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禾日 第34章 第 34 章

第二天，宁思扬被家里人叫回家，林浩宇则去了方教练家。

‘咚咚咚’三声敲门声。

林浩宇等在门外，听到门里传来一道撕胶带的刺啦声，紧接着是方教练喊着‘来啦’向大门走来的脚步声。

“李先生，你怎么来的这么早……”方羡林一边说一边打开门，见门外站着林浩宇，一下收住了声音。

“教练，你今天家里有客人？”林浩宇问。

方羡林笑了笑，眼神里有些慌乱“你怎么过来了，也不说一声。”

林浩宇奇怪道“我以前不也经常不打招呼过来。”

“臭小子，进来。”说着，闪开身子，让林浩宇进去。

林浩宇走进客厅，看见里面一片狼藉，大大小小的纸箱被堆在各处，客厅正中间还放着一个胶带封到一半的箱子。林浩宇扫了眼箱子里面，是一些冬天的男士衣物。

“教练，你这是收拾什么呢？”林浩宇问道。

方羡林用肩膀抹了把鬓角的汗水，走进厨房端了杯水过来“收拾屋子呢！”说着，把沙发上堆满的衣物推到一边，腾出可以坐着的位置。

林浩宇被招呼着坐在沙发上，接过水，问道“冬天还没过去呢！你就要把冬天衣服放起来？”

“都是一些不常穿的衣服。”

“你前天刚从外面回来，不好好歇几天，再说了，你要是收拾东西可以喊我和宁思扬过来，东西那么重你再闪了腰，本来腿就不太好，腰再伤了可怎么办？”林浩宇担心道。

“知道，我心里有数，都是小物件，要是重的早就招呼你过来帮忙了。”

“你在外面玩的怎么样？腿疼没疼？上周就应该去复查的，都没去，明天我跟你去医院复查。”林浩宇唠叨道。

“我这腿再复查也是这样，好不了了，你就别操心了，有时间还不如操心你自己。”

“操心我自己什么？”林浩宇反问。

“女朋友的事儿啊！你上回跟我说过的那姑娘，什么时候带来见我？”

“教练你又来，这事儿急不得。”林浩宇无奈道。

“怎么急不得，我急的很。”

“你干什么那么着急，时间这么多呢！”

“时间看着多，那不一转眼的事儿。”

“那你就别转眼睛？”

“你就贫嘴吧！”方羡林被林浩宇的样子气笑。

咚咚咚……又是三声敲门声，应该是方教练的客人。

方羡林起身要去开门，看了眼林浩宇，吩咐道“你进屋待会儿。”

“我还得回避？那我直接走好了，下次再来见你。”林浩宇跟着起身。

“不用走，我这边一会儿就结束了，你先进屋呆着，正好你今天过来，我等着带你去个地方。”故作神秘的将林浩宇推进了卧室，并关上了门。

也不等林浩宇回答，方羡林已经哒哒的小跑到门口，打开了门，礼貌道“李先生你好，快请进快请进。”

“方先生好，你这正收拾呢！”

“收拾呢！合同您带来了？”

“带来了，买家那边已经签好了字。”

这句话后外面安静了几秒钟，应该是方教练正在签字。

“那我跟买家那边说这月末可以搬了。”李先生道。

“可以，辛苦你了。”方教练感谢道。

“不辛苦，您接着收拾，我就先走了。”

“好嘞”

紧接着便是关门的声音。

等外面没了动静，林浩宇才打开卧室门，问道“教练，你要搬家？”

“啊……上回你不跟宁思扬都建议我换个楼层低的房子，我一想也是，卖了这个房子，再找个楼层低的。”方羡林低着头将合同塞进一个箱子里，回答道。

“那你现在找好房子了？我听到说月末新住户就要搬进来。”

“……找好了，你就不用操心了。”方羡林躲躲闪闪道。

“在哪儿？我帮你搬家。”林浩宇追问道。

“我找个搬家公司就好了，还用你来，公司不忙了？”

“我……”

林浩宇还想问什么，却被打断道“浩宇，你来之前吃饭了没？”

“还没。”

“这都过中午饭点儿这么久了还没吃，我早就说过你这样不按时吃饭，胃会坏掉的，年轻时候不觉的怎么样，等老了有你受的。”说着，从沙发的衣服堆里抽出一件外套“走，带你去吃饭。”

“我还不饿呢！”

“我饿！”

林浩宇“……”

车上，林浩宇问“教练，咱们去吃学校正门的川菜？你不最喜欢吃了。”

“川菜太辣，你这还空腹状态呢！不能吃太辣的，伤胃。”

“我点不辣的，你吃辣的。”

“……行！正好我馋那家了。”

老小孩，老小孩，林浩宇在教练身上是真切的感受到了。

吃过饭，方羡林说要带林浩宇去个地方，一路上也不说地名，神神秘秘的。

“在这条道上一直向前，第一个路口左转。”

