

“都这个时候了，臣妾明日再打扮吧。”令光懒得继续伺候，萧衍点点头：“那寝衣便穿那件新做的藕荷色的。”

令光：“……”萧衍已过四十，年龄上来了令光觉得他不会有过于频繁的需求，谁知还是小瞧了他。令光躺在床上，抓着抓着萧衍的头发，思绪飘到很远，冷不丁屁股被打了一下，萧衍提醒道：“专心一些。”

令光慢慢也有了感觉，但是闭着眼睛，不防他忽然拿了铃铛来，令光浑身通红，脚趾头蜷起来，一开口发现她自己嗓子哑哑的：“陛下，别用那个，臣妾难受。”“你不喜欢？”

令光刚想点点头，萧衍已经擒住了她的下巴，令光头皮发麻，伸出手狠狠地在萧衍的背上挠了几下，萧衍微微嗔怒，他情到深处，眼尾发红：“反了天了！”

她不好过，萧衍也别想好过！令光欲伸手往下，但是手腕子也无甚力气，萧衍被挠了，只是微微疼，但是心里忽然浮现出几分......畅快。

萧衍揽过令光的腿：“你等一下，朕帮你。”粗粝的手指慢慢地伸过去，好一会儿才把那东西弄出来。云销雨霁，令光在心里默默诅咒萧衍早日驾鹤归西。萧衍却十分受用，不忘给令光端来一碗茶水。

令光把头埋在被子里，低声啜泣起来，萧衍无奈，只好拍拍她的肩：“不过用了点东西，以为你能得趣，下次不用了，你别哭了。”令光却哭得更凶，泪水打湿了她的头发，萧衍很有耐性地拿起帕子一点一点给她擦拭干净。

“往日你可不这样，如今拈轻怕重。”萧衍重新躺下，拉着令光的手睡了。等到第二天，令光一睁眼便看到满屋子珠光宝气，小翠端来一碗牛乳燕窝羹：“娘娘，这是陛下送来的节礼。”

令光忿忿：“要这些做什么？兴建光宅寺也是一笔花费，都送到光宅寺，还能替国库省一笔钱，都拿走吧。”

等到光宅寺建成，萧衍便邀请群臣。令光与萧统、萧纲，还有在京的几位王爷王妃都来了。萧宏和萧玉姚这次赶早，令光心里便有很多不好的预感，直到看到玉姚，便拉着她的手问：“总也不见你进宫，近来可好？”

萧玉姚回握了令光：“我好不好，你一看还不知道吗？”玉姚气色不错，只是眼底一片乌青，令光道：“你同陛下，再也没有什么回旋的余地了吗？”

玉姚神色颇不自然：“什么余地？他是我爹，我能做什么？”令光叹了一口气：“前些日子，临川王私藏兵器，被人告到朝廷，你听说了吗？”

玉姚愣了一下，很快接口：“阿爹去看了，不是说是假的吗？阿爹也未曾降罪临川王府。”

小翠也听出话中的深意，只是萧玉姚不知道怎么了近来精神恍惚，精力不济，连令光话中的频频提醒都没能听出，恰好萧统来了，见过长姐后，拉着令光的手：“阿娘，阿爹找你呢。”

萧统不过是七八岁的孩子，等萧玉姚一走，萧统拉着令光慢慢往主殿去：“阿娘，你不要再见长姐了，今日光宅寺全是重兵，临川王跑不了了，长姐和临川王的密谋早就泄露，阿爹只等瓮中捉鳖。”

令光在屏风后吃了几口饭，便带萧纲离席，乘凤舆回显阳殿，等到晚上，光宅寺才传来萧宏和萧玉姚被擒的消息。只是令光未曾想到，刺客居然是萧玉姚的府兵，一事发萧宏先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剩下的事，来报的人也说不知道了。令光闭眼做了一个好长的梦，等梦醒了，萧衍便寒着一张脸立在床边，令光去抓他的手，发现是热的，便知道不是做梦：“陛下用过膳了吗？”

萧衍眼眶发红，声音里透着深深的疲惫：“朕怎么生了萧玉姚这么一个傻女儿。”

令光不说话，只是抱着萧衍：“陛下会处死长公主和临川王吗？”萧衍摇摇头：“玉姚她有孕了。”

令光汗毛倒竖：“怎会！”

萧衍忽然大笑起来，眸色黑如点墨：“叔叔和侄女！天大的笑话！朕不杀他们自有万千人的唾沫星子淹死他们！岂不更痛快？朕已经撤了萧宏的职，令其剃度出家，收了玉姚的册宝，让她自生自灭去吧！”

萧衍死死掐住令光的肩，厉声道：“你可满意？”令光被萧衍狰狞的表情吓得抖如筛糠，战战兢兢地说：“陛下英明，臣妾不敢置喙。”

萧衍道：“玉姚没了封邑和册宝，被圈养在公主府，你让灵蛇回去继续看着她，至于医女和补品尽管多送。”

令光以为萧衍还对玉姚心存慈爱，不由得长舒一口气，谁知却听上方一道冷冷的声音：“妇人胎大会难产？丁贵嫔，你知道怎么做！若是顺利生了，那便是死于产后风！”

令光脸色苍白，萧衍颇通医理，如何让玉姚死得不明不白，有一千一万种办法。令光忍住哭腔：“臣妾知晓。”

萧衍方才满意了，便让寻章摘句取下衣服，同令光同榻而眠，令光倒是辗转千回，眼皮子怎么也耷拉不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