一路上方羡林给林浩宇指路，也不知道开了多久，似乎都开出市中心好久了，越走越偏僻。

“教练，你不会要把我卖了吧！”林浩宇开玩笑道。

“哼！我怎么那么厉害，还能把你这么大人卖了？再说了，我可舍不得卖你。”

“教练，你怎么这么肉麻！”林浩宇嫌弃道。

“用现在年轻人的话说，我这是大胆表达爱意，你是不是年轻人？！”方羡林振振有词道。

林浩宇被逗笑“还大胆表达爱意！”

“怎么？笑话我？我跟你说你别觉得自己是个男人，不能随便表露自己的情绪，这样活着累不说，对身边人也是一种伤害，我年轻的时候就不懂这个道理，现在想表达，都没人听我表达。”方羡林遗憾道。

“谁说没人听？你刚才说了我不听着呢吗？！”林浩宇变相安慰道。

方羡林笑着看向林浩宇，心里一下涌出一股暖流，十分喜欢的摸了摸林浩宇的头，宠溺道“臭小子”

林浩宇被这一下弄的害羞了，不满的说道“教练！我还开车呢！”

第一个路口左转，林浩宇根据方羡林的指示，将车停到一处空旷的停车场。

两人下了车，林浩宇看向正门牌匾上‘墓园’两个字，顿住了脚步。

方羡林察觉到对方站在原地不动，回身招呼道“走啊！带你见见你师母和小久。”

闻言，林浩宇神情一顿，不解方教练为何突然带自己来这里，但尽管如此，他还是一遍道“等一下”一边打开后车门，拿出里面挂着的备用黑西装外套换上。

后车厢挂着黑西装的习惯还是创业初期养成的习惯，他和宁思扬经常在外跑业务的时候接到工作电话，要求见面谈合作之类的，那时两人怕慢了就错过了，往往对方问道什么时候方便可以见面谈谈时，他们立马会回道现在就可以，直到现在这个习惯也没改过来。

换好后，走到方羡林身边“走吧！”

方羡林见状，欣慰的笑了笑，没说什么。

林浩宇跟在方羡林的身后，兜兜转转走了好一会儿停在一处墓碑前。

方羡林问候道“老婆，我来看你们了，这是我最爱的学生林浩宇，你看看跟咱家小久像不像。”

林浩宇深鞠了一躬，问侯道“师母好，我叫林浩宇，是教练的学生，初次见面没准备什么还希望您见谅，您在天上放心，有我照顾教练呢！一定让他健健康康的不生病。”

“有时候啊！我真的觉得浩宇是不是你们给我的礼物，一直在我身边照顾我。”方羡林开心道。

林浩宇看向方羡林，只见他俯下身，伸出手擦掉墓碑上照片上的灰尘，露出照片中对方无忧无虑的笑颜，接着顺手清理着周围被风刮来的杂草。

“我前几天去旅游了，去了你一直想去的海边，还照了很多照片，等着有时间我带给你看。”

“我今天收拾屋子，翻出了你原先给我买过的一件风衣外套，当时我嫌弃颜色不好，一直不穿，你还怪我浪费钱不懂你心意，我现在真后悔当时伤了你的心，恨自己当时没眼光，竟然敢嫌弃你买的东西。”

“不过你要说我没眼光吧！也不对，我要是眼光不好，怎么娶到你这么好的老婆。”

方羡林说着家常话，林浩宇站在旁边听着也不觉得无趣。

大约说了一段时间，方羡林的腿都有些蹲麻了，起身时候趔趄了一下，林浩宇忙上前搀住。

“浩宇，我今天突然带你来没别的事儿，就是想着，万一有一天你找不到我了，就来这儿，不论什么时候，你肯定能在这里找到我。”方羡林突然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

闻言，林浩宇皱起眉，之前累积的不安汇集到一起，笃定道“教练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瞒着我!”

方羡林笑了笑，用手点了下他皱起的眉心“再皱就要出皱纹了！我一个老头子又什么事儿能瞒着你！”

“我就是这么一说，毕竟我以后岁数越来越大，难免记性变差，什么手机忘放在哪里，忘机充电，接不到你的电话什么的，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原先在学校上班，你知道找不到我就去学校，现在不上班了，怕万一。”

尽管方教练说话的神情不像是骗自己，但他却依旧不放心，重复问道“真的没瞒着我的？”

“真的！我骗过你吗？”方羡林斩钉截铁道。

骗……那倒是没有，林浩宇半信半疑的看着他。

“回去吧！天黑了，山上更冷，真是要冻死个人，你这身西装太薄了。”说着，双手搓了搓双臂，带着林浩宇出了墓园。

方教练如宁思扬所说的，身体硬朗到年轻人都比不过，走起路来极快，林浩宇还没从担忧的情绪中出来，稍不留神，对方却已经走进了隐去暮色的地界，似乎要与黑暗融为一体。

“教练!”林浩宇喊道。

方羡林听到声音回头，才看到林浩宇被落下这么远，和蔼的笑着向他招手，还不忘调侃道“怎么走的还不如我这个老头子快!”

林浩宇小跑了几步追上对方，寂静的墓园，隐去的暮色中，林浩宇对方羡林道“跟我一起走慢点儿，反正也不着急回家。”

闻言，方羡林只是笑笑，堆满岁月蹉跎的眼纹里是积压多年的疲倦和牵强。

林浩宇把方教练送回家，还想上去帮他收拾，却被拒绝了，说什么他第二天还要早起上班，自己慢慢弄能弄完。

林浩宇又让他把新家的地址给自己，他编辑成短信发了过来。

最后，林浩宇又叮嘱道千万别自己搬家，要提前告诉自己，教练一边说他墨迹一边应下了。

周五晚上，林浩宇在酒局上收到方教练的微信，说自己的下周四搬家，已经找好了搬家公司，林浩宇回复说会准时过去。

包厢外，林浩宇假借上卫生间的借口暂时逃了出来，耳边嗡嗡的似乎还残留着包厢内酒杯碰撞的声音，一直陪笑的脸颊肌肉已经僵硬，如今就算什么表情都不做，两边的肌肉还若隐若无的抽动着。

今天是育线和蓝宁正式签约的大日子，育线接受了蓝宁提出的项目，再加上上回在临江遇到的程总投资，这个项目无论怎么看都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只是…林浩宇一想到里面育线的人就一个头两个大，真是应了宁思扬之前说的，各个都是流氓地痞。

酒局开始前就张罗着让项目提出人一起过来，来了之后看是个女人又一直找借口灌酒，林浩宇和宁思扬都自顾不暇，还要找借口为员工挡酒，出来前看宁思扬步履发虚的样子，估计也喝到量了。

林浩宇揉了揉发酸的脸颊，叹了口气，打开包厢门走了进去。

宁思扬正在跟育线的负责人划拳，林浩宇先是走到郑晓书身边，让她拿自己的卡去结账，并叫几个代驾过来。

然后走到育线负责人身边，揽过对方肩膀道“夏总，论划拳我可比宁思扬强，咱俩来比怎么样？输的人答应赢的人一个愿望。”

对方早就喝的烂醉，估计林浩宇说的什么都没理解，只是兴奋道“来来来！”

林浩宇给宁思扬使了个眼色，宁思扬秒懂的招呼其他人‘观战’。

最后在林浩宇和宁思扬连哄带骗下，终于是把育线这几位‘祖宗’给陪好送走。

餐厅外，宁思扬搭着林浩宇的肩膀，疲惫到站不直。

“哥们辛苦了。”林浩宇有气无力道

“你也是。”宁思扬半梦半醒道。

“不止今天。”他淡淡道。

宁思扬轻轻睁开眼睛，看向他，一个眼神，了然于胸，他笑着回道“你也是。”

两人分工明确，一人主内一人主外，虽然彼此负责的东西无法拿来比量，但林浩宇负责的部分至少是他明确的，了解的，但宁思扬不一样，他的部分是未知的，是探索的，并且在一定程度上伤身体的。

林浩宇了解宁思扬的辛苦，宁思扬了解林浩宇的辛苦，两人没互相说过感谢的话，因为他们彼此知道，缺了任何一方公司都不会走到现在，甚至存不存在这个问题都要存疑，所以他们互相理解，互相珍惜，相互作伴。

“林总，宁总，代驾已经到了。”郑晓书走过来道。

林浩宇看向她，意外道“我不是让你先走了吗？”

“老板都没走，哪有员工走的，我送你们回家吧！今天你们为我挡了那么多酒，我应该表示感谢的。”

宁思扬摆摆手，开怀道“你给公司提出了可以赚钱的项目，已经是最大的感谢了，时间不早了，你赶紧回去吧！我还要继续跟你们林总‘温情’会儿。”

听到‘温情’这个词，林浩宇嫌弃的皱起了眉，打掉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站直身子，拦了个出租车，对郑晓书道“回去吧，开个发票，车费公司给你报销。”

“那谢谢林总宁总。”

郑晓书走后，林浩宇看向宁思扬“你不回家？”

“你要去哪儿？”

“回家”

“不对，我感觉你不是要回家。”宁思扬笃定道。

林浩宇也没想隐瞒“我要去个地方。”

至于去哪里，彼此了然。

宁思扬眯起眼睛窃笑，一边道“浩哥，说个你可能还没完全确定的，朱颜喜欢你哦！刘静雅说的。”

林浩宇低声笑了下，内心某种情绪翻涌而起“不讨厌我，我知道，喜欢？没想过，走了。”说完，摆了摆手，自己拦了个出租车，坐进去后报了朱颜家的地址，扬长而去。

朱颜家楼下，林浩宇靠在出租车后车门，仰头看向朱颜家的窗户，脑海中不断盘旋着宁思扬那句‘朱颜喜欢你哦’，嘴角根本压不下去。

“先生，咱们什么时候走？”司机先生问道。

“现在”说着，坐回车里。